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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掩真情演尽别离苦   煌煌烈 ...

  •   煌煌烈日下,一行人撤出王府,晏凤辞鬓发间出了一层薄汗,依旧步步生风,表情肃然。然而他眼神空洞,仿佛人走出王府,魂却留在了那里。

      他身形微晃,上马时竟是踏空了。旁人扶他了一把,晏凤辞才缓回神志,微微颔首以示谢意。

      通判双手捧着装有令牌的锦盒,小心过来,轻声向他请示:“大人,这令牌如何处置?”

      晏凤辞淡淡看了那盒子一眼,当机立断道:“不能放在我们手中,马上加急送到皇城,呈给圣上过目。”

      令牌若是留在手中,那群人恐怕又要生疑,必须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走,眼不见心不烦。

      阳光毒辣,刺得他睁不开眼,抬手扶住额头,感到一阵眩晕,他翻身上马,语气无力道:“好了,回府衙吧。我今日身体不适,若无要紧事,辛苦你代我处理。”

      “大人放心。”通判道。

      晏凤辞微微颔首,带着副手离开。

      回到官邸喝几口凉茶,脱去衣物,整齐叠放在案头,卸掉力气,颓然倒在榻上。他身上是不怎么累的,可脑子里像是被浆糊搅成了一团,昏昏涨涨,仿佛在烈日下站的时间太长,患上热射病。

      晏凤辞躺了一会,一闭眼便是谢镜疏躺在地上,拾起瓷片打算自裁的那一幕。

      心底泛起一阵阵后怕,害怕若是当时没拦住怎么办,难道真要去下辈子找他?

      可下辈子他说不定要变成什么物种,谢镜疏又是什么物种,不同物种怎么能在一起?

      太荒谬了。

      他晃头忘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念去想北庭尚未厘清的公务。然而谢镜疏那张脸总是会突然闪回到他的眼前,打乱他的设想。

      从什么时候开始,谢镜疏逐渐占据了他的内心?

      晏凤辞很清楚,从一切的开始,他的心尖早就是那个的人了。不过那时是恨,充盈的恨意蒙蔽他的双眼,使他分不清对谢镜疏那一点隐秘的感情。

      如今摊牌,他亲口说出藏在心底的仇恨,像是吐出一捧脏污的血水。原来那些浓重的恨意,早在谢镜疏单方面的爱意中消磨殆尽。他自以为冷硬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已被谢镜疏的慢慢融化,化为潺潺暖流。

      他本来应该是恨的,可此刻心中只有爱,他爱谢镜疏的全部。

      晏凤辞取出藏在枕下的玉佩,玲珑剔透,闪着温润的色泽,手指甫一接触,冰凉的温度便带走心底的燥热。他将玉佩贴在额头上,带走头脑中那片混沌。

      前日那一晚,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他看出谢镜疏有事瞒着他,却无论如何询问也不肯说。

      虽然谢镜疏一直矢口否认,然而当晏凤辞直视他时,那双坚韧的眼睛却一刻也不敢对他对视。

      谢镜疏摇摇头:“不能说,我怕你会死。”

      晏凤辞郑重看着他:“你不说,我们都会死。”

      “我……做不到。羽仪,”谢镜疏垂下眼帘,咬紧嘴唇,“你恨我吧。”

      见他还不肯说,晏凤辞轻轻摇头,抬起他的脸,语气低沉:“你不知道,我其实一直都在恨你。”

      慌乱肉眼可见的爬上他的脸,谢镜疏睁大双眼,颤抖着问:“……羽仪?”

      晏凤辞别开眼,只一声轻笑。

      他泄露了一点,却足以让谢镜疏心神巨震,“你可知,就是你过河拆桥,害我落得如此田地,明止?”

      “……怎么会?”谢镜疏跌在他怀中。

      晏凤辞抚摸他的后背,诱导着他:“你想知道为什么,那便用你瞒我的事情来换。”

      玉佩温润通透,里面仿佛有流光浮动。

      他翻了个身,将玉佩举到眼前,对那玉佩细语:“明止啊,我明明告诉过你只要骗过耳目即可,你却如此卖力,捡起瓷片来难道真想还我一命?”

