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舌捕快被我钓成翘嘴》缇灵

83、第 83 章 好大的官威

　　黑石峡一役有惊无险，回到成安县后，黎映真一面等另外两队人带回的勘察情况，一面发动尽可能多的力量补充西线因被迫折返而缺失的信息。

　　为此，黎映真暂时将五味轩交给了阿桃，专心在家中撰写方案，与商会成员一起探讨细节。
　　必要时，她找上长澈，借公主府的名义，调阅了部分云锦八州的旧档。

　　这段时间，李弦虽未现身，但也安排了人手从旁协助，包括之前答应为黎映真和小船帮牵线搭桥一事，同样在稳步推进。

　　时间在紧张才筹备中飞逝，黎映真已不记得自己究竟改过多少遍那最后被密封上交至官府的专营方案。

　　那日，长澈亲至黎映真住处，说是十一娘的意思，要护送她前往衙门。

　　马车里，长澈见她满面愁云，安慰道：“黎会长放心，所有的文书都会再次密封，加盖官府印鉴后送往洛安府。评定时，殿下与其他举荐人都会参加，一旦发现文书有问题，会即刻查办。”

　　长澈所言虽并非黎映真所想，但听她这样说，她其实有些好奇，问道：“殿下也要去评定现场？”
　　“殿下亲自争取来的机会，怎会不管不顾？”长澈道，“必然是要为黎会长在……在诸位大人面前再解释一二。成国公也是如此。”

　　黎映真恍然，十一娘特意安排长澈提供帮助，是要大致了解她这份方案的内容，以便在最后关头进行修饰补充，可这动作却又不能做得太过明显，否则被人知道了，会落下话柄。

　　车行至衙门，黎映真同长澈一起进入。
　　将方案交给县令的那一刻，她依旧忐忑，只因这份方案里，还是有诸多遗憾，她唯恐因此成了落败的缘由。

　　一直到从衙门出来，黎映真才终于松了口气，又听身旁的长澈轻声一笑。
　　她有些困惑地转头去看，只见长澈嘴角衔笑，比她看来成竹在胸的模样，道：“余下之事，放心交给殿下，黎会长不相信殿下？”

　　“民女不敢，只是唯恐自己力有不逮，辜负了殿下的的信任。”黎映真道。
　　长澈未再多言，只请黎映真上车。
　　她却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今日有劳上官相护，不敢继续打搅。”
　　“那就后会有期。”言毕，长澈独自登上马车。

　　看着马车渐远，黎映真并未提步，而是转身看着身后那敞开的府衙大门。
　　那影壁之后，似乎有她想见的人。
　　至少在此时此刻，是。

　　但一想到李弦应该正忙着手里的案子，她即刻收起莫名流露的心绪，再长长吐了一口气，缓缓走入长街的人流之中。

　　接下去等待的时间里，黎映真没有闲着。
　　五味轩依旧由阿桃管理，她跟着李弦请来的朋友，一并带付老板等三两个商会核心成员，至邻近的县镇拜访当地的小船帮。
　　即便茶盐专卖的事最后没能成功，商会也要发展，需要稳定的运输渠道，提前做好打点有备无患。

　　这样出门一趟将近七日，其间没有收到五味轩的书信，便是专卖之事还没有定论。
　　回成安县的路上，付老板提及此事，忧虑之意明显深过先前。

　　“付叔。”这段日子下来，黎映真与商会中人亲近了不少，称呼也因此有了变化，“咱们不想没有定论的事儿，先将眼下该做的做好，只尽人事，随他的天命去。”

　　见她这副苦中作乐的勉强模样，付老板倒不好扫她的兴，跟着点头，也安慰起黎映真来，道：“再难能难到哪里去？没有云锦八州的专卖权，咱们还乐得做自己的小生意。”

　　黎映真对此不置可否，听着车轮咕噜滚动的声响，再没作声。

　　马车外的人声渐响，黎映真挑开车帘，已能望见熟悉的城墙了。

　　车夫放慢了前行的速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城内。

　　“车内可是黎会长？”陌生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黎映真掀帘，见两个面生的衙役拦在马车前。

　　其中一名衙役上前，拱手问道：“可是五味轩的黎会长？”

　　黎映真说不上跟衙门里的所有人都相熟，但眼前这两人今日的确是第一次见，眼下哪怕到了城门口，她也不由多提防起来。

　　“是我。”一面说，她的目光一面在两人之间逡巡。

　　见两人在听见自己承认身份后彼此交换了眼色，黎映真不由收紧了拽着车帘的手，试探问道：“两位官爷何事？”

　　方才上前的衙役又欲走近，黎映真下意识往后靠了些，小半的身子已藏去门框后头。

　　“有一物交付。”衙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递了过来。

　　眉心已隐有浅褶，黎映真起先只是垂落目光，并未立即去接。
　　但当发现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时，她心头一沉，猛地从衙役手中夺了那信。

　　李弦的字，他送回的信。

　　那人多日未归，莫非是遇到麻烦了？
　　或者，真出事了？

　　指尖发颤，黎映真一面强迫自己冷静，一面快速拆开信封。
　　信中只有一张薄纸，写着简简单单一行字——

　　往右看。

　　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向右望去，不禁探了半个身子到车外。

　　不远处的城墙拐角下，那一身墨蓝色常服正沐阳跨坐在黑马之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看着李弦双腿轻夹马肚，驱着马儿慢悠悠过来，黎映真渐渐回过味来。

