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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三十六洞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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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尧醒过来时,天边云雾缭绕,四下阴沉。
一滴雨水滴落在他额前,将他从梦里惊醒。
身下传来粗糙的触感,钟子尧抹了一把,手心上带了湿漉漉的泥水,这一抹把他惊得跳起身来。
一声轰隆的雷声响彻云霄,电闪而过,炉山之间,源灵、真气、感灵纷纷溢出山脉。
钟子尧来不及感应,掀起一侧的铁锹开挖。
小破庙内空无一人,岁筝不见踪迹,雨水混杂着雪花,天地间骤冷。
不知道挖了多少个坑,钟子尧累的头昏眼花,瘫坐在地时,一枚金艳色的玉石啪的一声落在他脚踝处。
钟子尧一惊,“灵台玉!!”
他匆忙将那玉石护在怀里,回过头去,却见岁筝撑着一把油纸伞,静静看着他。
“条件。”
她走入小破庙的院落,停在一棵老桃树下,雨水顺着伞沿似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钟子尧捧着玉石,身上被雨水浸透,不明白地喃喃,“条件?”
“滚回无量天。”
钟子尧一愣,瞬间明白这是得到灵台玉的代价,立即点头,爬起身来就要冲出院落,却被岁筝一手拦住。
“还有,把坑给我埋了。”
钟子尧猛地点头,立刻起身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坑填上。
他也没多想,“真是多谢阁下了,我找这灵台玉多时,要是没有它交上去,我短时间内难以弥补灵徽数差……”
岁筝冷冷嘲弄道,“你资质不行。”
钟子尧想也没想就说,“对,我资质不行。”
岁筝闻言稍稍一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无量天的选徒大会上,年纪尚小的少钰在杀阵中拼死活下来,却没有人选他为徒。
只是因为,他天行、时流难通,唯有占卦一方可修行。
而他占卦一方却是北斗脉、仙台脉双脉并生,是天生的卦师。
可即便如此,天行、时流不通也是致命的弱点。
孤零零的男孩站在广场人群稀疏的角落里,眉眼温顺,却带了不可忽略的失落。
所以在听到道门之首决定收他为首徒的那一刻,少钰先是呆了片刻,而后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出了声。
此后少钰跟随岁筝云游七海、征战诸侯、天地对弈,两人之间渐渐地有了师徒默契。
岁筝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少钰。
她深知,她死以后师姐定不会让他好过。
*
钟子尧在炉山山脚吹响骨笛,蛟龙飞轿应声而来。
钟子尧跳上飞轿,一眼望见宽敞的轿子里坐着几名颇有风度的青年男女。其中一位玄衣白发的青年他认识,正是无量天第一道门杀止的大师兄宁妄。
据说他在执行无量天天级任务,目的是捉拿一只能带来瘟疫饥荒的恶鬼。
钟子尧掐诀蒸干湿漉漉的衣物,找了个角落坐下,捧着散发着寒气的灵台玉默不作声。
飞轿内两侧是座位,每隔一段距离有一处隔间,每个隔间内都安置好一扇车窗,钟子尧靠在窗边,望着青烟袅袅的炉山,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师父三青道人。
三青道人心脉受损,据说是因为在某次剑会顶撞了新一任仙首楚清歌,由此被罚入禁地,出来后心脉就断了,差点没救回来。
选徒大会上,三青道人选徒不如说是徒弟选他。
钟子尧选了三青道人,于是他习惯了无时不刻的针对、耻笑和嘲弄。
他选三青道人为师父,只有一个目的,他想知道岁筝是怎么死的。
那个他自小视作榜样、精神领袖的道门之首,曾一举灭除七海四十九国的魔巢,杀死第一恶徒,这样强大的人,怎么会死呢?
可对于岁筝的事,师父从来是闭口不言。
想到这里,钟子尧才回过神来,发现飞轿还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他暗叫奇怪,从隔间内探出脑袋,眨眨眼看清了正在飞轿边缘处布阵的宁妄几人。
在这里布阵做什么?
