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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兰回来了 血腥味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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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好大。
血腥味飘荡在整个陈家,咕咚咕咚的拨浪鼓声回荡。
孟夏手插在腰侧,走在众人身前,沿着拨浪鼓声一间一间推开了房门。
陈大怒目圆睁,颈上青紫死在大堂中央。
陈青神情安详,脖上一道鲜血死在睡床,屋内蜡烛烧得只剩一截。
路云死在廊道,拐杖折成两段。
陈雨头发散乱,手上拽着缎绳倒在廊道另一侧奄奄一息。
孟夏塞了一颗疗伤药让陈雨咽下。
咕咚咕咚,拨浪鼓一直在响。
嘎吱一声,推门看去,小孩子满身粘血被周祈抱在怀里。
孟夏精神骤然一松,垂下手,垂眼撑在一边木椅上。
尸横遍野,大雨一场,踪迹全无。
孟夏是丹修不假,见过的尸体众多,摸过的草药无数,可偏偏没碰过重伤到奄奄一息的人。
此刻她见到周祈,一下子找到主心骨,拉着周祈奔至陈雨处。
“你帮帮她,我给她为了回气丸,可拉不住她的命。”
周祈看了看孟夏情急之下拉着自己的手,点点头,把小孩放下,给陈雨看起伤势。
动作熟练,手法娴熟,一看就是照顾人照顾习惯了,才养成的结果。
孟夏把这一点看在眼里,心里起了疑。
周祈早早的修真第一人,断然不可能被人安排着去做这些事,要么是周祈改了性子,要么是她面前的周祈不大对劲。
可惜,如今孟夏暂时没心情去探究周祈情况如何,当务之急是找出真凶。
见周祈动作毫不慌乱,孟夏说了自己去向后,便推开木门,离开。寻了院中一处角落,孟夏站定,塞了一颗丹药入口中,闭眼沉思,手中结印不断变换,口中念念有词。
“感我心真切,血肉为引,修为为饵,以求上苍好生之德,降临消厄,可听生灵。”
霎那间——
原本寂寂无声的院落骤然热闹起来,说话声连绵不绝,一股脑灌入孟夏耳中。
呕出一口鲜血,力有不逮,孟夏一手撑着墙角,一手擦去嘴角鲜血。
“这人怎么吐血了?”
“谁知道,只知道发生了一遍的事情还在发生,真是无聊。”
“一败涂地。”
孟夏压下嗓中腥气,缓缓开口:“诸位,早啊,有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陈家人?”
噪杂的声音骤然停歇。
“我能听见,别装傻了。”孟夏无奈叹了口气。
“不行,你们这些修士,每次来都找不到真相,你没看见槐树底下都挂了多少个魂魄了。”
张望四周,见无人来访,孟夏索性盘腿坐下,双手托腮,低头看着面前小草,声音嗡嗡的:“你们有什么能说的?我这里一堆丹灰,草木精滋补的好肥料。你们要不要来一点?”
说罢,孟夏直直洒下一捧细细的灰。
“好了,好了,大好人,我们说。你少撒点,烧根。”
孟夏停了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耳朵,笑眯眯道:“洗耳恭听。”
崇兰秘境的深水里面住着地上草木精的亲戚,水生草。
他们一直住在深水温热处,仗着地热,冬天用不着和地上草木精一样天冷。
这一次崇兰秘境的开启却大有不同,有人把他们的抗冻宝物带走了。
他们不知此人从何而来,只看着此人一身月白长袍,缓缓步入深水,深水为他开道。等他到水底时,白光一线,长剑直入地底,他们看着他跳进了自己劈开的裂缝。
裂缝里面太热,水生草不敢靠近,在一边等待,可是越等,他们根部的暖意越来越小。
等到他出来时,手中闪着青色火光,晴天霹雳,天降暴雷。
那人不过单手执剑,生生接了天公一道雷。身上衣袍已变得焦黑,那人却仍直直站立,半步不退。
他回到水上后,他们能看见的不过是沿着剑身淌下的鲜血。
哗啦一声,水面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们冬日赖以生存的暖意彻底消失。
他们现在才知道那人叫做周祈。
“这就是我们能说的了。”
“唉唉唉,你的手,别洒了!”
原来孟夏手指不自觉一顿,药渣灰从指缝中漏了出来。
孟夏点头收了药渣灰,称谢离开。
昨夜才下过雨的天,今日再度阴云沉沉,隐有雷声轰动,似乎在昭告着崇兰上仙即将归来。
孟夏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大夫。
陈家村的人大多闭门不应声,好容易被孟夏见缝插针逮到一个人,五脏庙空空,腹中作响,顾不上尴尬,孟夏嚷嚷道:“大夫救命啊!”
