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叙事》1922

2、小猫咪

　　发情期是痛苦的，绝望的，挣扎的。说是置于火山深处也不为过。
　　盛叙白躺在沙发上，眼睛有些肿，这几天腺体的温度反复上升下降，还红肿着。
　　他坐了起来，茶几上的手机不断震动，持续良久。
　　他看了一眼备注，接起来:“时间大神，我还在休假。”
　　“我知道啊。”李华淡淡说。
　　“那你干毛啊？”他又躺回沙发，整个人滚了一圈，脸埋进枕头里，“没事挂了，别烦我。”
　　“有大事！”李华掂了掂办公桌上的剧本，“有人给你送了礼物，不打算来看看？”
　　不想。
　　比起去公司，他更愿意在家里睡觉。
　　李华像是猜到了他内心所想，又补了一句:“大惊喜，真不来？”
　　一句话，提不起什么兴趣。
　　室内弥漫着香薰的气味，盖过浓烈的信息素。
　　盛叙白看了眼窗外，阳光照在积雪上，有些晃眼。
　　抵不过李华那张能说会道的嘴，他还是在发情期的第三天早晨，去了公司。
　　程新娱乐里小区不远，夸张的说，星光森林就像是专门为程新娱乐的艺人修的。
　　盛叙白是坐出租车到的。
　　一进车，他就被各种各样的贴纸吸引了，每个角落几乎都有。
　　“这是我女儿贴的，好看吧。”司机突然开口，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
　　盛叙白指着驾驶座后背的某个贴纸，夸赞道:“你女儿真有眼光。”
　　“那当然了，她还会画画呢，有些就是她自己画的，好看吧。”
　　司机脸上的笑容几乎挡不住，欣慰挂满整张脸。
　　临近下车，还送了盛叙白几张贴纸。
　　车程不过几分钟。
　　盛叙白到的时候，公司楼下正有人铲雪，玩得不亦乐乎。
　　李华的办公室在十楼，一层都是经纪人。
　　他拉开门，不见李华的身影，他像个小皇帝一样，走到李华的座位上，坐下。
　　整个过程无比的顺利。
　　如果没有最后的那一声小猫咪就更好了。
　　“你干嘛，闭嘴吧你！”盛叙白有些烧得慌。
　　“刚刚在茶水间杨龙说你来了。”李华手里拿了个保温杯，将门关上，“小喵咪挺准时嘛。”
　　“闭嘴啊你！”
　　他有些气急败坏，狠狠瞪了李华一眼。
　　这个始作俑者。
　　李华也没多逗他，喝了一口水，将保温杯放在桌子上。
　　盛叙白就在座位上，翻着左手边的文件，一堆试读本。
　　“找我来干嘛，惊喜呢？”
　　李华慢悠悠地走到那堆试读本旁边，翻了几下，抽出最厚的一本，扔在盛叙白面前。
　　他调侃一句:　“翻这么久都没翻到，没用啊你。”
　　盛叙白一眼就看见了封面的便签，上面赫然写着:小猫咪，别让我失望哦。
　　落款是章书榷。字有些飘逸，倒也挺好看的。
　　真正的始作俑者在这。
　　“这不是榷青的老板吗？”他抬眼看着李华，“怎么跑程新来了？”
　　盛叙白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这名字，还跟李华夸赞过:“会读书还会做生意，是个好名字。”
　　依稀记得李华当时回了一句:　“你别想了，人家是榷青的老板。”
　　难道两家关系正常化了？
　　虽说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业内传着传着这两家公司就成了对家。
　　“你先看看剧本，我慢慢跟你唠。”
　　盛叙白将椅子拉近了些，靠在椅子上，手上翻动着剧本。
　　野火春生四个字就这么显眼地印在第一页。
　　“其实我跟你说，你找个时间请章总吃个饭吧。”他先把重要的交代了，才开始交代剧本，“这个剧本可是陈岑亲自操刀的，你努努力能去就去。这可不是这种试读本啊，用点心。”
　　盛叙白立马否定了李华美好的幻想：“用心也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华像傻子一样摊开手，斩钉截铁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才怪。
　　盛叙白出道四年多以来，拍了无数的电视剧，播出的寥寥无几，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角色。
　　想到这李华看了他一眼，那些主角戏都是拍一部男主塌房一部。
　　搞得他连新人奖的资格都没有。
　　常年在综艺里刷脸，之前参加了一个表演综艺，演得太烂，到现在都被别人叫做花瓶，只有这张脸能看得过去。
　　盛叙白干脆帮他回忆：“演大角色像是和尚，你的脑子难道失忆了？”
　　“可以学。”李华安慰自己。
　　“学不会。”
　　“那你专业前几怎么来的？我要去学校举报你在校期间考试抄袭。”
　　盛叙白撇了撇嘴，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学习跟演戏又不一样，看课本跟看剧本也不一样，你别……”混为一谈。况且他可不是科班出身。
　　“停！”李华左手在上，张开，右手食指抵住左手手心，将盛叙白赶了出去，“你别说你不行，人要有希望是不是。”
　　“你别这样。”
　　他被李华推着往外赶，手里还拿着剧本，最终门关了。
　　盛叙白站在门口踢了几下磨砂玻璃门:“烦不烦。”
　　盛叙白一路走到电梯口，一进电梯就看见了熟人，他打了声招呼，站在了角落里。
　　外面开始飘雪了，他将衣服帽子带上，手放在口袋里，夹着本剧本，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小区门口。
　　树上积压了很厚一层雪，他像个顽皮的小孩，一脚踢到树上，又赶快溜走，不忘回头看看掉落的积雪。
　　到家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他将外套扔在沙发上，连同剧本一起。
　　盛叙白不怎么做饭，只会做些简单的，譬如炸土豆，蛋炒饭，多种口味的面。
　　仅此而已。
　　锅里的油差不多热了，他打了个鸡蛋进去，等到这个定型了就又打一个，反复几次，等到荷包蛋两面金黄有放了勺老干妈。
　　厨房满是香味。
　　“我真是个小天才，这样的天才一共有九个。”
　　也不知道那里学的梗。
　　盛叙白坐在地上，将简单端到茶几上。
　　对面的电视上正放映着某大型电影，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照着煎蛋更加美妙。
　　食欲大增。
　　盛叙白将剧本翻出来，一遍看着剧本，一边吃着午饭。
　　送礼物的人很用心，把重要部分专门标了出来，还将试镜片段框了出来。
　　剧本快看完了，盘子里的煎蛋还剩一个，他拍了张照片，发了个微博。
　　盛叙白:好吃好吃，不愧是盛大厨。
　　配图就是盘子里仅剩的简单。
　　他不怎么爱发微博，一半都是李华代发，大部分是因为懒得看见那些影响心情的评论。
　　盛叙白将最后一个解决完，还细心地在评论区打下做法。
　　好奇心不断驱使，他倒是想看看始作俑者的真面目。
　　微博一搜，竟然什么都没有。
　　堪堪在百度百科搜到这人的介绍。
　　配图还是些有些糊的照片，可见主人公有多不想被暴露在镜头之下了。
　　盛叙白只瞧出个大概模样，心里却一阵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带给人莫名的熟悉感，又带着疏离。
　　盛叙白放弃了，李华说的请吃饭在推迟几个周吧。
　　他点开微信，找了个熟人。
　　[叙白:程砚姐姐～人家也想演员请就位]
　　[程砚姐:什么鬼动静？接到新戏了？]
　　[叙白:野火春生，不太了解]
　　程砚有些不可思议，挑了挑眉，才发出下一条消息:
　　[程砚姐:运气这么好？没准你可以看看这本书]
　　看到这话，盛叙白一整晚都沉浸在这本小说中，直到看完他都想不明白章书榷为什么会把这个剧本送给他。
　　他皱着眉，毫无头绪。