布的还是杀阵。
钟子尧望了一眼庐山的方向,登时睁圆了眼。
难道那恶鬼正栖息在炉山?!
“师兄,恶鬼苏琴潜藏的方位已确认。”蓝衣墨发的清丽女子冷静道。
“嗯。”
另外一位绿衣披发的娃娃脸啧了一声,“师兄,卦点移动速度过快。”
话音刚落,宁妄便出手点了点阵心,只听得无数银铃叮当作响,布满炉山的一道道阵印一闪而过。
“别走神了。”
元菡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语气冷淡,“师弟,注意别让苏琴感应到你的感灵。”
娃娃脸撇撇嘴,意有所指,“丧门星在这里,我怎么集中注意力嘛。”
此言一出,钟子尧立即收回脑袋,这才发现整个飞轿内,只有他们四人。
魏庆一咧嘴一笑,“不如捉他来做阵眼,也好过白费一通力气。”
元菡闻言不语,继续低头看卦,手中罗盘翁声作响。
倒是宁妄敛眉冷哼了一声,“小心他叫他那早死的师祖杀了你。”
此言一出,两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就连元菡也眉眼一弯,笑意点点。
钟子尧窝在距离他们不远的隔间里,将那些对话听的一清二楚,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好了,【死界】一旦将炉山封住,苏琴在劫难逃,整座炉山都会化作飞灰。”
宁妄抽出腰间的冷剑,御剑定阵,继续,“如此,任务也算完成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钟子尧冲出隔间,脸色带了些焦急,他看了一眼炉山,鼓起勇气朝三人说道,“等等,炉山还有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
宁妄首先打破沉默,“钟师弟,你是说,炉山中还有人?”
钟子尧立即点头,“是一个山野隐士,整座山就住了她一个人。”
这么一说,元菡却紧蹙眉头,将罗盘方位转了几下,“没有活人。”
她语气不容置喙,“罗盘显示,这座炉山,没有活人。”
魏庆一闻言噗的一下,“我说丧门星,你不会见鬼了吧?”
如此说法,竟叫人觉得有道理,魏庆一煞有介事道,“不会撞见苏琴了吧?”
钟子尧垂首不言,抿唇,手心里握着的灵台玉凉意渗透,他忽然猛地一抬头,毫不犹豫地冲下飞轿——
宁妄眉梢一挑,阴沉了脸,“他找死吗?”
元菡拧着眉看罗盘,不语。
只有魏庆一指了指炉山山腰处一缕袅袅升起的青烟,有些困惑道,“不会真住人吧?”
“来不及了,还有半个时辰。”
元菡看向宁妄,继续,“天级任务,死了一些无关之人无伤大雅。”
后者略一点头,魏庆一则摸了摸鼻子,看向庐山的方向,神色不明。
*
钟子尧不敢喘息,虽然他天行学不好,但运用可以加强体魄、提高速度的绛虚宫还算利索。于是他加快速度,极速瞬影至山腰处的破庙前。
破庙前是一处湘妃竹,竹子根部冒出黑气,慢慢爬向钟子尧身后。
钟子尧浑然不知,冲入破庙四处寻人。
“星铃道人!星铃仙长!”
“你在哪啊!”
“死了死了要死了!!”
“快出来啊!!”
……
他找了许久,连岁筝半点影子都没瞧见,急的满头大汗,得了空隙时往天上看去,却见一阵金色透彻的屏障牢牢盖住了庐山的上空。
完了!
布阵快要完成了!
再不出去他也得死在这里!
怎么想这也是宁妄那些人做得出来的事。
苍天呐!
忽然,脚下猛然一疼,一只白骨手紧紧掐住了钟子尧的脚腕,指骨深深嵌入钟子尧的血肉之中,疼的他直吸气。
他猛地踹下去,“什么鬼东西!”
