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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割锦袍含恨断情思   两日后 ...

  •   两日后,约定之日如期而至。

      府衙调来一队官兵,将王府外围密密实实围住,以防有不相干的人等闯入,也为了震慑靖王就范。

      晏凤辞一身绯红官服,腰悬玉佩,策马而来。官兵们自动向两边推开,让出一条路。

      领头的小校疾步过来,恭敬跪拜:“晏大人。”

      晏凤辞点点头,望向王府的眼神淡漠,冷声问道:“都布置好了?”

      小校起身,信心十足:“回大人,都布置好了。水泄不通,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好。”

      青骢马原地踏了几步,晏凤辞牵动缰绳,来到王府前,身后跟着通判、同知和几名带刀官兵。

      面对气势汹汹的府衙官兵,守门侍卫面色凛然,长刀一横,拦住晏凤辞等人。

      “你们敢?”

      晏凤辞抬眼逼视,那双轮廓美好的眼中,此时流露出的威严,令人脊背生寒。

      “没有王爷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侍卫紧紧握住刀柄,分毫不让。

      “来人,将他们绑了。”

      晏凤辞有些不耐烦,微微挥手,身后立刻来了四个人,用绳子绑住两人手臂,抽出刀来架在他们两人的咽喉处。

      那侍卫奋力反抗,目眦欲裂,高声大喊:“你不能进去,你这个狗官!王爷对你不薄,你却背信弃义!”

      他的喊声如疾风过隙,凄厉地穿透王府内外。

      晏凤辞身形微滞,仿佛被那声音冻住。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冷扫了那人一眼,随即衣袂微动,阔步走进王府,只留下一句:“聒噪。”

      话音刚落,就有人用白布塞进侍卫嘴里,让他们发不出一点愤怒的喊声。

      同知捧着锦盒,与通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生怕哪里惹这位知府大人不痛快。

      方才那一声“狗官”,差点将他耳膜都刺破了,那两名侍卫此刻必定恨极了晏凤辞。

      可他们哪里知道,自他上任北庭知府以来,昼夜不息,马不停蹄处理遗漏下来的烂摊子,重审冤假错案,严查匪盗,何曾有一日懈怠?

      说他是狗官,是何等不公?

      可是为了演好最后一场戏,他必须扮演成那刻薄寡义之人,晏凤辞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谁让这主意是他出的?既然如此,便将恶人做到底吧。

      想到此处,他眉头皱得更深,脸上也笼罩着一层沉郁之色。通判小心瞧见,以为他心情不好,脚步放得更轻。

      谢镜疏已经等候多时。

      他端坐在殿内,仪态威仪,眼前覆着素白眼纱,头戴金冠,正对着晏凤辞前来的方向。

      今日他未着便服,而是穿了一身彰显身份的深紫色蟒袍。那是皇家才可用的规制,金线编织,精致繁复,稍稍一动便流光溢彩,贵不能言。

      “靖王殿下,”晏凤辞一撩官服下摆,跪拜之后自行起身,语气略带桀骜,“外面的阵仗您想必已经知晓,今日若再不交兵权,那便不要怪本官僭越了。”

      谢镜疏端坐上首,嘴边浮起一丝讽刺,像是在听一个可笑的玩笑:“如何僭越?就凭你,也妄图威胁本王?”

      对了,就是这种态度。

      晏凤辞心中满意,表面不动声色,继续按着约定好的计划往下走:“不错,单凭我一人确实无法令殿下甘心交出兵权,但我持有的是圣上的旨意,若您再不珍惜这最后通牒,那便是抗旨。”

      他将语气放低:“臣本不愿把事情闹大,伤了彼此情面。但王爷一意孤行,臣也只好行此下策。”

      说完,便等着谢镜疏搭茬。

      “事到如今,何谈情面?”谢镜疏语气骤然冰冷。

      晏凤辞被这一句冷言冷语激得抬头,怔怔望着他,不停用眼神示意他——差不多该松口了。

      按照计划,这一来一往后,他便应该假装惶恐,再说几句“无心抗旨、臣弟知错、绝无此意”之类的场面话给那远在京城的谢镜泽听,再让王义将事先准备好的假令牌放到锦盒。这一出双簧,便算落下帷幕。

      然而他却没按原定计划行事,难道是忘了?