      耳边似乎传来他走时,谢镜疏在身后低声啜泣的声音。很小。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哭什么?我若是不发些狠,如何骗过你那得了疑心病的皇兄呢?”晏凤辞拿起玉佩移到自己唇边,附上一枚轻吻,狡黠笑道,“傻瓜,我不要你的命,我要的是你。”

      晏凤辞突然想起那身被一刀割裂的蟒袍,金线织就,精美绝伦。

      他惋惜地摇头:“只可惜了那身蟒袍,你非要把令牌藏在身上,那我只好毁了那身衣服。”

      他将玉佩贴紧,好似在同玉佩说话,原来十几里外的王府,谢镜疏便能听到似的:“你说,我们这一出戏,究竟演的好不好?”

      三日后,一枚锦盒送达京城,连带着锦衣卫返回述职的奏报。

      御书房内,谢镜泽倚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靖王卫”的令牌。铜质温润,背面云纹繁复,确是真品。

      于德海侍立一旁,含笑不语。

      赵之栋跪在御阶下,低垂着头,眼珠却在悄悄转动。

      “赵大人。”谢镜泽忽然开口。

      “臣在。”

      “你来看看,这可是靖王护卫军的令牌?”

      赵之栋膝行上前,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片刻,恭敬道:“回陛下,的确是靖王卫的调兵信物。这背面云纹的刻法,是太祖时期定下的规制,仿制不得。”

      谢镜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将令牌随手扔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锦衣卫的奏报,你也看了?”

      “臣看了。”赵之栋斟酌着说,“奏报中说,靖王起初拒不交权,是晏凤辞带兵围府、当场搜身,才从靖王贴身暗袋中搜出此物。”

      “贴身暗袋?”谢镜泽挑了挑眉,语气玩味道,“看来朕这个皇弟,将这令牌藏得够紧的。”

      于德海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听说那位晏大人当场割破了靖王的蟒袍,才将令牌取出来。靖王被按在地上,狼狈得很。”

      谢镜泽闻言,笑意更深。

      “朕那皇弟,从小便是一副不争不抢的模样,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靠回椅背,冷笑一声,“他不是喜欢晏凤辞吗,如今被生生夺去兵权,也该死了这条心了。”

      赵之栋垂首道:“陛下圣明。晏凤辞此举,足见其忠心。”

      谢镜泽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赵大人,你之前不是说他们可能合谋欺朕吗?怎么,如今又改口了?”

      赵之栋额头渗出细汗,连忙叩首:“臣……臣只是谨慎起见,不敢有丝毫疏忽。如今证据确凿,臣自然心悦诚服。”

      谢镜泽哼笑一声,不再理他。

      他拿起案上的另一份折子,那是吏部呈上的拟调文书。

      “北庭知府晏凤辞,奉旨收取靖王兵权,事成有功,”他慢悠悠念道,“着即召回京城,另有任用。”

      于德海笑道:“陛下这是要重用他了?”

      谢镜泽将折子扔给他,懒洋洋道:“让他回来吧。能在朕那皇弟身上割袍取令的人,留在北庭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传旨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他,朕很满意。”

      远在北庭,王府殿内。

      大殿内的一地狼藉已被人收拾干净,旁边的桌案上杯盏整齐摆放,桌布整洁,仿佛那日的事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谢镜疏这些日未曾见人,一直在寝殿休息,连公文也不曾批复。胃口也不甚好,成日只吃些清粥小菜。

      这些日子,王义守在寝殿外,眉头紧锁,不停来回踱步。

      事发那日他并不在府内,一早便被谢镜疏支出去办事,回来时官兵已经散了,只见到王爷伏在地上无声流泪,被割开的蟒袍散落在地,发丝散乱,眼纱歪斜,露出半边苍白的脸。

      见此情形,他脑子“嗡”的一下炸开,抛开手中东西,疾跑过来,将谢镜疏扶回寝殿,安顿好之后,才从旁人口中了解方才晏凤辞来取令牌的原委,顿时火冒三丈。

      若是他早知道今日会发生这种事,说什么都要守在王爷身边,拼了命也不能叫晏凤辞他们折辱了自己家主子。

      但事已至此,后悔有什么用,他只好守在殿门口,祈盼王爷早些看开,不要太过悲伤。

      守了七日,谢镜疏似乎不再面无血色,下压的嘴角稍稍恢复些向上的弧度,脸上也恢复了些神采。他叫王义进来,轻声问道:“外面那两个人还在吗?”