紧接着,更多的白骨手从地表冒出,疯狂地朝他冲去!
钟子尧冷汗一流,奋力踩了几脚抓住他脚腕的手,好不容易挣脱以后,转眼瞧见了背着锄头从山道上走下来的岁筝。
见到是他,岁筝也是一愣。
等她瞧见布满整座院子的白骨手之后,岁筝气不打一处来,几步上前,“你又回来干什么?!”
钟子尧被白骨手纠缠着,此刻抽空解释,“恶鬼苏琴在这座山里,我那些同门下了杀阵,你快离开这里!”
岁筝明显一愣。
她如今法力尽失,居然连杀阵的存在都感应不到了。
但是……
岁筝一脚踩碎一只白骨手,手中锄头挥动着劈开一只又一只飞冲而来的骨手,几步将钟子尧解救出来,扯着他往山下走。
一路黑雾弥漫,渐渐地两侧的花草都看不清了,钟子尧只好伸出手四处摸索,岁筝引着他下山,靠着日复一日的经验,成功把两人带偏了。
钟子尧看向四周黑漆漆的雾气,脚下一软,“这、这是哪啊?我不想死啊!”
岁筝却冲着他伸出手。
钟子尧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等到岁筝终于忍不住想给他一拳以后,钟子尧才恍然大悟地将那枚灵台玉交给她。
雾气中闪过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鬼叫声接连起伏,整座炉山暴露在恶鬼苏琴的控制下。
杀阵轰的一声亮起!
恶鬼苏琴冷笑一声,抬手一挥,黑雾散去。
与黑雾一齐散去的,还有宁妄三人辛辛苦苦布下的杀阵。
钟子尧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厉害了……”
恶鬼苏琴周身笼罩在黑雾之间,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见到她飞起的长发和染血的裙摆。
钟子尧指着她冲岁筝解释,“这是恶鬼苏琴!就是那个十年前枉死在崂山的凝云道人!!”
岁筝叹了口气,将那灵台玉握在掌心,一手盖住钟子尧的眼睛,“你记住,待会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睁开眼。”
钟子尧愣了一瞬,而后疯狂点头。
岁筝抬眼看向恶鬼苏琴,轻笑一声,“你好啊。”
恶鬼苏琴也笑,冷意四溢,树影斑驳却不见天光,“你好啊,将死之人。”
*
“就、就这样没了?!”坐在飞轿上的魏庆一不敢置信,努力用天行之一的月鹿看下去,最终确认杀阵被破。
元菡蹲在飞轿一角,探出身看下去,“不愧是凝云道人。”
“难杀。”
宁妄一只手紧握冷剑,闻言敛眉,“庆一,带上龙钟,元菡,盯紧罗盘。”
他说着,正要飞身下去,一阵毁天灭地的风暴骤然在炉山山腰处狂乱而起,顷刻间天地白光乍现,无数绿叶飞花随烈风旋转,呼啸而过,蛟龙飞轿处在风暴的边缘,此刻也像小舟泛水一般难以控制地摇晃。
风暴中隐隐可见恶鬼苏琴的身影,她被卷在风暴眼中,此刻身上的雾气正极速褪去。
显然,有人正强制驱散苏琴的怨气。
是谁?
宁妄三人开了扩展视野的天行月鹿宫,遥遥看去,却什么都看不见,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刺目的白光。
“怎么回事?”魏庆一在嘶吼的风声中大喊起来。
宁妄收回目光,神色有些不稳,没有回答。
元菡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三十六洞天仙谱之一的天归。”
三十六洞天仙谱,是集齐了占卦、时流、天行三方绝技的武谱,谱如其名,一共三十六式。
天道之战后,对仙谱略知皮毛的乾周各大高手接连死去。
如今普天之下,只有此刻居于无量天“天涯海角”的道门之首楚清歌方可使出天归。
除此之外,就是那已死去的、曾经的道门之首——岁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