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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救子恩清流归提携   皇帝口 ...

  •   皇帝口谕在身,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捉拿,即刻出发,不敢有片刻耽搁。

      锦衣卫作为皇帝亲兵,训练有素且耳目通达,对皇城周遭的动向烂熟于心,很快便寻到了那群黑衣人的踪迹。黑衣人不敌锦衣卫,一阵刀光剑影后纷纷举刀后撤,意图遁走。锦衣卫岂容他们逃脱,三下五除二便将人尽数拿下。

      沈温藉是在巷口不远处被发现的。他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背后横着一道极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截衣袍。卫卓不知所踪,锦衣卫四下搜寻,最终在一片荒芜的农田里找到,蜷缩在杂草中的他。

      从出发到收网,不过一刻钟。沈温藉被送医后悠悠转醒,旋即与卫卓、那群黑衣人一同押入诏狱,由指挥使亲自审问。

      消息传回宫中时,沈懿正在吏部当值,他接报后脸色骤变,火速赶往皇宫求见圣上,恳请到诏狱见沈温藉一面。

      赵之栋是最先得到消息,却是最后一个赶来的人。当幕僚匆匆禀报事情败露时,他内心巨震,头一回生出大势已去的寒意。

      “失手了?”

      他铆足劲将笔架劈头盖脸扔在幕僚头上,毛笔散落一地:“我不是说过,手脚要利落?”

      幕僚踉跄两步,狼狈道:“本已快要得手,可、可锦衣卫突然杀到……”

      “锦衣卫?”赵之栋心底沉的不能再沉,“是圣上的旨意……可他如何得知?”

      幕僚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之栋惊惧之余,怀着满腹疑问乘轿入宫,心急如焚赶到紧闭的殿门前。于德海抱着拂尘静立,沈懿跪在御阶之下,在他身侧还站着一名年轻官员。

      绯红官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竹。秋风吹起他宽大的袖摆,衣袂翻飞间,衬得那张本就秾丽的面容愈发醒目。

      晏凤辞微微转身,抬手向赵之栋作了一揖。官袍宽大的袖摆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然而垂下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赵之栋看在眼中,面色顿时青白交加。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

      “晏凤辞!”赵之栋低声怒喝。

      晏凤辞放下手,姿态谦逊,语气平静,仿佛做这一切的人不是他:“赵大人为何如此动怒?可是下官做错了什么?”

      赵之栋险些自乱阵脚,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听闻陛下竟出动锦衣卫缉拿闹事之人,还伤了沈大人的公子,我这个首辅自然要过来看看。”

      他特意咬重“首辅”二字,居高临下的目光从晏凤辞脸上扫过。

      晏凤辞微微颔首,脚步轻挪,主动为他让出道路:“您自然是国之肱骨,赵大人请。”

      赵之栋听出这话里别有意味,心底隐隐发凉。但他眼皮也不抬,与晏凤辞擦身而过,负手行至沈懿身旁。

      沈懿,这位与他做了十多年政敌的老臣,此刻紧闭双目,匍匐在阴冷的青石砖地上。鬓边发丝凌乱,连平日朝堂上那根如松柏般挺拔的脊梁,也弯了下去。

      难得见到政敌如此窘态,赵之栋本该畅快。可这件事因他而起,又由锦衣卫亲自查办,他落下了把柄,这便宜十有八九要归了晏凤辞。

      他略一沉思,压低声音道:“沈大人,令郎与罪臣之后勾结,你身为家主岂会不知?待会查验出来,足够你们沈家喝上一壶。弄不好……”

      赵之栋没有说下去。沈懿却已明白他想说什么,眼皮微微颤动,仍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赵之栋继续言语诱导:“若是我没记错,沈家自高祖时期便已荣显,至今五代、将近一百年了吧。我们做了这么多年对手,不过是理念不合,从未沦落到个人恩怨。你我是不是也该歇一歇了?”

      沈懿的肩头微微抖动,搁在地砖上的手指攥紧。他身体的抖动越来越剧烈,正在内心深处与自己的执念艰难拉锯。

      赵党与清流斗了这么多年,被贬或被下狱的人数不胜数,双方从未有过握手言和的时刻。事到如今,赵之栋覆水难收,竟然放下脸面主动来求沈懿合作。

      晏凤辞岂能放任他们二人联合。他低低清了清嗓子,出言制止道:“沈大人,我与沈公子有同窗之谊。如今他被歹人所伤,那伙人的身份尚不清楚,更不知是谁指使。如此贸然应允,当心中了有心之人的圈套。”

      沈懿的身体骤然停止颤抖。

      他睁开眼,目光狰狞如针,直直刺向赵之栋:“赵之栋!是你指使的?”

      赵之栋没有回答,眼神一暗,转而逼问晏凤辞:“晏凤辞,你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晏凤辞没有必要再藏锋。他挺直腰背,眉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赵之栋。先前那副谦卑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咄咄逼人的锋芒。他仿佛才是立在朝堂之首的那个人,气势震得赵之栋微微一抖。

      “下官是什么意思,赵大人心里清楚。若是还想让下官给您留几分体面,那便安静等在这里。至于缘由,待会到圣上面前一并说。”

      赵之栋面色发白,他想起晏凤辞一步步化险为夷,甚至反将一军,颤巍巍抬起手指向晏凤辞:“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晏凤辞淡然一笑,倾身附耳过去,声音低沉:“赵大人信不信?这内阁首辅,下官做过,而且比你做得更好……”

      赵之栋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荒谬!”他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轿中,“唰”地一下将轿帘合拢。

      晏凤辞转过眼神,不再看他,惦念起沈温藉的安危。

      诏狱内,黑衣人经过残酷刑罚后,供出是赵之栋指使。另一边监狱中,卫卓被各种凄厉的惨叫声吓得瘫软如泥,不用上刑便交代自己身为罪臣之后,逃脱追捕后加入沈家的过程。卫卓在审讯中还交代了一些有关齐梁霄案件的细节,这些内容也一同记录在案。沈温藉伤势严重,包扎治疗后也对自己包庇卫卓的罪行供认不讳。

      几人的认罪供书签字画押后,即刻送到宫中,由皇帝亲自过目。

      谢镜泽本认为晏凤辞小题大做,因此接过供书,只扫视一眼。未料到小小的一张纸上,竟然先后出现赵之栋,沈懿等重臣的名字。他压低眉毛,从头至尾仔细看过一遍,随后将供书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叫赵之栋进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叫朕不省心!”