      晏凤辞心中狐疑,只好再暗中提醒他一次,语气带着点强硬:“王爷,臣最后说一次,是时候交出那三千护卫军的令牌了。”

      “你不必再说了,”谢镜疏仿佛浑然不觉,扭过头不再看他,只冷冷抛下一句,“这件事绝无可能。”

      这一次,晏凤辞看清楚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决绝。

      谢镜疏哪里是忘记了计划,他没忘,他分明是铁了心不交兵权。

      晏凤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气得浑身发抖,官帽上的帽翅也随之颤个不停。

      “知府大人,息怒,会伤了和气的。”

      通判与同知见状,忙上来劝他,却被晏凤辞一把拂开,也不知他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你们都走开,我有话要同靖王殿下单独说。”晏凤辞眼中冒出火气,直直注视殿上那人,一步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极重,仿佛要踏碎脚下青砖。

      通判眼见情况不妙,拉着同知退到一旁,暗暗祈求待会不要血溅三尺。

      “王爷,”晏凤辞走到谢镜疏的面前,盯着他的侧脸,幽幽说道,“前些天,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回去吧,”谢镜疏依旧冷淡,身上那件蟒袍散发出拒人千里的气息,仿佛是特意穿给他看的,为了让他看清楚两人之间的鸿沟究竟有多深。“即便拿不到令牌,皇兄也不会为难你。”

      “为什么?”晏凤辞静静站在他面前,身形微颓。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像是被伤透了心,方才桀骜荡然无存,只会喃喃低语。

      “明明……我们说好的,你为什么要反悔?只要按计划行事,交出令牌,我便有办法保全你,可你为什么不信我?”

      谢镜疏听见他痛苦的斥责,身形微微一颤。然而他依旧咬紧牙关,浑然不觉站在他面前的人已双目发红:“晏大人说的什么计划,本王听不懂,你不要再胡搅蛮缠,赶紧打道回府吧,晏——”

      话未讲完,晏凤辞猝不及防出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座位拖拽下来。

      谢镜疏下意识去抓身边的东西,却将桌布连带着杯盏一同扯了下来。

      斗彩的茶碗、茶具碎裂成一地齑粉,一时间,瓷器碎裂声“叮叮当当”不绝于耳。

      谢镜疏躺在狼藉中,发丝凌乱,眼纱歪斜,衣襟上沾着几片飞溅出来的茶叶。

      晏凤辞死死攥着他的领口,将他的上半身从地面拎起,正对自己的怒容,他缓缓说道:

      “你答应过我会交出兵权,你说你爱我,害怕失去我,你就是这么做的?将我视为一颗棋子,随意摆布,就为了保全你那三千精兵?”

      他冷笑一声,眼底是深深的失望:“我真傻,傻到会相信你,究竟你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谢镜疏拼命摇头。他想为自己辩护,告诉晏凤辞,自己真真切切爱着他,可他不能说。为了羽仪能活下去,他只能沉默。

      晏凤辞静静看着那张嘴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失望地抬起一只手,伸向他的后颈,微微用力捏了捏。

      谢镜疏身子轻颤了一下,只听他怒极反笑:“王爷放心,您是千金之体,我不敢伤您半分毫毛,只是会很疼,您且忍一忍。”

      那只手逐渐加重力道,按压之处顿时弥漫一股极其难耐的酸胀感。谢镜疏抓住他攥住自己衣领的手,想要挣脱。

      晏凤辞语气低沉:“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究竟有多恨您。”

      那只手捏着他的颈椎,重重地拧了一下,剧痛从后颈直窜到颅顶,谢镜疏痛苦地呻吟一声。

      “疼吗?”晏凤辞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这点痛算什么?您骗我时,可曾想过我会不会疼?”

