《愿怀瑾》叙七七

15、她永不寄出的信

　　　　五月，天气将将好，雨水也充沛起来。姜鹭却从不认真装雨伞，因为有一个人的书包，可是她的百宝箱。
　　姜鹭很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有目标，有朋友，蔚蓝的天空，十几岁的年纪。
　　收假已经一个星期多，学校一切如常，成佳佳学习也更努力了，经常缠着她去办公室问题。
　　但到底是有些变化的，她开始给他写信了。
　　十七岁的她，有着多愁善感的少女情思，不知该如何表达，藏在信中，也许是最好的方式。
　　是一个初夏的晚自习，教室开着窗户，微风习习。姜鹭从桌兜里找到一个空白笔记本，硬壳外皮，页数厚重。
　　想起这是高二开学时想拿来记数学笔记的，后来有付言玉准备，这个本子自然就空暇了。

　　她想写点什么，于是翻开第一页。

　　没有什么计划，没有深思熟虑，她悄然落笔，写下第一封信。

　　言玉：
　　我是十七岁的姜鹭，心血来潮，写这一封信给你。有些唐突，但没关系。
　　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如玉一般温柔纯净。虽然那时你看上去清冷，也不苟言笑，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接近你，想看看你内里透彻的心。
　　我们相识，相知，相熟。从同学变为朋友，我总喜欢寻找你的身影，仿佛只要看见你，整个世界都干净许多。你夸奖我的兔子可爱，提高我的数学成绩，安慰我的沮丧心情。你早就完全走进我的生活，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过现在说这些，确实幼稚可笑。你总有很多想做的事，就像突然转去理科班，我会生气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但我更会理解你，支持你。那天一起去书店，为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你心情不佳的原因，我想陪伴你，安慰你。可你从来不知道这些，为什么你还是不肯让我多了解你一些？在你眼里，我是否只是可有可无的朋友？可是你会为我整理繁多的数学笔记，会在十二点绽放只属于我的烟花，还会在我害怕胆怯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那我这个人是不是对你，也有那么一点点重要？
　　我不会亲字问你这些无聊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就听你的吧。我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一起去京洲。我不会忘，更会为此付之努力，希望你也可以。
　　此时此刻，很安静，我好像听的见树叶的擦擦声，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想大概率还在写题，还有四十分钟放学，我又可以见到你了。
　　你的名字是什么含义？我曾经偶然看到过一句词。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至于这句词的意思，即使在信中，我也羞于解释，不过在我这里，我很喜欢这个含义。和你很配。
　　在跨年夜我许的愿望，愿怀瑾。不好意思告诉你，怕你觉得我太过咬文嚼字。怀瑾这个词是我在初中学过怀瑾握瑜，瑾、瑜都指美玉，比喻具有纯洁高尚的品德。
　　对于你是有这么层美好祝愿，但于我，只是最简单的表面意思。
　　愿你怀瑾，愿我怀瑾。
　　信的开头我说没关系，是因为这封信我不会寄给你，也不会拿给你看。
　　我会一直给你写很多很多封信，没有固定时间，没有固定篇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未来的信也不会让你看见，只当是我排解愁思的随手一写。
　　你的泪痣很好看。
　　我很喜欢。
　　你。
　　——姜鹭

　　合上本子，热泪涌上眼眶，心头像是被盖了一层丰腴白雪，很好看，但却要用五脏六腑去暖。
　　连她自己也不能理解，只是平平落下几段文字而已，却让喉咙滚烫。

　　十七岁的年纪，她想和他长厢厮守。

　　在这个缥缈虚无的年纪，除了学习她找不到任何人生的意义，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这种情窦更是不能言说的禁忌话语。

　　面临着即将成人的阶段，她也有些怵意。

　　勇敢。她突然想到那天在书店付言玉说的话。
　　似乎确定了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现在只有一个目标，就是一腔孤勇的考京洲的大学。

