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一只澍

18、第十八章——破土 破土

　　第十八章——破土
　　林意春抽出手，但是她又不敢刺激荣慧，只能先安抚的好荣慧的情绪。
　　等林意春出来的时候，莫晚秋已经不见踪影，林意春给莫晚秋打电话。
　　打到第六个的时候，莫晚秋才接电话。
　　沉默，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悬在林意春的心尖。
　　林意春攥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发紧地开口：“晚秋，你，你在哪儿……”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莫晚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林意春，我在北城的临江。”
　　林意春心口一沉，五月份的江水，才融化，带着末冬寒凉。她没再多问，只低声说：“我过去找你。”挂断电话，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病房门，荣慧刚才哭到抽噎的模样还在眼前晃，而莫晚秋那句轻飘飘的“临江”，却让她莫名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暴雨夜，自己站在莫晚秋家门口，而莫晚秋沉默的坐在屋里。
　　林意春咬了咬下唇，快步走向电梯，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电梯下行的数字一格格跳动，像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林意春想起莫晚秋今天为了自己和母亲，父亲对质时那挺直的脊背，掩盖着他那无中生有的自卑感，此刻却仿佛能透过电话听筒看到他佝偻着坐在江堤上的模样，风掀起他的衣角，江水的潮气裹着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
　　出租车在风雨中疾驰，北城春日的第一场雨此刻正在下着，雨刮器徒劳地扫着玻璃上的水痕，林意春望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心里像压着块巨石——荣慧的情绪刚刚平复，荣慧让她和温澈结婚，这些事情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得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临江的风比市区更冷，她下车时打了个寒颤，远远看见江边长椅上缩着个熟悉的身影，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截被遗忘在岸边的枯木。
　　“莫晚秋。”林意春喊着莫晚秋的名字。
　　闻声，莫晚秋转过头看向林意春。
　　林意春看着莫晚秋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也干裂着，显然在这里坐了很久。
　　看到林意春，莫晚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问：“来了？”江风吹乱了他额间的碎发，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更添了几分狼狈。
　　“莫晚秋，今天的事情......”
　　林意春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意春，你爸爸说的对，我是个负担，我会拖累你的。”
　　莫晚秋嘶哑道，雨哗哗的下着，从雨伞上滑落下来滴到轮椅把手上。
　　林意春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汇成细流，在她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她蹲下身与莫晚秋平视，路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光斑。
　　”莫晚秋，你从来就不是负担，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你就不是负担。今天我太心急了，我爸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气头上的浑话，过分的话我替他向你道歉，再过段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莫晚秋却别开脸，望着江面翻涌的波浪，雨水打湿的睫毛微微颤抖，“浑话？可他说的是事实。我这样的身体，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只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你妈妈受不了刺激……”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湿冷的空气中缩成一团。林意春连忙伸手轻拍他的后背，掌心触到的衣料冰凉得像浸在江水里，
　　“林意春，这件事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是个残疾，这腿，这么多年了，能不能治好还是个问题，就算能治好了，我拿什么给你未来？”莫晚秋问。
　　林意春抿唇：“莫晚秋。”
　　“分手吧，林意春。”莫晚秋冷声。
　　“不可能，莫晚秋，我们说好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林意春红了眼眶，她抓住莫晚秋的把手，俯身看着他。
　　莫晚秋低着头，没有去看林意春，选择沉默。
　　沉默了很久，直到莫晚秋察觉到自己的手上滴上了泪滴，林意春颤抖着着肩膀，压抑的呜咽。
　　“我是个废人林意春，我不会走，不会站，我连最基础的自理能力都很困难……”
　　“我不在意的，莫晚秋，我从来不在意这些的。”林意春嘶吼道“我喜欢你就不会在意这一切，莫晚秋，你听着好吗，我喜欢你的啊，我不介意的。”
　　自卑感依旧笼罩着莫晚秋，他伸出手抹去林意春脸上的泪水。
　　“意春，别哭了。”
　　莫晚秋的额头贴着林意春的额头。
　　莫晚秋从小到大很少哭鼻子，这一次他的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的不停的从脸上滑落下来。
　　心脏伴随着眼泪，一阵一阵的疼。
　　林意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泪水砸在自己的手背上，每一滴都像带着滚烫的重量，烫得她心口发紧。她反手紧紧握住莫晚秋冰凉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将这飘忽的莫晚秋抓住，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晚秋，你看着我。”她的声音裹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从来都不是废人。你是莫晚秋啊——是那个为我抹去眼角泪水的莫晚秋，是那个强忍疼痛也要挺直脊背的莫晚秋，更是我放在心尖上的爱人莫晚秋。”
　　莫晚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映出林意春满是泪痕却依旧倔强的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哽咽的哭腔，轻轻靠在了林意春的肩上。
　　眼泪打湿了林意春的肩头。
