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我，是黎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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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走过形形色色的路人，交谈声、叫卖声交织不绝，黎世昌就那样孤零零地站着，但黎映真的脸上并没有半分因此而生的怜悯。
待黎世昌走到跟前，她也没有主动出声。
直到那昔日威严的黎家家主一句“映真，能否借一步说话”，她才淡淡道：“里头说吧。”
见身边的李弦要走，她又道：“你干什么去？”
李弦一时惊怔，视线在黎家这对父女之间逡巡片刻，会意的那刻，嘴角有些克制不住地扬起。
他低头，借着摸鼻子的动作遮掩几分，目光却已落在黎映真身上，道：“没事。”
五味轩后院的小屋里，黎映真推开门，道：“李捕快只是在场做个见证，爹可以当做……”
“我在外头看着。”李弦道，“黎会长跟黎老板有事可以直接叫我。”
他这分寸拿捏得比她更仔细，黎映真心领神会，视线自他身上扫过，带着谢意。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时，黎世昌脸上多挤出几分悔恨，道：“映真，过去是爹对不住你，但如今黎家已经不起风浪……你身上终究流着黎家的血，爹请你，救救黎家。”
“救？救什么？”黎映真面无表情地看着黎映真，“横竖不过是一间客栈经营不好，损不了黎家其他生意。黎文远不行，爹找个信得过也有能力的代为管理就好了，谈不上救不救的。”
“映真……”
“如果我今日再问，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爹准备如何回答我？”
黎映真沉声且变得凛冽的神情让黎世昌神情一滞，惊讶之下是长久的沉默。
“她……她是久病缠身，药石无灵……”
“黎老板请回吧。”
“你是我黎世昌的女儿……”
“你的女儿早就死了。”
黎映真眼波平静地接受着黎世昌诧异又渐愤怒的注视。
不论眼前这个看来憔悴不甘的老人是如何理解这句话的，她都没再改变过神情，冷淡道：“在被迫穿上嫁衣，坐上张家喜轿的那一刻，你的女儿就已经死了。”
“我，是黎映真，但，不是你黎世昌的女儿。”
“你……”黎世昌颤着手，指向黎映真，怒道，“你怎能说出这样忤逆不孝的话？”
“我查过我娘当年的脉案，也问过一些旧人。她身体底子并不差，为何会日渐衰弱？是不是你……嫌她碍了眼，挡了你攀附成国公府、参与那些运送私货的路？”
在黎映真冰冷的目光逼视下，黎世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黎老板今日找我，应该也是为了私货的事吧？”黎映真拾起三分浅笑，眼底却是冷的，“我该庆幸，黎老板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否则怎么能三番四次被我从黎文远手底下逃脱，还侥幸查到些什么。不过，追查这种事是官府的职责，我一个平头小百姓就不多置词了。”
“你……莫要胡说……”黎世昌双眼涨红却极力克制，“我黎家清清白白……”
看着眼前这个卑劣虚伪的男人，黎映真更觉可笑，反问道：“清清白白的黎老爷，何必低三下四地来我这儿？为了一间黎家弃之如敝屣的客栈？还是黎老板怕黎文远这半人半鬼的样子，将来没人照顾，提前给他找好托底的？”
话说得轻描淡写，合着黎映真脸上不屑轻蔑的神情，反倒字字诛心。
看着面如死灰的黎世昌，她淡淡道：“我跟黎家早没有关系了，黎老板与其来求我一个外人，不如多花些时间陪陪家里人。此时尚得一息温存，即便是抢了别人的，也还在自己手里，不是吗？”
“哦，对了，抢来的，终究要还，还要成倍地还。”言毕，她走去房门口。
打开房门的那瞬，阳光勾勒下那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就在眼前，她与李弦相视而笑，丢下一句“黎老板，自便”便先行离去。
往库房去了没多远，黎映真问道：“你方才说有好消息，是不是手里的案子有重大突破？”
这话题来得突然，且一炷香之前，她还在生气，这会儿语调和善，面带喜色地与李弦说话，倒是教他有些不适应。
不过多想了想，李弦却也明白了，朝方才房间的位置看了一眼，问道：“黎世昌告诉你的？”
黎映真看着他，已然从这人含笑的眉眼里得到了答案，却是抱臂答非所问道：“你就说是不是吧？”
李弦也抱臂相对，但胸前的右手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我也得谢谢你。”
“谢我？”
“你有了重大突破，牵绊住了成国公，他自然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云锦八州的事上。这次能这么顺利得到茶盐专卖权，公主的面子跟你的出力，都很重要。”