　　待他驾马停在车前，俯身凑近，得到的却是车帘被重重放下时候撩起的一阵小风。
　　风里，似乎还有黎映真袖口的熏香味。

　　黎映真气鼓鼓地坐回车里，听见李弦在外头一声“走”，马车便又动了起来。

　　车外的人声喧嚷，黎映真的心里又是气闷又是无奈。

　　车窗的帘子随着马车的晃动不时掀起衣角，外头的阳光钻进来，也将那抹墨蓝色的身影送入黎映真眼帘。

　　她有意僵着身子不动，脖子也梗着，偏偏视线忍不住总往车窗外头瞟，借着那被掀起的缝儿，悄悄看那分别多时的人几眼。

　　“狗东西。”她在心里暗骂。

　　车内忽地洒下一片亮光，黎映真回头时，只见窗口都是李弦那张嘴角噙着笑的脸。

　　他眸光微变，嘴角笑意更深，眼底暖意却是收敛了不少，道：“付掌柜也在。”
　　付老板无措，只客套道：“李捕快有事与黎会长说？不妨上车来吧？”
　　“我没事儿。”李弦目光朝黎映真身上瞥，没再说话，这就放下了帘子。

　　马车一路行至五味轩门口才缓缓停下。

　　李弦下马，正要去接黎映真下来。
　　马车里那豆绿色的身影已先跳下车，经过他身边时，甩了个东西在他身上。
　　他忙去接，这便眼睁睁由着黎映真快步从自己跟前经过，而他只得了那封被“退”回的书信。

　　黎映真正往铺子走，听见另有声响靠近过来。
　　她循声望去，认出是长澈的马车。

　　预感到这些日子牵绊在心头的担忧该有着落了，车子还未完全停下，她已迎了上去。

　　车帘挑起，出现的却并非长澈。
　　而是县令。

　　“县令大人？”黎映真惊疑，正给县令让道，又听马车里有动静。
　　此时抬头，她才瞧见长澈姗姗来迟。

　　“见过县令大人，见过上官。”黎映真行礼道。

　　“黎会长不必多礼。”县令笑着上前，从长澈手中接过一份文书，郑重递到她面前。

　　黎映真却不敢接了。
　　满是犹豫的视线转向长澈，见那长随只是微笑着朝自己颔首。

　　她仍是有些难以置信，看着县令手上的文书，迟迟没有动作。

　　近在身侧的那个声音，含笑催道：“你不接，我替你接了？”
　　她转头嗔李弦一眼，这才自县令手中接了文书，听县令道：“恭喜黎会长，赢得云锦八州茶盐专卖之权。”

　　“可我这不是仅争取洛安府竞争资格吗？”
　　“新政当前，莫说是殿下，今上也想能快则快。”

　　说话的是长澈，黎映真这才明白，十一娘在复评和问询会上必定费了不少功夫，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有了结果。

　　她心底还有疑惑，却不适合在此刻多问，当下收了文书，又朝县令跟长澈行礼道：“民女拜谢天恩。”

　　交接完文书，县令就此离去。

　　黎映真问长澈道：“殿下如今是在京城？民女得此恩泽，想当面向殿下致谢，不知几时能有机会？”
　　“殿下尚有事务处理，想来需要忙碌一阵。黎会长要谢殿下，不妨将应做之事做到尽善尽美，便是感谢殿下最好的办法。”
　　“民女一定竭尽全力，不敢辜负殿下信任。”

　　“黎会长不必太过紧张，你新接手这些事，必定有不熟悉的地方。殿下已在做安排，等将剩下的路都铺好了，黎会长走起来也能舒服些。”言毕，长澈不再多言，就此告辞。

　　阿桃等人这会儿才终于围上来，纷纷祝贺黎映真和商会得到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付老板更提议今晚就开庆功宴，立即就将这好消息告知商会其他成员，也带人准备宴席去了。

　　人群散去，五味轩门口，便只剩了黎映真跟李弦两个。

　　有人只敢露半张脸，另外那半张藏在那封书信后头了。

　　黎映真故意不给李弦好脸色，也不跟他说话，抬着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便走。

　　“哎。”李弦箭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黎映真拿着那份文书，一角抵在他心口，仍是不说话。

　　“衙门来了新人，我试试他们办事的能力。”
　　“好大的官威啊，李捕快。”

　　李弦摸着鼻梁，侧身躲过那份文书，凑近黎映真几分，道：“下回不敢了。”
　　“那是，李捕快足智多谋，多的是整人的法子，下回？换个新的呗。”她从李弦手里抽出那份书信，拿在手里看。

　　其实已不见得多恼了，只不想就这么饶了他，于是又是一甩，书信甩在他心口，信封上“黎会长亲启”那几个字正对着她。

　　“烦人。”嗔他时语调已软了下来。

　　李弦显然听出她的意思，嘴角翘起，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她。

　　她自李弦眼中读出笑意，心情便似今日这天气，跟着晴朗起来，眸光清亮，双眼渐渐弯了起来。

　　“几时回来的？”黎映真问道。
　　李弦站直道：“比你早到半个时辰。”
　　“你在城门口做什么？”
　　他双指夹着信，道：“原是有好消息要跟你说，但……”

　　发现黎映真的视线似乎绕过自己，李弦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朝身后往，这才发现一个身穿半旧绸袄，形容憔悴的身影不知在他们身后的人群中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