　　晚自习结束了，在高二的那个夏天，她用一节晚自习，来决定长久的勇气。
　　连和付言玉一起回家都被看出来一脸喜色。
　　“在开心什么？”付言玉温柔笑意，每次看见她笑，自己也不自觉开心。
　　姜鹭想了想：“我现在对学习充满热情！”
　　付言玉被她逗笑：“好，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接着从左手书包拿出两本习题自然的放进右手中的书包里。
　　“这是我根据你期中数学卷选的，已经是高三的汇总习题了，你现在就开始做吧，又不会的随时问我。”
　　“付老师，周末可以打电话给你吗？”
　　“可以，只要是问题，都有时间。”
　　“那可以打视频一对一辅导吗？”
　　“可以，都依你。”
　　姜鹭更开心了，现在基本已经学完高中课程，有些科目进度慢她也已经自学完了。提前开始复习，高三一轮复习印象就会更深一点。
　　付言玉不忍心打断她的学习积极性，但又不得不提醒：“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开始逼自己太紧，该放松还是要放松，不然到了高三，弦绷太紧会断。”
　　“没事啦。你放心吧，我还好。”姜鹭知道他的担忧。

　　连续两个周末，姜鹭都没有松懈，最大的放松也就是坐在摇篮上看读物。连成佳佳呼叫她去看电影都被拒绝了。
　　“付老师，救命。”
　　姜鹭抬起头，看着电脑里视频通话的界面，付言玉在听到她说话后放下笔。
　　“这已经是第三次救命了，你才做的一张卷子吧。”
　　“佳佳说了，遇事不决喊救命。”
　　付言玉无奈看着她发来的难题，稍做了一下开始给她讲解。
　　姜鹭还是听的一知半解，愣是让付言玉讲了三遍，直到把这道数学题所有方法全都透彻了才放过他。
　　“一对一试听结束了同学，老师可是要收费了。”付言玉靠在椅子上，喝了半杯水。
　　姜鹭也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声表示答应。
　　付言玉看她可爱：“就收——你帮我写一个月的英语笔记。”
　　“一个月！黑心老师啊。”姜鹭闭上眼睛不看他。
　　“同学，都打八折了，你想想，我每个星期一到五在学校要抽课间给你讲题，周末还要辅导你习题，上课没听懂的我还重新跟你讲一遍。”
　　“好啦好啦，我写，行了吧。”姜鹭咬牙接下这个任务。
　　二班和八班分别是文理科重点班，所以英语老师都是一样的，秦媛兼顾两个班级的英语课。
　　付言玉不想让她总陷在数学这一门里，是得活泛活泛脑子。
　　正好姜鹭英语接近满分，不能放任长处不管。

　　五月底，姜鹭还是不敢脱下校服外套，只有中午放学回家路上晒着毒日头才敢松快松快。
　　班里的人已经有几个不上课了，去校外的各种艺术机构培训，还有学书法的艺术生，更是走进封闭式管理学校。
　　成佳佳正收拾东西，看了看旁边依依不舍的姜鹭，还有姜鹭旁边站着的，同样依依不舍的周楷。
　　“周楷你没事吧？垂眉丧眼的干嘛啊？我又不是退学了。”成佳佳哭笑不得。
　　姜鹭也噗嗤一下笑了。
　　许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要不你也随她去了。”
　　“起开，我这是担忧同学。成佳佳你的机构在哪啊？”周楷问她。
　　成佳佳顿了顿：“长丰街上，我那天去看，挺大的，开放式管理，你们来看我进出应该不难。”
　　“佳佳，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打电话给我。”姜鹭说。
　　“对！我们肯定一下就飞过去。”周楷附和道。
　　“好啦，放心吧。我艺考完就回来哈。”成佳佳安抚好他们。拿起书包准备搬着书走了。
　　“我送你。”周楷一把抢过成佳佳手里的一摞书，头也不回的往出走。
　　姜鹭被成佳佳按住：“好啦，你赶紧上课吧，我也是有休息日的，拜拜啦。”
　　向许衡他们道别后，成佳佳追出去。
　　“周楷。等等我，走那么快。”
　　终于在校门口追到人，前面的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眼眶红的不成样子，泪水还挂在嘴边。
　　“你哭什么？我去，我头一次见你哭。”
　　“我会去看你的。”周楷只落下一句话，把书还给成佳佳，就朝校园内跑去。
　　成佳佳说他是傻子，但心里泛起暖意。

