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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暗修书传密寄相思   沈懿自 ...

  •   沈懿自恃清流,与赵党势不两立,从来不肯同流合污。甚至晏凤辞自己也曾被他参过两本,结果自然是压了下来,半点风波没起,将那些清流之辈气得直跳脚。

      可此时,他从沈温藉口中得知沈懿采取如此极端做法,目无王法,竟要杀人。这与沈懿一向是朝中清正代表的形象大相径庭。

      晏凤辞听后眉头微蹙,略带狐疑地问:“你父亲真这么说?”

      沈温藉一边说,一边趁机攀上他的胳膊,像一只难缠的藤蔓:“千真万确。我也不知我爹是怎么想的。我一个连鸡都不忍心杀的人,他竟然让我去杀人。他还说,若是我不肯,他便命人动手。”

      晏凤辞瞧了那双手两眼,听他言语哽咽,手中小动作却不停,沉下声问:“那你还不快把卫卓送走?”

      沈温藉总算从地上起来,坐进藤椅。他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已经送走了,但是没有用。”

      “为了让我爹放心卫卓已死,我买了具与他身形差不多的尸首埋在后山坟茔,还立了块无字碑。可我爹却派人将坟掘开,看出此人不是卫卓,那些人正在到处查找卫卓的下落,马上快藏不住了。”

      他说到此处,听语气几乎急得快哭了。双手死死攥住晏凤辞的袖角,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晏凤辞一个寸劲抽回袖子:“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沈温藉立马转头,眼中闪着星星,充满期待道:“晏兄,你位高权重,我想让你劝劝我爹不要杀卫卓。我说话他不会听,若是换做你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晏凤辞却垂下眼帘,沉默片刻。

      “沈兄啊,不是我不愿劝,而是此事劝不得。”

      沈温藉由喜转忧,脸上满是不解:“为何?”

      晏凤辞看着他,目光坦诚,言辞恳切:“你想想看,我不但是外人,还是朝廷命官。若是我出面劝说,沈大人定会担心事情泄露,更加决心除掉卫卓。因此,此事谁也不能劝。我去劝,只会火上浇油。”

      沈温藉的脸色灰白,六神无主地望向四周,肩膀也垮了下来,“那怎么办……虽然卓儿的确娇纵跋扈,可他罪不至此。”

      晏凤辞深呼出一口气,额间发丝被气流吹动,软软滑落下来遮住视线。他拢住那缕头发,随手挽在耳后。与此同时,眼底忽然掠过一丝锐光,猝然说出:

      “小桃仙。”

      沈温藉一怔,问道:“桃仙怎么了?”

      晏凤辞慢慢转头看他,茶色的瞳仁里带着一丝笑意:“沈大人不是要找卫卓,而且是人是尸都只认他的脸吗?”他笑容越发狡黠,“那么就让他们认不出卫卓即可。”

      沈温藉愣了一瞬,随即眼中亮起一点微弱的光:“你是说……改换容貌?”

      晏凤辞微微颔首:“小桃仙擅此道。让他将卫卓改头换面,莫说沈大人,便是卫卓站在你面前,你也未必认得出来。”

      沈温藉连连点头,可那点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可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世。我爹迟早会找到的。”

      “只要你不肯松口,沈大人找不到卫卓的下落,等到搜寻之人无功而返,此事便不了了之。”晏凤辞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温藉脸上,语气沉了几分,“不过,恐怕你在沈府的日子不会好过。”

      沈温藉苦笑道:“我爹的脾气我清楚,打几顿也就消气了。”

      晏凤辞看着他,眼神复杂,半晌才轻轻摇头:“你认为以沈大人的脾气,他会打你几顿便放过你,还是会将你逐出家门?”

      沈温藉愣住。

      “我猜……打几顿?”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逐出家门?我爹不会吧,我可是他的长子。”

      晏凤辞早已收敛笑容,他面对沈温藉,正色道:“沈兄,你父亲背后可是清流啊。就因为你一时糊涂,这些人都要受你牵连。你说,你父亲会如何做?”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温藉的心头,“与你断绝父子关系,逐出家门,这都是轻的。”

      沈温藉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晏凤辞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不是长久之计。等搜寻松懈了,赶紧将卫卓送离京城,能走多远走多远。越远越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沈温藉垂下眼帘,只静静坐着,仿佛失了魂儿。良久,他才缓缓站起来,朝晏凤辞深深一揖。

      “晏兄,大恩不言谢。”

      晏凤辞扶住他的手臂,摇了摇头:“你我同窗一场,不必说这些。快回去吧,莫要让你父亲起疑。”

      沈温藉点点头,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几步,却被脚下石子绊了一下,差一点摔倒。

      晏凤辞叫住他:“沈兄小心。”

      “我得快点回去了,若是真被发现就完了。”沈温藉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院门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送走沈温藉,晏凤辞在廊下站了许久,眼底暗流涌动。天边暮色渐暗,院中亮起灯光,他才抬腿回向内堂走去。

      半个月过去,沈温藉没有再登门拜访。每日早朝,但见沈懿神色如常,不时与赵党之人针锋相对,料想沈温藉和卫卓两人应是无事。

      他心下稍安,便将心思收回公务之中。

      这一日下值回来,刚进院门,家仆便迎上来禀报:“大人,有位自称‘集文斋’的掌柜求见,说是您约好的,已等了两刻钟。”

      晏凤辞眸光微动,正了正腰间革带,淡淡道:“请到正厅。”

      他掀帘而入时,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客位上,见晏凤辞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晏凤辞叫他不必多礼,稍稍问候几句,便直奔主题:“掌柜,我托人打听京城书铺,听闻贵斋印行速度最快,不知是真是假?”

