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破土 破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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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破土
2018年，林意春迎来了自己的高考。
外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营养餐，每次林意春复习到深夜的时候，外婆也不睡，就那么悄悄坐在客厅里的摇椅上，戴着眼镜，手里做着针线活，就那么静静地陪着林意春。
但是，有的时候，林意春经常听见外婆捂着嘴咳嗽，一天比一天严重，这像一张无形的网，让林意春每次拿起笔都觉得指尖发沉。
那天深夜，林意春对着课本发呆，窗外的月光洒在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仿佛在嘲笑她的焦虑，而桌角那本翻旧的志愿填报指南，被她摩挲得边角都卷了起来。
林意春想着早上母亲给她通的电话。
“林意春，别想着你那破摄影了，她给不了你饭吃，我和你爸爸最近忙的很，你要认真复习，别人我们失望，还有，志愿必须填报中央财经大学，别想着你那不找实际的东西。”
很匆忙的电话，林意春看着挂断手机，嘲笑。
外婆佝偻着背，从厨房端来一碗温热的银耳羹，轻轻放在林意春手边。
昏黄的灯光下，外婆脸上的皱纹像被揉皱的纸，却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意春，喝点甜的就不心烦了。”
林意春抬头时，正看见外婆用袖口偷偷擦了擦嘴角，指缝间隐约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她喉头一紧，接过碗的手微微颤抖，温热的羹汤却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像在数着外婆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高考前夕，外婆摸着林意春的头。
“放平心态啊，意春，志愿是你自己的，又不是你爸妈的，想走什么路就走，别担心昂，外婆在你后面顶着呢。”
外婆粗糙的手在林意春的发间轻轻摩挲，掌心的老茧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像一株饱经风霜的老树，用虬劲的枝干为幼苗遮挡风雨。
林意春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外婆膝下，也是这样被这双手牵着走过田埂，摘过盛夏的莲蓬，堆过冬日的雪人。
此刻那双手微微有些颤抖，皱纹随着岁月攀爬在手上的任何部位，林意春鼻尖一酸，将脸埋进外婆的掌心，闻到那熟悉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药味，眼眶瞬间湿润了。
外婆最终还是走了，林意春填报志愿也没有填中央财经大学，她选了的北城大学，因为，那里面的摄影专业鼎鼎有名，但是，最后提交志愿的时候，她没有选择摄影，她选择的金融。
因为，那天，她在外婆坟前坐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林辉和荣慧才急匆匆赶回来，林意春红着眼眶，她看着父母两个人眼底的红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气息，她笑了笑。
他们家不算很富，算得上贫穷，父母两个人是白手起家，常年在外面打零工。
她可以想象到，两个人夏天顶着毒辣的太阳搬砖，冬天浸在刺骨的泥浆里砌墙，双手布满裂口和厚茧，指甲缝里总嵌着洗不净的泥灰。
父母一边打工一边创业，让她别操心钱的事，让她好好学习，一开始她不理解，甚至到外婆去世她也不理解，到底是有多忙，抽不出一点时间。
直到，她看见外婆临终留下来的信：
信里的字迹有些颤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外婆说，意春呀，外婆知道你心里怨着爸妈，觉得他们总把工作看得比家人重。但孩子啊，你爸妈不是不爱你，他们是想给你攒下一个安稳的未来。
你妈妈总念叨，说你小时候看到邻居家孩子有新书包，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就老是向我念叨，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用再羡慕别人，让我们一家子过上好日子。你爸呢，每次打工回来，再累都会把你抱起来举高高，只是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
外婆知道你喜欢摄影，那镜头里的世界那么美，可外婆也知道，艺术这条路不好走，尤其咱们这样的家庭，输不起。金融虽枯燥，却是能让你站稳脚跟的依仗。等你以后有了能力，再捡起相机也不迟啊。信的最后，外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说她会在天上看着意春，看着她成为一个又强大又快乐又坚强的姑娘。
林意春握着信纸，指腹摩挲着那些带着温度的字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信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这一刻她知道，她也明白，父母的奔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给她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空，外婆和父母用各自的方式为她铺好了路，可是她还是怨父母，为什么不来看看外婆，让外婆还存留着担心离世。
*
林意春看着熟睡的母亲，一种无力感遍布全身。
林辉把林意春叫出来。
“你和温澈的订婚宴，你母亲说是安排到今年七月份。”林辉说着。
林意春闭上眼睛，深呼吸。
“我的爱人，有且只能有一个，他是莫晚秋。”林意春沉声。
林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意春，别耍这种小孩子的脾气了，还在这说这种糊涂话？莫晚秋他能给你什么？稳定的生活？体面的未来？温家能给你的，是我们林家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安稳！”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意春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爸，温家的安稳？是，我是承认，温家祖祖辈辈都是从商做投资的，确实比我们这种半路起来的条件好，可是那又怎样？安稳从来不是用物质堆砌出来的牢笼。我和莫晚秋在一起，哪怕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最简单的家常菜，心里都是踏实的。您总说为我好，可您问过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是冰冷的财富数字，还是两个人心贴心的温度？"林意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从心底里挣出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划破这压抑的空气。
