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捕快被我钓成翘嘴》缇灵

85、第 85 章 那咕噜不停

　　在锦瑟园没有待多久，黎映真却觉得这一趟像是过了好些年。
　　从回程的马车下来，她还未站定，便听见身后的街上传来一声“黎映真”。

　　五味轩门外的大街上依旧人流如织，那身着公服的捕快按着腰间佩刀，踱着步，悠然到了黎映真跟前。
　　盯着她多看了几眼，李弦似有疑问道：“黎映真？”

　　虽是打量不解的模样，他的眉间眼底却氤氲着笑意，更像是在确定什么。
　　“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谁又会说，这不是黎映真？”

　　思绪起先没能跟上李弦的话，待多想了想，她才明白这人的言外之意。
　　那日他虽在房外，但她和黎世昌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黎世昌的女儿，黎映真死了，但为什么不能是黎映真自己又活了呢？

　　虽未见得是李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可听他这样说，对如今的黎映真而言也算是一种慰藉。

　　她欣然接受了他迟来的安慰，打趣道：“这个时辰，不该是你巡街的点。”
　　“还管上公家如何巡街了？”李弦笑道，“正准备回去交值，顺道经过。”

　　见他冲自己使了个眼色，黎映真便知这“顺道”究竟是如何的顺法。
　　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今儿我请客，但咱们不下馆子。你家我家？”
　　“等我。”李弦说完，错开黎映真身边就此离去。

　　只是那身影在街上越走越快，最后仿佛是一路跑着没了影儿。
　　不过黎映真那会儿已进了铺子，没瞧见罢了。

　　李弦回到衙门速速交了值，赶到黎映真住处时，她正在准备今晚的饭菜。
　　眨眼的工夫，灶头边便多了一个挽袖帮忙的身影。

　　“冬日天冷，菜做多了放着容易凉，我想来想去，咱俩吃火锅最好。”黎映真道。
　　李弦暗道是她想出的新式吃法，并未纠结，只帮着一起备菜，直到看她拿了一只铜制分层的暖锅出来，才恍然道：“黎会长家里宝贝不少，菊花锅都有。”

　　她这锅是早就备下准备入了冬一个人享受的，但后来事情一多，她便没什么心情。
　　今日，她算是借李弦寻个机会，反正有人一起吃，这火锅的滋味才更好。

　　一切准备完毕，二人便对面而坐，听着锅里咕噜咕噜的水声，开始下菜。

　　“我人都来了，你总不会光让我吃东西吧？”李弦涮着肉片问道。

　　腾腾热气隔在两人之间，黎映真的那片肉已涮熟了，尚且滴着汤底的汁水，最后落在了李弦碗里。

　　“就你话多。”她下了几个蘑菇，“我去见过公主了，她想要的，比我以为的更多，更……彻底。”

　　李弦才提起自己涮好的那片肉，听黎映真道：“你自己吃。”
　　但肉片还是被放到了黎映真面前的碟子里。

　　收筷时，他又道：“公主只是嘴上吩咐？”
　　问完，他低头把黎映真给自己的那片肉吃了，也看到了她递来的那卷从锦瑟园带回的绢帛。

　　李弦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合上绢帛，他放在自己手边，没有还给黎映真。

　　“有一点。”吹了吹碟子里的肉片，黎映真又道，“不，有很多点。”
　　李弦莞尔，又夹两片烫熟的白菜叶子给她，道：“公主要做什么，与你有何相干？你纵有选择，也不过是择优而侍罢了。”

　　“是我自己选择了公主，当初答应了她效忠的要求。
　　“她若其心不正，我还要顺从，岂非为虎作伥？可若不顺从，又是我违背契约，而且一定会影响商会。”

　　李弦拿了勺子，将黎映真方才下的蘑菇捞出来，多的部分给她，自己吃两颗尝尝。

　　黎映真顺势下了几只虾，这下汤底平静下去，他们说话的时间能久一些。

　　“心如明月，何惧浮云遮眼？”李弦干脆夹了鱼片放进勺子里，等着在汤底里煮熟，“你创立商会，所求为何？”
　　“不过是想争一份自主，有个安身立命之所。”黎映真道，“但商会的人多起来了，我又觉得应该再多做些什么，除了团结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还应该行商贾正道，这样才能走得长久。”

　　“既然如此，何须彷徨？”晃了晃手里的勺子，李弦抬眼去看黎映真时，嘴角衔笑道，“路在脚下，凭心而动即可。黎会长，不会连这个道理，还要我一个小小的捕快教吧。”

　　听着又见热闹的咕噜声，勺子里的鱼肉也由红转白，他提了勺子凑近黎映真的碟子，道：“我拿刀片鱼的工夫差些，当心鱼刺。”
　　“我想吃虾。”
　　“麻烦。”话虽如此，那勺子也是从汤底里捞了两只虾到黎映真的碟子里。

　　“如果心中所想与权贵所图、与这世道潜流相悖呢？”黎映真一面低头剥虾，一面发出这样的困惑，“若坚持心中所想，便要逆流而上，我一个人是不怕，但如今身后有那么多人，我怕自己招来了灭顶之灾，连累其他人。”

　　李弦也在剥虾，回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玉相击，道：“这世间，自有规矩法度，亦自有持正守心、拨乱反正之人。”

　　最后一片虾壳还捏在手里，黎映真抬头，似是有些明白，却又还未走出最后的迷茫。

　　李弦剥完虾，蘸着酱料送入口中，吃得啧啧有声，回味无穷。
　　“剥虾真的很麻烦。”说着话，他的目光落去黎映真手里那只剥好的虾上。
　　黎映真不理会他的意思，也沾了酱料将虾吃了，道：“自己的虾，自己剥。”