　　头天晚上，林荆南坐在章书榷家的沙发上，喝着小酒。
　　“这个我选好人了。”章书榷的手在茶几上敲了敲，下面掂着野火春生的剧本。
　　林荆南看向他，挑着眉:“挑了这么久，谁入了我们小章总的眼啊啊？”
　　“盛叙白。”
　　周围好像静默了一瞬，林荆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生生咽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章书榷:“不行。”
　　“我给他机会，试镜你们定。”
　　林荆南一口酒咽下去，几乎要笑出来:“你看过那个演员到了吗那个综艺没？简直辣眼睛。”
　　“我不管。”
　　“那我们赌一把。”林荆南靠在沙发上，斜着眼看着章书榷，“赢了给我老婆送一辆跑车。”
　　“行啊，我要是赢了，陈岑下一部小说的版权送给我。”章书榷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那副信誓旦旦地样子看得林荆南心脏一跳。
　　要是盛叙白见到此场景一定会大骂他们没人性。
　　只可惜他看不到。
　　他还在思考当中，不明白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得大老板青睐。
　　难不成自己的演技得了老板的认可了。
　　想到这他又有些开心，埋进了被子里。
　　一晚上处于亢奋中，盛叙白几乎失眠，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外面没有夜色，听得见风声。
　　他裹了床毯子，穿了条短裤，两只腿就这么放在地上，没有一丝遮挡。
　　怀里抱着星星玩偶。
　　盛叙白开了个小灯，窝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通读剧本。
　　至从通读完小说，心里有些莫名的触动。
　　“原来是这样。”他边看边点评。
　　另一边送礼物的人怕是也没想到，收礼物的人会这么用心完成那张便条上的嘱托。
　　盛叙白将便签撕下来，用胶棒将它贴在了床头，作为每日警醒自己的箴言。
　　不过这句话怕是太肉麻了些。
　　以至于每天早上醒来，盛叙白都会打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