      王义愣了片刻,立刻明白他是在问藏在王府的那伙探子。

      那群人故意穿了身不打眼的衣裳,平日藏在王府外围,装成普通百姓。个个蜂腰虎背的,普通人哪有那般练家子的精壮体型。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被侍从们看破伪装,早早上报给王义了。

      “王爷,锦衣卫的几个探子,两日前便撤了。侍从们亲眼盯着他们走的,一个不剩。”

      谢镜疏沉默片刻,笑容在脸上绽开,浓重的悲伤顷刻间消失了,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探子离开了,说明他们完全相信两人之间的关系已覆水难收。

      这一场戏,似真非假。

      晏凤辞的恨意是真的,发红的眼眶便是证明。

      即便他早已获知真相,仍在晏凤辞再次控诉时,不自觉地痛恨起自己。

      而当晏凤辞最后说出“你我两清,永不相见”那句,他真的以为羽仪对他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要他。悲伤的情绪瞬间涌上来,顾不得还有旁人,跪地痛哭起来。

      这七日中,至少有半数时日,他是沉溺在悲伤与自责中的。后来的几日,心情渐渐平复,意识也清醒许多,他才想起羽仪并没有不要他。

      “王义。”

      王义看不懂笑容背后的深意,尤在自己琢磨,忽然听见谢镜疏叫他名字,忙凝神静听。

      谢镜疏将与晏凤辞一唱一和演双簧的事与他说了,王义先是怔然,随后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着:“原来如此。我道晏公子性情高洁,而与王爷情投意合,怎么会背叛王爷投身朝廷,原来是在演戏!”

      “你觉得我们是情投意合?”谢镜疏的语气带着一丝疑问。

      听出他的不满,王义感觉自己多嘴,忙矢口否认:“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没说完,只听谢镜疏抚上心口,轻声道:“不只是情投意合……还是命中注定、矢志不渝。我与他的缘分从很久之前便开始了,不过那时是我负了他。我欠下的孽债,唯有用此生偿还。”

      谢镜疏没有那一世的记忆,从晏凤辞口中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却觉得自己罪恶滔天,竟会狠心下旨杀死他最爱的人。

      晏凤辞以客卿名义借住在府中时,他的眼疾刚有好转。眼睛略能视物,虽然模糊不清,但也比在黑暗中好得多。

      他那时便隔着眼纱,观察周围的一切,包括生出好感的晏凤辞。当时,他看不清晏凤辞的脸,却总能感到这个才华出众的青年,不时投向他的目光,不同于王爷和侍从们,总是带着种浓烈的情绪。

      那便是恨意。

      第一次喂他时,丹奴咬的那一口,也是带着恨意的报复。

      想到那个他对晏凤辞的所作所为,谢镜疏心中顿时怒火冲天,恨不得能来到那一世,亲手将他自己揪起来,用最严苛的刑罚教训一顿。

      不,比起羽仪受的罪,这样做太便宜了他,就算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他这样想着,面容逐渐染上怒意。

      晏凤辞揉了揉他那张煞白的脸,眸色深沉地盯着那对颤抖的瞳仁,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他眨了下眼,从思考中抽离,看向晏凤辞的眼神恢复了清澈:“在想如何杀他。”

      “杀他?”晏凤辞闻言愣了愣,旋即便抱着谢镜疏笑得不可开交,“他也是你,你要杀你自己?”

      谢镜疏咬牙切齿道:“他该死,我也该死。”

      “你不能死,”晏凤辞轻吻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令谢镜疏很感动,“你要是死了,我当初还来北庭做什么?”

      什么宿命、孽债的,王义一点都听不懂。但看见谢镜疏没事,反而精神饱满,担忧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王爷,若是无事,我先出去了。”

      他很开心地擦了擦袖子,决定不打扰王爷思春。

      谢镜疏放下覆在心口的手,嘴角的微笑褪去,语气严肃道:“且慢,传话给张坚,让他今夜子时来见我。”

      兵权已交,护卫军已不归他统帅,还要在子时会见张坚。

      王义不免想起那句大逆不道的话,顿时心头一跳:“……您这是?”

      谢镜疏长身而起,肩背挺拔如出鞘利剑,他勾唇一笑道:“朝堂之上有羽仪坐镇,朝堂之下也该有我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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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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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