林辉沉默。
“林意春，你妈妈受不了刺激，温澈再差也差不到哪，日子你们慢慢过，你总会喜欢上他的。”
林意春无力的坐到凳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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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甜和蓝溪忙着举办的作品的展览，这场展览已经筹备了近三个月，从作品筛选、场馆布置到宣传推广，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
田甜负责对接参展的艺术家，一遍遍确认作品的运输细节和布展顺序，生怕出一点差错，蓝溪则一头扎进宣传方案里，反复修改海报设计和媒体邀约名单，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充满生命力的创作。
展厅里，一幅幅画作错落有致地陈列着，灯光温柔地洒在作品上，映出创作者们独特的艺术视角。
田甜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眼前逐渐成型的展览雏形，嘴角忍不住上扬。
“蓝溪，周总又来喽。”
田甜看见周奇墨手里拿着好几个咖啡袋，在给大家发放。
蓝溪顺着田甜的视线看过去，就见一声黑的高大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袖口随意挽起，周奇墨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与蓝溪在空中相遇，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举起手中的咖啡示意了一下，然后继续将饮品递给展厅里忙碌的工作人员。
蓝溪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的宣传册，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晕。田甜在一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看，我说什么来着，周总这都第几次了来咱们展厅了，说是来送咖啡，我看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蓝溪嗔了田甜一眼，却没反驳，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份布展清单，假装认真地核对起来，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在人群中从容穿梭的身影。
“蓝溪，别装傻啦，人家周奇墨那么忙的人，天天跑过来跟你偶遇，他，我看是来找你求和，追你的。”田甜说着。
蓝溪的指尖在清单边缘掐出一道白痕，声音细若蚊蚋："别胡说，他是投资方代表，过来看看进度很正常。"话虽如此，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周奇墨——他正弯腰帮布展师傅调整画框角度，西装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灰尘，侧脸线条在射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别说我，你和那小奶狗怎么样？”蓝溪问。
田甜摇摇头：“太年轻了哦，我们不合适。”
蓝溪以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田甜。
“田老板，你还在想秦荣？”
田甜顿住，手里的文件被捏起了褶皱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声音低了下去：“都过去那么久了，提他干嘛。”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她，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照亮了她嘴角那抹转瞬即逝的苦涩。
周奇墨朝蓝溪的方向走过来。
“你的云顶咖啡，三分糖。”周奇墨递给蓝溪。
蓝溪眨了眨眼接过。
“谢谢。”
两个人都没在说话，这是田甜的手机响起。
“我去接电话，你们两个聊。”
田甜说着便快步走向展厅外，留下蓝溪和周奇墨站在原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醇厚香气，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
蓝溪握着温热的咖啡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不远处刚调整好的画作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奇墨靠在旁边的展架上，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眉眼，轻声开口：“布展还顺利吗？昨天看你说有几幅画的位置不太满意。”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蓝溪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含糊道：“嗯，差不多了，师傅们都很专业。”说完又觉得这样的回答太过敷衍，补充道，“就是灯光角度还得再调调，有些画的细节都被遮住了。”
周奇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几盏射灯，微微颔首：“我让技术部的人过来看看，他们对光影处理比较有经验。”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蓝溪“嗯”了一声，抿了口咖啡，三分糖的甜度刚刚好，是她多年的习惯，他居然还记得。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有暖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破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