　　“求你，林意春，无论我以后变成什么样子，难堪的，丑陋的，求你别离开我好吗？”
　　林意春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更紧地拥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轻摩挲，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发丝。“傻子，”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像羽毛般轻柔地拂过他的耳畔，“我怎么会离开你呢？你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可以说断就断的吗？”她捧起他的脸，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目光坚定得像磐石，“莫晚秋，我林意春认定的人，就算你以后真的变得不堪，我也会守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温澈在不远处看着黑色伞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开车的司机转头询问：“先生，需要下去找林小姐吗？”
　　温澈闭上眼睛，手背上的青筋被他紧紧捏住捏起。
　　“走吧。”
　　车子驶离临江，林意春推着莫晚秋来到自己的住所。
　　屋子不是很大，但很温馨。
　　“浴室在那边，洗一洗吧，别感冒。”
　　林意春把莫晚秋推进屋子。
　　莫晚秋坐在浴室门口，看着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指尖在冰凉的门板上停顿了片刻。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时，他才缓缓褪去湿透的衣物，任由水汽氤氲了整个空间。
　　镜子很快蒙上一层白雾，他抬手抹去一小块区域，看着镜中那个眼眶红肿、面色苍白的人，喉咙里又泛起一阵酸涩。门外传来林意春轻轻走动的声音，接着是衣柜被打开的吱呀声，随后是她将干净衣物放在门口的轻响，“我把换洗衣物放在外面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莫晚秋握着花洒的手微微收紧，温热的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莫晚秋才缓缓的出来，林意春已经在另一边洗好，缩在沙发上的角落里。
　　莫晚秋悄悄地推着轮椅，林意春转头看见莫晚秋。
　　“洗好啦？刚冲的，喝了，预防感冒。”
　　林意春起身，慢慢的把莫晚秋挪到沙发上，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过了许久，莫晚秋出声：“林意春，我想开始治疗腿了。”
　　林意春愣住，她握着莫晚秋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惊喜和泪水。
　　“你.....晚秋，你……想清楚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紧紧盯着莫晚秋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屋子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洗衣液的清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莫晚秋迎上她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难以质疑的坚定。
　　莫晚秋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想试试，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想为你，为我们，再努力一次。”
　　林意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双手紧紧抱住莫晚秋的胳膊，仿佛生怕这只是一场梦。“好，我们去治，明天我就去联系最好的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不管有多难，我们一起面对。”林意春的声音哽咽着：“别怕，莫晚秋，我永远在你身旁。”
　　莫晚秋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让林意春的心安定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窗外的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莫晚秋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莫晚秋将下巴轻轻搁在林意春的发顶，鼻腔里萦绕着对方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那是一种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
　　“林意春，我想了很久。”莫晚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总会害怕，我在你这，我会不会是个累赘，时间一久，你会不会嫌弃我，抛弃我，所以我总是逃避，但是，看见你流眼泪的那一刻，我发现，我错了，与其逃避，不如去面对，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更难过。”
　　林意春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泪水浸湿了莫晚秋的衣襟，“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莫晚秋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所以我要站起来，我要陪你去更多的地方，看更多的风景，而不是永远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你一个人。”
　　林意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莫晚秋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莫晚秋，你会好的，到时候我们会一起去看日出，去海边捡贝壳，去爬山，去旅游。”林意春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期待，“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领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莫晚秋是我林意春的人。”
　　莫晚秋笑着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好，都听你的。”两人相视一笑，泪水还挂在脸上。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来了远处街道的喧嚣，却丝毫打扰不了这小小的房间里温馨的氛围。

作者有话说

　　争取月末完结呀，书的封面已经找好啦～期待呜呜呜，又是写的苦涩的一天，
后面几章会有写到温澈，蓝溪，田甜等等几位角色感情戏，至于是甜的还是苦的，不剧透啦，我们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