      掌柜连忙从带来的包袱中取出几册书,双手递上:“请大人过目,这是按照您提供的手稿印行的话本。敝斋的印行速度不敢说最快,但在京城书铺中,也算排得上号的。”

      晏凤辞接过,一眼便看到封面《侠女传》三字。随手翻了几页。纸张洁白,字迹清晰,墨色均匀,插图也刻得精细传神,比周田文自己手抄的不知好了多少。

      他又翻了翻另外几本,印刷质量确实上乘。但他今日,不是为了品鉴优劣。

      “不错。”他合上书册,抬眼问道,“若是有一部新话本要印,从交付稿件到成书,最快需多久?”

      掌柜思量片刻道:“看篇幅长短,短则半月,长则一月。”

      “半月?”晏凤辞微微皱眉,“还能再快些吗?”

      掌柜道:“可以用铜活字印书,速度是快,一天便能印五本书,且笔画利落方便阅读。但一般只印急就之章,不印话本。”

      晏凤辞:“我有两批话本,一批保质,另一批则求量。保质那批可以慢慢来,求量那一批速度是第一位的。”

      掌柜从未见过这种要求,不免问道:“大人,敢问这些话本是何人所著,为何要分两批印刷?”

      晏凤辞微微一笑:“我的一位故交,姓周,名田文。此人虽在北庭,才情却不在京城名士之下。这本《侠女传》便是他的手笔。另有一本记载北庭风物的文稿,叫做《北庭杂记》,这本书是我自己闲暇时整理的。因两书内容不同,因此想分批印出。”

      “原来如此。”掌柜疑惑消散,转而问,“那么大人要印多少本?”

      晏凤辞顿了顿,语气诚恳道:“各二百本。其中《北庭杂记》要快,这本书我答应送人,却拖了很久,实在等不得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推到掌柜面前:“这是定金。印成之后,先送十册到我这里。其余的,我有别的安排。”

      掌柜双手接过银票,恭恭敬敬地应了。

      表面上看,《北庭杂记》记录的是北庭的景色、人文、物产。但实际上,文稿中暗藏了一套只有他和谢镜疏才能读懂的密语。

      晏凤辞走前留给谢镜疏一本语焉不详的书籍,实则为一本字典,也可以看做一把钥匙。

      通过密语和字典比照,便可解出真实信息。这套加密方式,古已有之,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能解开锁的钥匙只在二人手中。

      朝中官员的任用名单、各府的粮草调动、军队的换防时间、城门守卫的轮值规律等等,这些他无法用书信传递的东西,都藏在了这部《北庭杂记》里。

      两百册书,十册留给自己,十册通过各种渠道送到该送的人手中,剩下的会通过各种途径流向北庭。

      书商只当是寻常货物,走的是正经商路,沿途不会有人盘查。等这批书到了北庭,谢镜疏自然会知道哪些书铺有售,自会派人去买。

      买书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注意一个靖王身边的人也买了本闲书?

      书商走后,晏凤辞心底顿时轻松了一些,走出正厅散心。

      余光不经意间瞥见花园棚架,发现有几片茂盛的绿叶中坠着几挂紫红色的葡萄。他有些惊讶,脚下方向轻转,去往那处。

      这棚架原来便有,顶上长出几根翠绿柔嫩的卷须,小手似的攀在架上。他买来时觉得放着也可,便没有拆除。

      又过了十几日,葡萄藤长出巴掌大的叶子,将整个棚架覆盖,在烈日艳阳下开辟出一处阴凉。再当晏凤辞回过头来注意时,细嫩的卷须已结出粒粒分明的果实,饱满的圆粒上带霜白色果霜,沉甸甸坠在棚顶。

      他举起手,从离自己最近的葡萄上拧下一颗,用两指捏住,翻来覆去的看。果粒红中带紫,果孔处流出淡紫汁液,果汁顺着手指流下去,沾了晏凤辞满掌。

      他的眼神是聚焦在果粒上的,然而神思却飘远了。待晏凤辞回过神来时,才发现手上黏黏糊糊。那葡萄粒也差不多被捏软了。剥去皮,放入口中,酸得他直眨眼。

      “未熟。”

      晏凤辞吐出那粒葡萄肉,舔掉嘴唇蹭上的汁液。他仰头原地又看了几眼那些累累紫玉,决定耐心等些时日,再叫家仆采摘下来,分一些给邻居们食用。

      夏夜月色皎洁,繁星如斗。他孤身一人站在月下,望着满天璀璨星辰,徒然生出一阵寂然。

      自回京以来,已两月有余,晏凤辞躺在榻上辗转难眠,思念来得猝不及防。

      他微启双唇,望向窗外对月轻声呢喃,希望星辰将话带给远方的那个人。

      “明止,你收到这批书时,应该已经是秋天了。北庭的秋天来得早,风也大。记得要按时添衣。”

      说完,晏凤辞轻笑两声,暗道自己真蠢,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些话写在文稿中便是了,对着月亮一个劲说什么,难道谢镜疏真能听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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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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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