      他又将谢镜疏压下,按在自己肩头,微微低头,将唇凑近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晏凤辞以一种极轻的声音对他耳语,轻到谢镜疏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王爷,您可知我已死过一回?我本来也是人,是被您所杀,才重生为狐。”

      谢镜疏不可置信,想要抬起头,反而被晏凤辞按得更紧。

      “别动,您只要听着就好。”

      谢镜疏回应似的呜咽一声。

      晏凤辞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上辈子,我帮你坐上皇位,被你利用、抛弃、斩首于市。我发誓若有来生,定会找到你,将你碎尸万段。我恨你入骨,可是每一次,我都下不去手。因为我发现,你和上一世的那个你,不一样。”

      谢镜疏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些什么,却被晏凤辞用眼神止住。

      “我本来以为你和上辈子是不同的。但你……太让我失望了。”他笑着,将谢镜疏从肩头推开。

      谢镜疏重新跌落到一地碎片中。头脑一片空白,只记住了一件事。上一世的他,竟然杀了晏凤辞,还让他恨了两世。

      他哽咽着问:“我……为何要那样做?”

      “那要问你自己。”晏凤辞怒道。

      “他……也喜欢你吗?”谢镜疏的声音发颤。

      晏凤辞犹豫了一瞬:“我不知道。”

      谢镜疏沉默片刻,声音渐渐平静:“我不知那个我为何如此,也许他是被权力迷昏了头脑,慢慢变成皇兄那般猜忌多疑的人吧。可若是他喜欢你,失去你后,他一定会后悔,会日复一日地煎熬。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晏凤辞瞪着他,眼中带着疑问。

      谢镜疏微微一笑:“羽仪,你一定想问,我为何会知道得这样清楚。因为,这便是我此刻的感受。”

      他扬起白皙的脖子,如同天鹅引颈,他笑着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你拿去吧。我只求……下辈子能早些遇到你,那时候,你应该不会再恨我了吧。”

      晏凤辞怔住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俯瞰地上那人,恶狠狠道:“你以为这么说,我便不会杀你吗?来人,拿刀来!”

      通判与同知躲在一颗树下,远远地只依稀听见什么“杀你”还有“拿刀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大人!杀不得啊,他可是靖王!”

      “怕什么?大不了一起死!”晏凤辞的吼声振聋发聩,“我说拿刀来,你们是聋了?”

      劝说无果,通判只好提了一把刀回来,小心地交给晏凤辞。他悄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靖王,却看见他从地上拾起一块碎瓷片,抬手便往自己的喉咙上抹去。

      喉咙那处血管丰沛,割破了,不消片刻便会毙命。

      通判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出声:“他要自尽!”

      晏凤辞眼神一凛,猛然出手,用刀身打掉谢镜疏手中那块碎瓷片,转而将刀背抵在他颈间,压出一道红痕。

      他对通判道:“去把兵带进来,好好地搜,给我把令牌找出来。”

      通判忙拉着同知去找官兵,他们将王府翻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令牌的踪影。他俩怀着忐忑回到殿前,发现晏凤辞还举着刀,战战兢兢地把搜查结果禀告给他。

      晏凤辞略一思索,目光落到谢镜疏那身华贵的蟒袍上。他移动刀刃,从领口一路向下,割开绸缎,露出内里月白色的褡护。

      挑开破碎的衣料后,果然在一个贴身暗袋中找到一块黄铜材质的令牌,上面刻着“靖王卫”三字。

      谢镜疏没有反抗,顺从地躺在那片狼藉之中,任由晏凤辞从他身上取走那枚能调动三千护卫军的令牌。

      晏凤辞将那枚令牌放入锦盒,回头看了一眼地上凌乱不堪的谢镜疏,他扔下刀,冰冷地说了句:“令牌臣已经拿到了,靖王殿下好生歇息,勿要冲动,伤了性命。”

      随即转身,拂袖离开。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顿:“你的命我不要了,从今往后,好好活着。你我就此两清,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他大步离去,官兵也如潮水般退去。

      谢镜疏伏在地上,低低地啜泣着。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哭过,久到忘记自己也会哭泣。上一次落泪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可此刻,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洇湿了覆眼的轻纱,又洇湿了身下的地面。

      侍从们看惯了王爷从容淡定的模样,何曾见过他这般失控。他们想上前搀扶,却被一次次推开。反复几次后,只好手足无措地守在一旁,默默陪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割锦袍含恨断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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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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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