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追上来了》面包味的面包

11、杀人现场 里头再

　　里头再无动静，众人面面相觑站在大堂，老翁脸色骤然一冷，抓过老妪手中拐杖，在地上邦邦敲了三下，朝里喊话让人出来。

　　众人来不及震惊，屋内走出来两人。

　　绑着麻花辫的白白净净的文弱女子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并走了出来，齐齐喊了句爹。

　　老翁“哎”了一声，算作回应，撑起笑脸介绍道：“小女陈雨和臭小子陈青。”

　　陈雨微微露出一笑，似秘境内散落的兰花，温柔娴静。

　　陈青抱拳，内敛一笑。
　　众人回礼，孟夏混在里面，仗着线索全无，索性开口问道：“诸位可曾听过孟婆汤，我想治病。”

　　老翁送拐杖的动作顿了顿。
　　老妪接过挂账，微微摇头，只道不知。
　　“我去给你们准备伙食。”
　　说罢，老妪转身时，拐杖不经意碰倒门边陶罐，蹒跚蹲下，背对众人收拾碎片。孟夏站得偏侧面，能完全看到老妪颤抖的双手。

　　她错开眼，一言不发。

　　此刻院内，一时沉静，再无其他声响。
　　陈雨站在老翁身边笑得温婉含蓄。
　　陈青面容刚毅，像极了老翁。

　　老翁见众人不敢动作，放声宽慰道：“此地风景好，丹药多，来者是客，我作为陈家村村长还是能送各位一些珍贵草药。各位可以去后山看看，若是有相中的，直接摘了便可，就是别斩草除根，留下种子，我们来年还能种。就是天黑前回来，我们请大伙吃饭。”

　　一时人群做鸟兽散去，孟夏回头再看一眼老妪，老妪不见人影，却见老翁忿忿不平瞪了眼陈青，双手背在身后，一瘸一拐进了屋。

　　陈雨抱起八岁娃娃，晃着拨浪鼓逗小孩。
　　小孩伸出手去够拨浪鼓。
　　咕咚咕咚。
　　整间院子只有拨浪鼓晃动的声响。

　　孟夏目光一直在小孩身上，脚下没留意，转头被狼绊了一脚。毛绒狼龇牙，回头见是孟夏，怂怂转了回去继续看。

　　孟夏顺着毛绒狼的目光看去，是一个背影。

　　月白长袍，瘦高个，背一柄长剑，长剑上的青梅在空中晃晃悠悠。
　　一个周祈寻常的背影。

　　孟夏的神色却沉了下来，她在哪里见过熟悉的背影。

　　忽然有人走上前，挡住长剑。周祈的背影只露出一个肩膀，孟夏恍然大悟，知道了答案。

　　她当然见过，当然熟悉，当然知道。
　　周祈就是焦尾焰消息的买主！

　　咧了咧嘴角，孟夏目光沉沉盯着周祈朝水边走去。自己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去了周边农户家问情况。

　　周祈一人一马当先朝深水走，孟夏跟在人群里，人群稀稀拉拉散开。

　　到一个角落，孟夏蹲下，埋头到狼耳边道：“你帮我跟着周祈别乱走，别乱吃，有危险就跑，天黑前回来。”

　　毛绒狼点点头，甩了下身上略带潮湿的毛发，三两步跟上周祈走。
　　天色昏黑，阴云滚滚，半山腰云雾缭绕，大雨将至。

　　孟夏跟着人群问了一路孟婆汤，人人不过摆手不语。她晃悠到一家破败荒无人，却飘飘悠悠冒出一点炊烟的人家。

　　孟夏抬眼，里面一定有人，走上前敲了敲门。
　　敲门声不重，炊烟却顿时化为一缕青烟。

　　撑在门的手指点了点木门，催动术法，手上结印，淡淡绿光一现，圆形保护罩盖住整间屋子。

　　孟夏推门而入。
　　此刻，门半开，探出一个人，扯着笑脸，轻声推拒道：“我已经见过陈兰啦，就不去做客了。”

　　孟夏笑了下，幻出酩鼎堵住门，道：“婆婆，没有人能看到我们说了什么。我对自己的法术还是有信心的。”

　　婆婆头发花白，神情犹豫。
　　孟夏作西子捧心状，虚弱道：“我不是来邀请您去做客，我只是找药救命，您见过孟婆汤吗？”

　　婆婆见门关又关不上，孟夏又一副柔弱无倚可怜模样，挡门的手松了下来，退开一步，让孟夏进了门。

　　婆婆坐在位置上，一句话不提孟婆汤，只是絮絮叨叨说起来陈家历史。
　　他们的村子叫陈家村，村长是陈大。所有人往上数八百年，都是兄弟姐妹一家亲。陈家村群山环绕，与人世隔绝。

　　不过一日，有人带着两个孩子，来了陈家村。
　　那人便是陈大的妻子，路云。
　　路云一人孤苦无依，独自抚养两个半大的孩子，陈雨和陈兰。

　　陈大见路云勤劳能干，手又巧，让村子里的媒婆作说客，上门求娶路云。
　　半大小孩，吃垮一家。

　　路云没日没夜绣花，耕织，也撑不住这样的家。
　　最终路云带着两个孩子嫁做人妇，做了陈大的续弦。
　　“后来啊，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叫陈青。”

　　“再后来，兰小子出息，得了仙缘，我们这个村子名声大噪。外人来的多了，村子里也热闹了起来。”