果然医者仁心,大夫听闻手上一顿,孟夏用力一推,进了门。
讲述完前因后果,孟夏放一把中品灵石到大夫陈旧的木桌上,道:“大夫半个忙,性命攸关啊。”
大夫叹气,收了一颗灵石,跟着孟夏回到陈家村。
五脏庙咕噜咕噜一直响,孟夏面无表情给自己塞下一口辟谷丹,跟在大夫身后检查尸体。
陈大的脚底板有泥印,也不知是不是夜里起夜弄上的。
大夫哪里知道孟夏是让他检查死尸,直接丢了灵石说无能为力。
孟夏好说歹说把灵石塞回大夫手中,道:“大夫,您这也是救人一命啊,您要是查不了,何不给我们点生路,让我们知道些村长家消息,晚辈必然感激不尽,年年来给您送贺礼啊。”
大夫叹气一口,道:“所知有限,当不起您的贺礼,只求说了,您让我安生回家。”
孟夏忙不迭点头。
“我不过刚到镇上安家落户,没过多久,一天雨夜,那妇人不知什么原因,带上自己的孩子连夜跑了。小孩之前来我这里看过病,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淤青,看着像小孩胡闹摔的。”
“我这么跟那妇人说,妇人脸色煞白,找的钱也不要便走了。”
见实在说不出什么,孟夏摆摆手,让大夫报个会验尸的人,便放他离开。
找焦尾焰铩羽而归的丹修见状,火气直升,朝着孟夏的方向阴阳怪气道:“不知道是谁说能找到凶手。现在好了吧,大家都出不去!”
孟夏嘴角微微勾起,看着那丹修扬了扬下巴,让人继续说。
丹修一时僵在原地,指着孟夏说不出话。
阵修看孟夏此般举动,哭天抢地,喊徒孙不孝,不能让师门名扬天下,自己命丧于此。
修真者大多好面子,断不可能当着世间凡人面如此丢面子的举动。
孟夏这下彻底乐了,三两步走到阵修身边蹲下,问:“哎,妹妹,这么怕做甚?我买到的消息里面重兰秘境也没写得这么可怕啊。”
阵修姐妹大惊失色,如花的面容血色全无,看着孟夏,目光待着怜悯,道:“这下我相信你不是凶手了。”
“我当然不是。”孟夏理所当然重重点头,伸手戳了戳阵修。
“因为在里面死掉的修士灵魂都被重兰秘境给吞噬了。”姐妹苦着一张脸。
孟夏指尖一顿,变出卷轴交于阵修,道:“你看看和你的消息有何不同?”
孟夏买的消息里面,重兰秘境安全无害,唯一的缺点便是孟婆汤难寻。
阵修拿上卷轴便觉察出不对劲,手上指着卷轴上的字,道:“你看这里笔画气势时多了一点勾,看着像人手写篆刻上去的。”
孟夏目光跟着阵修走,瞧不出一点不同,抬头问:“这字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阵修摇头,把自己从拍卖行买的卷轴给孟夏看:“你是在大西洲拍卖行买的吧,你看这份卷轴,我也是从大西洲买的。你发现了吗?”
材质一模一样,上好玉石做轴承,锦布做卷面,唯一不同的便是字迹。
丹修和阵修有的是耐心和干劲,孟夏蹲在阵修边上一字一句慢慢比对,压根没瞧出不对劲,只觉得一撇一捺均自然。
阵修姐妹叹气让她在地上写。
孟夏如是照做。
阵修姐妹无奈道:“你没发现你的字和这人一模一样吗,根骨相同。”
孟夏微微一愣,她的字是周祈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世间不会有第三人和她字迹相似。
她点了点头,起身道谢。
走出几步,又倒退回来问姐妹能不能帮她把验尸官拉过来?
阵修姐妹点头离开。
孟夏一个人回了院子,去找幸存的小孩,试试能否找到线索。
正巧遇上周祈牵着小孩小手出来。
周祈捂着小孩耳朵,轻声道:“这孩子闹着找妈妈,我总不能让她去见大娘的尸体,你这有药能让她睡会吗吗?”
孟夏点头,牵过小孩跟着周祈走。
陈家大院静悄悄,绝大多数修真者出去找焦尾焰的消息,或者出去修炼看看能不能在周祈眼皮子底下拉孟夏去挡崇兰上仙。
他们穿过游廊,院子里的槐树枝丫轻轻摇晃,孟夏问:“陈雨醒了吗?”
周祈摇头,道:“只能听天由命,别无他法。”
“修真第一人也会听天由命吗?”孟夏脚步一顿。
“我只能救你的命啊。”周祈转过身,看着孟夏一字一句认真道,他的手不自觉摸上剑穗上的青梅。
“你帮我抄经书。他们说抄经书能让崇兰上仙心情平静,不至于见面动手就杀人。”孟夏满不在乎道。
周祈这次不答应,孟夏出去后也会想方设法拿到周祈的字迹做比对。
她也不在乎,周祈会不会帮她。
“好。”
孟夏转头看向周祈。
周祈晃了晃手中长剑,青梅在空中摇摆,他看着孟夏一字一句道:“明日来找我。”
“真的?”