　　所以，自己的路，自己走。
　　但每一条路上，都会有那个持正守心、拨乱反正的人，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让所有人知道，恪守律法、遵从正义才能行而远之。

　　她的这条路上，正是有李弦守着。

　　心境似乎又明朗了一些，黎映真夹着肉片在汤底里涮着，道：“别把绢帛弄脏了，我不好还给公主。”
　　李弦眼看手里的鱼片又该熟了，便再给了黎映真。

　　“你刀工不好还要我吃，被鱼刺卡了喉咙怎么办？”
　　“自谦的话你还当真了，再说锅里虾都熟过头了……”
　　“我可以再下新的虾。”
　　“行行行，给你下。”

　　鱼肉到底还是进了黎映真的五脏庙。
　　李弦跟前的碗里，也未曾真的见过底。

　　那咕噜不停的水声，和总在升腾的水汽，教人听着、看着都觉得香呢。

　　与李弦这顿火锅夜话后，黎映真在第二日便婉拒了十一娘提出的要求。

　　风雨将至，但眼下尚有新政作为缓冲，她与商会核心成员连日商议，预想了各种可能的打压，从货源、客流到官府刁难，皆做了应对之策。

　　但对手出招，却落在了他们未曾预料，却又至关重要的一环——漕运。

　　这日午后，负责联络漕运的潘掌柜步履匆匆地回到五味轩。

　　“会长，我们预定下月初五启航，前往林瑜的第一批茶叶试运船队，泊口被占了。”潘掌柜满面愁云道，“那处上佳泊口是我们已经定下的，定金也付了。可今日漕运司的人却说，泊口临时调配，要我们换地方。我们去理论，他们只推说上头命令，无法通融。”

　　云锦八州之间河网密布，水运是运送的最佳渠道，也就是他们如今的命脉。
　　一个好的泊口意味着能更快装货、更早出发，抢占市场先机。

　　潘掌柜越说，怒意越是明显，道：“漕帮那边也透了风，说近期的水道不太平，暗示我们最好谨慎行事。”

　　“漕运司和漕帮向来沆瀣一气，如今就算我们找到泊口，船队在途中也恐生事端。”

　　任谁都看得出，这是有人刻意为难。
　　但究竟是心急的十一娘还是尚有余力的成国公却不可知。

　　商会才因获得专卖权而提振的士气，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蒙上了一层阴影。

　　“黎会长，你倒是说句话。”
　　潘掌柜摇头道：“这事儿就算是黎会长，也未必有用。我找了几位相熟的吏员，皆言此次是严令，无人敢违逆。”

　　黎映真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漕河舆图前，道：“潘掌柜，你立刻去查，除了那处泊口，码头还有哪些位置可供我们船队停靠、装卸。无论位置多偏，条件多差，先确保船队能如期出发。”

　　“好。”潘掌柜领命而去。

　　黎映真又看向付掌柜，道：“付叔，劳你联络我们合作的那几家小船帮，探探口风。若他们确有难处，我们理解，但也要让他们知道，商会铭记雪中送炭之情。若他们愿助我们，商会愿在原定运费上，再加一成，作为风险补偿。”

　　“明白，我这就去。”付掌柜也匆匆离开。

　　房内余下的几人，都为如今变故而忧虑不已。
　　“黎掌柜，若我们求公主出面……”

　　未免引来更多的顾虑，黎映真没有将拒绝十一娘之事公之于众，面对他人的询问，她也只是安抚道：“公主给了我们机会，总不能遇见麻烦便只想着背靠大山。若是没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公主又为何相信我们呢？”

　　现场无人再多言，尽皆散去。

　　黎映真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沿着在那些蜿蜒的水路上来回逡巡，仿佛要穿透图纸，看清前路上的所有暗浪风险。

　　泊口之争不过一个开始，船队离港之后，才是真正的危险。

　　思虑得太深，她便没注意有人进来。

　　“掌柜的。”阿桃担心地看着黎映真，“咱们这次，是不是有大麻烦了？”
　　“是。不过，应该可以解决。”
　　“会很危险吗？”
　　“怎么？你怕？”

　　阿桃摇头道：“我不怕，我只是不想掌柜的有危险。”
　　小姑娘抓着黎映真的袖管。

　　“我看着掌柜的一路走过来，遇见了那么多危险，虽然都被解决了，可每一次都让我提心吊胆的。
　　“我有时就想，如果我能跟李捕快一样，或者……只要有他一半的本事，我就能帮上掌柜的，这样你也能轻松一些。”

　　看着阿桃真诚的眉眼，黎映真已是倍感庆幸，感慨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五味轩不就由你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别小看了自己，我们家阿桃可厉害了。不过……”

　　迟疑的转折让阿桃为之紧张起来，睁大了双眼看着黎映真，问道：“不过什么？掌柜的，我不怕你说的。”

　　“商会一定继续发展，以后内部会有更多的事务。作为我的得力助手，阿桃姑娘，有没有兴趣深造一下？”
　　“深造？什么意思？”
　　“就是不止要学着做一间铺子的掌柜，还要会管理更多的铺子，更多的伙计。”

　　“我？”阿桃惊道，“我可以吗？我连字都认不出多少？”
　　“你只管回答我，想不想多帮我一点。”
　　“当然想！”

　　“那么未来的阿桃掌柜，现下，我有桩事儿要交代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