“你呢？自己的辛苦不重要？黑石峡以身涉险的事就这么忘了？”
“这不是有人帮我记着呢？”黎映真转身道，“我去库房盘货，你就别跟来了，商业机密，不宜外泄。”
“商业机密？”看那雀跃着走在阳光下的背影，李弦又默默记住了一个新词儿。
再看向方才黎家父女交谈的那间屋子方向，他若有所思，最终也只是勾了勾嘴角，离开了五味轩。
商会拿下云锦八州茶盐专卖的消息一经披露，风头便一时无两，前来寻求合作和加入的商户络绎不绝。
黎映真知道，这其中必然有十一娘在背后的推动，而隐藏在这样强大声势下的危险才可能更致命。
她因此很快从中标的喜悦中抽离出来，着手组建更适合未来发展的团队，细化运营方案，哪怕前路依然挑战重重，不论是成国公府的继续打压还是可能来自公主府的汹涌暗潮，抑或是云锦八州各地的势力，她都需要小心应对。
不过三两日，锦瑟园的召见便至。
来的还是长澈，也还是她熟悉的那般笑容。
“黎会长，殿下有请，事关茶盐专卖后续事项。"
黎映真心知此番非同小可，整理衣冠，随其前往。
再入那间雅致暖阁，她还见十一娘坐在主位。
许是人逢喜事，今日的金枝玉叶一身装扮雍容华贵，眉间喜色浓重，斜倚着身旁的软枕，很是惬意。
“民女参见殿下。”黎映真依礼参拜，姿态恭谨。
十一娘命她起身，笑道：“本宫来得迟，先恭贺黎会长夺下云锦八州茶盐专卖之权。”
“此事若非殿下提携，民女与商会实难得此机会。商会上下感念不尽，民女代众人谢过殿下恩典。”黎映真垂眸应答，心中警惕更甚。
“谢恩的话，本宫听得太多了。”十一娘唇角微扬，勾勒出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本宫为黎会长争得这泼天富贵，要的只是一声感谢？”
不等黎映真回答，长澈便捧上一卷绢帛送至她面前。
此情此景，她记忆犹新，当日也是在这暖阁里，十一娘给了她举荐的信件。
如今专卖权尘埃落定，这卷绢帛便是她要付出的代价。
暗暗咬牙，接了那绢帛打开，黎映真仔细查看，只觉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遍体生凉。
她强压下心底惊涛，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沉吟片刻，方缓声道：“殿下恩典，民女与商会铭感五内。只是七成之利，恐伤商会根基，难以长久为殿下效力。
“且商会成员皆是自由身，若任免之权上交于公主府，只怕人心离散，反于大事不利。”
绢帛中要求商会核心成员任免，需经公主府核准，商会名下所有产业、渠道及云锦专营一切权责等同于划归公主府名下，无异于架空黎映真，借着民间商会的名义，将财富尽归公主府所有，而她还必须终身效忠十一娘，不得有二心。
如此条件，显然是十一娘要将商会连皮带骨，彻底吞噬，化为公主府的私产。
她知道十一娘别有所图，但未想过是这样苛刻的盘剥，且连让商会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给。
看来，是成国公府式微，十一娘没有其他顾忌了。
十一娘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但极淡，随即眸光更深，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戒，语气听不出情绪，道：“黎映真，你是想跟本宫讨价还价？”
“民女不敢。”黎映真垂首，“民女只是以为，竭泽而渔，非智者所为。殿下志在千里，岂会着眼于区区眼前小利？唯有商会根基稳固，方能更好地为殿下经营云锦八州，广开财路。"
“好一个根基稳固、广开财路。”十一娘低笑一声，却无半分暖意。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黎映真，道：“本宫给你的，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依附于本宫，你与商会方能在这云谲波诡之中存活，乃至更进一步。否则……”
话音一顿，十一娘自黎映真手中抽出那卷绢帛，五指一松。
绢帛落地，就在黎映真脚下。
即便未曾抬头，黎映真仍能感受到身前那股强势与凌厉的气息。
她皱起眉心，仍想说些什么。
十一娘却似看穿了她的意图，再开口时，仍是那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本宫给黎会长一日时间考虑。答应，则富贵荣华，前程似锦。”
没有余下的威胁，只有那精致的裙角带过那落在地上的绢帛，将原本被遮住的文字多掀开一些，再教黎映真看清楚上面的内容。
要她交出商会，空有一会之长的名头。
要她忠心侍主，只以十一娘的意志为先。
要她放弃坚持，甘做公主府的傀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