　　婆婆低低的话语像雨点落在地面，抬头看了看天。
　　孟夏坐在婆婆身边问：“村长第一任妻子得了什么病？”

　　婆婆喃喃道：“享福去啦。”
　　黑云滚滚，滴答滴答，天上来客。
　　雨水溅起水花，咕咚咕咚的拨浪鼓又响了起来。

　　婆婆摆手，只道再无可说，催孟夏离开。
　　孟夏顶着瓢泼大雨，淋得浑身湿透，回了陈家。

　　陈家大院里，一群人叽叽喳喳。
　　“他们不让我留宿，就让我回村长家。”
　　“但有好心人给我一把伞。”

　　“别说，我这边也是送我一把伞，让我回来。”

　　原来都有伞啊。
　　孟夏想到婆婆家中家徒四壁，能照顾好自己已是勉力支撑。她叹一口气，甩了甩滴水的袖子，哭笑不得，低头找毛绒狼的踪迹。

　　毛绒狼浑身干燥，瞧见孟夏，眼睛一亮，抛了边上周祈奔向她。孟夏这才注意到一旁狼狈的周祈。

　　周祈身上衣服焦黑，似被雷劈，再无入秘境时谪仙模样。
　　神仙入凡尘。

　　孟夏眼睛微眯，想到这是这辈子的周祈无端遭殃，心里被抢了火焰的懊恼也消去几分。孟夏本身便因将两个周祈分得清清楚楚，传出周祈克妻的名声，已是她小发雷霆将上辈子的恨甩给这辈子的周祈。

　　孟夏心情豁然开朗，上辈子的周祈又闯到孟夏眼底，孟夏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压下了笑。

　　湿答答的二人在一群衣着整洁的修真者里面鹤立鸡群，老翁自诩他们不能不好好招待客人，便让陈雨和陈青带二人去里面换衣裳。

　　其实修真者有的是法子烘干衣物，二人不过不愿在小事上得罪陈家，便跟在陈青和陈雨身后。

　　陈雨走在最前面，她的步子很急，间距时大时小，似身后有猛兽追赶。
　　陈青落后一步，紧跟陈雨，回头微微致歉，解释道：“我家妹子心急。”

　　孟夏和周祈不约而同点头，不言。
　　陈家的屋子很大，二人领着孟夏和周祈七拐八拐才停下。

　　周祈跟着陈青走，陈雨领孟夏进了屋。
　　陈雨把换洗衣物双手递给孟夏。
　　那双手抖得厉害，脸色煞白，浑然不见当初如兰模样。

　　孟夏一句“你还好吗？”竟惹得陈雨仓皇逃出。
　　孟夏无奈，换好衣服，收拾好湿衣，推开门。

　　霎那间——
　　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一只剪子直直朝孟夏刺过来。
　　孟夏旋身躲开，献出酩鼎直奔剪子处。

　　一声闷响，噗通倒地。

　　孟夏凑上前欲看来人，却被突然出现的周祈捂住眼睛，拉着走远。

　　老翁面上毫无异样，只是笑着让二人入座。

　　席面上佳肴众多，炙猪肉油光水滑，文思豆腐轻轻盈盈绽了一丛，肉片码得整齐泛着光……

　　等陈家人动筷后，众人纷纷执著，赞不绝口。
　　老妪看了一眼老翁，腼腆一笑。

　　陈雨姗姗来迟，脸色苍白。陈青早已入席，吃得开怀。
　　老翁扔下筷子，愤而离席。

　　陈青低头道不是：“对不住，我已训斥过妹妹，让她不要对你动手动脚。”
　　孟夏侧首看周祈，询问缘由。

　　周祈微微摇头，只做默认。

　　筷子一顿，用剪子刺她的人便是那时候看着害怕的陈雨，孟夏没了吃饭的心情，三两口扒完饭，跟着人群离开。

　　入夜，大雨一直下个不停。

　　取出自己备的蜡烛点上，孟夏洗漱完毕，一头倒在床榻上，回想今日线索，线索不过了了。

　　何来孟婆汤一说？
　　莫不是大西洲拍卖行卖假料？
　　孟夏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晃出脑袋。
　　拍卖行不可能自砸招牌。
　　她在悠悠烛光里，叹了一口气。

　　整个陈家村听到孟婆汤不是闭口不言，就是胡乱糊弄过去。
　　毛绒狼轻轻一跳，围成一个圈，在孟夏身边趴下。

　　毛绒狼重重的呼吸声勾起了孟夏的瞌睡，一人一狼渐渐沉入梦乡。
　　雨声盖住了一切，烛光在暴雨声中摇曳，一直到天亮。

　　孟夏睡到半夜，微微睁眼，偶然听得一声闷响，没想明白由头，毛绒狼呜呜两声。孟夏翻了个身，一手环抱住狼，意识又沉入雨中。

　　等孟夏醒过来时候，外面声音嘈杂。
　　孟夏推开门，除了周祈，所有人怒气冲冲看着她。

　　“都怪你，我们完了。”
　　“崇兰上仙乃百年前出名的修真大能，你怎么能杀害他的家人！”

　　孟夏满头雾水，思绪却不由分说被扯回了上辈子。手不自觉摸上胃部，深吸一口气后，放手幻出酩鼎。酩鼎从天降，直直压在几个说得最凶的人身上。

　　孟夏冷下脸，疑心陈家人陷害，厉声道：“讲点道理，口说无凭没道理，你们要讲证据。”

　　“现在带我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