孟夏说话不自觉拉住周祈衣袖,周祈看着搭在自己手上的孟夏的手,眼神软了软,点头。
孟夏嘿嘿一笑,抱起小孩跑开。
奔跑带来的风不再是血腥气,反倒带着酸酸臭味。孟夏嗅了半天,最后放下小孩,认真道:“要不要沐浴?”
小孩点点头。
“能不能自己洗?”
小孩点点头。
“好。”
孟夏抱着小孩穿过庭院,进了小孩的屋屋,御水决冲刷木桶,丹火给水加热。等到屋内热气蒸腾时,孟夏伸手试了试温度,觉得尚可。
抱着小孩,问道:“能接受这温度吗?”
小孩一手勾着孟夏脖子,点点头。
孟夏把小孩放进木桶里面,热水不过小孩胸膛。她站在房间角落举着拨浪鼓,背对小孩,定不会叫小孩有任何差错。
水声渐渐消失在咕咚咕咚的拨浪鼓声里,孟夏听到声响回头看去。
小孩一片赤裸站在面前,身上淤青不断,肩胛、大腿、腰侧均是青紫。
小孩眼睛圆圆,显然不知世事。
见状,孟夏火冒三丈,抓了套干净衣服裹住小孩。穿戴好衣物,孟夏蹲在小孩面前,把拨浪鼓还给小孩,轻声问:“你会说话吗,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小孩居高临下,声音清脆道:“拐杖。”
是夜,验尸官推脱说已被请过来看过,便婉拒了阵修的邀约。孟夏和狼在屋子里看陈大尸体,心一横,要上手验尸。
瑟瑟穿堂风吹着烛火摇摇晃晃,毛绒狼百无聊赖甩了甩尾巴,呜了一声。
孟夏动作一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没好气敲了下毛绒狼脑瓜。
周祈快步而出,阻止道:“别摸了,验尸官说,陈大是被拐杖敲了闷棍,可他是勒死的。”
孟夏各种比对现场物品,甚至陈雨手中的缎带都被孟夏拿来做了比较,均不符合伤口痕迹。
周祈淡淡道:“陈雨醒了。”
孟夏到陈雨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
如今天色已晚,她贸然进去岂不是扰了人家休息?
不等她多想,周祈已赶到推开了房门。
房内,陈雨哭成累人,长发断了半截,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孟夏问发生了什么。
“我夜里听到声音,出来看,就发现父亲掐着母亲,母亲挣扎敲了父亲,但父亲掐晕了娘,然后来杀我。我两眼黑,昏了过去。”
这下真要一头雾水。
孟夏苦着脸,把睡着的小孩从屋子里抱到陈雨身边,道:“她在你身边应该会放心点。”
小孩抓着陈雨衣角,缩成一团,喃喃喊着娘。
孟夏放了一个瓷瓶到陈雨手中,避着周祈,低声道:“化瘀的,你家妹子用得。”
陈雨愣了愣,微微一笑,接过瓷瓶的瞬间,一滴泪掉下来。
砸在孟夏手背。
一滴泪不重,可溅起的水花却重重砸在孟夏心里。
孟夏不顾周祈阻止,环抱住陈雨。
“睡吧,明日就好了。”
“不会的,沉默者的存在也是一种欺负。”
孟夏愣了神,被周祈扯出屋子。
“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
孟夏看着现在的周祈,不由自主想到上辈子的周祈,陈雨的话给了孟夏当头一棒,她上前一步,扯着周祈的衣领,问:“你是不是也在欺负我?”
周祈沉默片刻开口道:“孟夏,你指的是什么?”
孟夏方放下手,压下眼底酸涩,道:“我想看经书,你不给我经书,也是在欺负我。”
周祈摇头,送孟夏回了房。
孟夏躺在床头,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把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第三日,已经到了。
天地风云变幻,含苞待放的兰花齐齐盛开,整个陈家村芳香四溢。
崇兰上仙从天降,袖子无风自动,仙气飘飘。
“凶手是谁?”
孟夏被推搡着出来,陈雨也被人群推了出来,希望能说说好话,让陈兰放了他们。
陈兰的神情柔和了一瞬,陈雨面无表情看向陈兰。
那种眼神,孟夏见过。
上辈子最后,天目山的长老用这种仇视的目光看孟夏。
孟夏皮肉抽动,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思索片刻,沉默不语。
陈兰冷眼看着被推出来的孟夏,一挥袖子。地面上出现两个瓷瓶。
孟夏听到他说,让自己做个选择。
里面一个是孟婆汤,一个是致命毒药。
周祈冷面,上前一步挡住孟夏。
陈雨的麻花辫,陈大脖间勒痕,小孩身上的伤痕,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孟夏真相。
孟夏拦下周祈,微微一笑,道:“我都不选,我告诉你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