　　姜鹭还有些不适应成佳佳不在身边，感觉世界一下子都安静了，望着右边墙面发呆，没注意有人在身后。
　　“想什么呢，难过啊？”许衡还是那副样子，靠在后门框子上，把姜鹭吓了一跳。
　　姜鹭摇摇头，看着许衡顺势坐到她旁边，堵住她出去的路。
　　“一会吃饭时间带你去个好地方，晚自习也翘了吧，看你最近绷的紧紧的，放松一下。”
　　“好啊，我去喊付言玉。”姜鹭站起身。
　　许衡不让道，看着姜鹭解释：“那位忙着呢，你还是别去了。”
　　“起开。我去看看。”姜鹭侧身出去。
　　走到二班门口，姜鹭愣在那，付言玉三个字卡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我们班的艺术生，学播音的，漂亮吧。暗恋付言玉很久了，想趁着集训前表白来着，不然怕付言玉记不住她，这不是忙着添火呢。”许衡站在她身后。
　　“那还真是火热，她学习好吗？”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学傻了啊，人家问题只是为了拉近距离。”许衡笑着敲了下她的头，付言玉恰好看过来。
　　姜鹭和付言玉对视，没再问什么。
　　“走吧，去哪？”姜鹭转身，步伐飞快。
　　许衡快走两步跟上，还朝着付言玉摆了摆手。

　　姜鹭逃了晚自习，走在繁华的夜市上。到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地方？”
　　许衡递给她一个糖人：“过几天端午节，现在已经有氛围了，总比你一个人看着墙发呆好吧。”
　　姜鹭点点头，是不错，只是太闹了，她一向喜欢静。
　　但总要分散些注意力，不然学习压力太大了，她这样安慰自己。
　　“红豆的，要两个。”姜鹭停在粽子摊前。
　　老板包好给她，粽子刚做好，还发烫，姜鹭用纸包在袋子外面，慢慢剥开。
　　“给，谢谢你陪我散心。”她递给许衡。
　　许衡尝了一口，表示味道不错，几口便吃完了。
　　他拿出一条五彩绳，想戴给她。
　　还没触到她的手腕，姜鹭就接了过去，说她自己来吧
　　一只手没办法系紧，姜鹭不好意思抬起头看着他，寻求帮助。
　　许衡也不为她拒绝的事情恼，轻轻给她系紧，叮嘱要在端午过后的第一场大雨，随着雨水冲掉。
　　绳子细细一条，五彩斑斓，戴在她细嫩白皙的手腕上更是好看，姜鹭又挂起笑容，愁绪抛在脑后，跟许衡逛了个痛快。
　　回家路上，姜鹭感觉轻快多了，但心里始终有一层雾霾，不知从何而起。
　　“你怎么回家？”姜鹭问。许衡送她到家，但她记得许衡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
　　许衡朝小区门口扬了下头，姜鹭看过去，一辆蓝色摩托停在那。
　　姜鹭惊讶，但想起许衡成年了，会骑摩托车也正常，就放心下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路上慢点。”
　　“好，别不开心。”许衡一笑，跨上摩托而去。
　　姜鹭看他背影消失，也转身进了小区大门。小区里路灯暗的几乎没有，天色深黑，姜鹭还是有些害怕，但只能壮着胆子走。

　　“姜鹭。”
　　她吓了一大跳，看见付言玉从旁边走来，才安心过来。
　　“你怎么在这？”姜鹭还是没忍住跟他说话。
　　付言玉皱着眉：“我在这等你，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还逃课。”
　　姜鹭又想起走之前看见的那一幕，顿时不爽。
　　“你管我呢？”
　　姜鹭丢下一句准备往前走，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付言玉看见了她是跟许衡一起走的，刚才又看见许衡送她回来，气的血液翻涌，但表面还是装作平静样子。
　　“我不是告诉过你少跟他单独一起走，怎么，你的好好学习就坚持两天半？”
　　姜鹭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不跟他一起走，那你呢？为什么跟我一起走？你不是男人吗。”
　　“至少在学校我都以学习跟你交流。”
　　“你不是说我不学了？那以后也不用你教我什么了，咱们各走各的。”姜鹭看着付言玉的冷脸，更不想说什么。以为一直是一块冰玉，结果对谁都好。
　　付言玉控制自己不被她的话激怒，还是冷静下来准备好好说话。
　　可低头就看见姜鹭手上的五彩绳，这是许衡朝他摆手时戴在手上的。
　　“你就这么喜欢跟他玩？”
　　“对，我就喜欢玩，至少人家不会像你这样忙，大忙人。”姜鹭无耐心再与他周旋，转身离开。
　　付言玉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还是怕她不安全，一直跟在身后，但姜鹭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目送她回家，付言玉都没有离去，久久沉思，他觉得是自己太过无趣，才让姜鹭不愿接近，是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让她生气。
　　都是他的错。
　　他应该保持和初见时候一样的存在，现在这样失去神秘感，让她对自己不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