      于德海笑容和煦,传令让赵之栋进去见陛下,而方才从殿内传出的闷响代表的含义,众人心知肚明。

      赵之栋强装镇定,整理好衣袍,推门而入。整个谈话过程十分安静,站在外面的人听不到一丝说话声。

      然而他再出来时,已是面如土色。

      “沈大人,陛下也请您进去。”于德海扶起沈懿,语气和顺。

      沈懿缓缓起身,拍掉衣摆和膝盖处沾染的灰尘,走进殿内。

      门扉合上之后,晏凤辞问于德海:“于公公,沈温藉伤势如何?”

      于德海欲言又止:“性命是保住了,但伤口深可见骨,已伤到脊椎,以后恐怕走不了路了。”

      晏凤辞凝眉沉默片刻,轻声又问:“那卫卓如何了?”

      于德海轻描淡写:“他没事,顶多受到惊吓。”

      “多谢公公。”晏凤辞心底不是滋味,恭敬一揖。

      于德海点点头,退到殿门前,恢复静立站姿。

      忽而,殿内传来沈懿断断续续的哀求声,可以听出他是为沈温藉求情。另一道声音较为年轻却威严十足,夹杂怒意斥责他不要再说了。

      晏凤辞立刻明白谢镜泽处于盛怒之中,不惜哀求,也要沈家付出些蔑视皇权的代价。

      沈温藉的性命看样子是保不住了。

      晏凤辞眼神一闪,当机立断,推门进去。看到沈懿跪在下方,也在他身边跪下。

      谢镜泽见到他未经通报便进来,一瞬怔然,随即皱眉道:“晏凤辞,朕尚未传你,你进来做什么?”

      晏凤辞叩首,声音平稳:“臣有要事禀报。”

      “还有要事?”谢镜泽冷笑一声,将手中供书掷于案上,“你是要为沈家求情?”

      “臣不敢。”晏凤辞直起身,“臣只是觉得,沈温藉之事,尚有可议之处。”

      沈懿跪在一旁,闻言微微侧目。他鬓发散乱,眼中血丝密布,已不复平日清流领袖的从容。

      谢镜泽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他的面庞,语气多了些耐心:“有什么可议之处?”

      晏凤辞缓缓开口:“沈温藉包庇罪臣之后,按律当惩。”然而卫卓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妻之间,岂有不护之理?若天下男子皆能如沈温藉这般,为妻舍命,倒也算不得什么大恶。

      “你倒是会替人开脱。”

      谢镜泽讥笑一声:“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以男子之身嫁入别家做妻子的。卫卓身为罪臣之后,四处藏匿逃窜,又当如何?”

      “卫卓之罪,无可辩驳。”晏凤辞道,“然而齐梁霄案已结,黎策将军已经平反,要杀卫卓轻而易举。只是,陛下这么做,会令清流诸臣心寒。”

      经他提醒,谢镜泽被怒意淹没的头脑清醒过来,皱起眉毛,思了片刻。

      “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晏凤辞接着说:“陛下可以对外宣称卫卓已死,现在这个,不过是沈家的大少夫人卫氏。一个死去的人,不会出现在世人面前,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把柄,也不会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

      谢镜泽眯起眼睛,思了片刻,对晏凤辞透出赞许的目光:“沈懿,你的儿子,你带回去好好管教。若是再有下次,朕绝不轻饶。至于赵之栋……”

      他转向晏凤辞:“朕自有分寸。你们都退下吧。”

      沈懿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臣,谢陛下隆恩!”

      晏凤辞顿时压力骤减,轻轻吐出一口气。

      回到住处时,已是夜晚。小桃仙焦急等在院中,身旁杯中的茶水一口也没有动,见到晏凤辞牵马回来,忙迎了上来询问沈温藉的情况。

      “性命保住了,只是沈兄就此残疾,往后恢复如何,那便要看造化了。”

      小桃仙闻言面色煞白,整个人都蔫了下去。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道谢过后,失魂落魄地拖着虚浮的步伐离开。

      晏凤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但他只能帮到这里,接下来怎么办,那便不是他能插手的。

      当晚,晏凤辞已洗漱完毕准备入睡,门外传来叩门声。

      家仆闻声查看,发现来者是沈懿,他亲自登门,并双手奉上一副名家山水画。

      “此物是沈家家传之宝,晏大人若是不嫌弃,就请收下。”

      晏凤辞展开画轴一角,认出是真迹,忙合上画卷归还:“此物贵重,下官不能收。”

      “再贵重的东西,也比不上犬子的性命。”沈懿按住他的手,语气恳切,“晏大人若不收,沈某于心难安。”

      晏凤辞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沈懿松了口气,却未离开。他深思熟虑后,缓缓开口:“晏大人,你是我沈家的恩人,日后你在朝中有什么事,我会竭尽全力帮助。”

      这一句话比名家书画还要贵重,意味着清流就此偏向他。

      晏凤辞也殷切地握住沈懿的手,眼含笑意,轻轻说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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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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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