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直谏臣守正误筹谋 “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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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玩笑！”李慎晚面色铁青。
袁子桓脸上尴尬的笑容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审视：“什么遭遇不测？你好端端的怎么会遭遇不测？”
李慎晚紧紧抿着双唇不答，目光却越过袁子桓，笔直地刺向晏凤辞。他的目光中带着失望和决绝，令晏凤辞心头一跳。
晏凤辞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问道：“李兄，你可是做了什么决定？”
李慎晚的目光灼人，硬邦邦吐出几个字：“我要上奏！”
此话一出，晏凤辞的脸色骤冷，双眼锐利看向他，语气骤冷：“你要上奏什么！”
袁子桓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是怎么了，手足无措地看看晏凤辞，又看看李慎晚，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无声地张了张嘴。
李慎晚咬紧牙关，压低声音，从齿缝漏出一句话：“二百五十六万两！事关边关粮饷，与黎将军的冤屈，我做不到明哲保身，我要奏明圣上，彻查到底！”
晏凤辞带着一缕失望的眼神抬眼凝视李慎晚，果然是因为这件事。他知李慎晚性格耿直，却也没想到如此耿直。
“李兄，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但这里不是说此事的地方，吃完饭我们回去再议。”晏凤辞带着忌惮的眼神，环顾四周食客，先安抚他的情绪。
袁子桓目瞪口呆，大着嗓门叫道：“什么二百五十六万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咽了咽口水，敏锐地想起晏凤辞与李慎晚在修先帝实录，恍然大悟道，“该不会是……”
晏凤辞立马夹起一小块酥饼堵上他的嘴，眼神如化为实质般刺在他脸上，袁子桓忙低眉安静下来，低低地“唔唔”应了两声。
李慎晚却一把将袁子桓口中的酥饼给扣了出来，染上火气道：“让他说，为什么不让他说？晏修撰你在怕什么？怕世人知道这二百五十六万两的亏空与你扯上关系？”
他拍拍胸膛，光明正大地说：“可我李慎晚读的是圣贤书，为的是社稷民瘼，不是来学如何粉饰太平，同流合污的！”
晏凤辞低头，无奈地用两根手指在桌面划了几划，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再抬起头时，却是令人避无可避的锋芒。
他质问道：“李慎晚，你说你读的是圣贤书，不是来粉饰太平的，你性情高洁，不惧性命不畏强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是否明智？若是真查出来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你今日在此托付妻女，是已料到自己的结局了吗？”
李慎晚被他连续几个发问弄懵了，“我……”继而，他眼眸闪了一闪，高举双臂，慷慨激昂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除了托孤，你根本就没想过！”晏凤辞一声怒喝，令热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下来。
袁子桓嚼嚼残留在口中酥饼的碎屑，随即目瞪口呆，完全被晏凤辞的气场惊呆了。
他还从未见到晏凤辞如此大发雷霆，愣了片刻，见邻桌食客全部向他们这边投来讶异的目光，立马站起来招呼：“打扰了，大家吃好喝好！”
他挤出微笑，安抚其他食客，酒楼恢复热闹，响起推杯换盏的声响。
“圣上自有分寸。”李慎晚双手作揖，像是在膜拜远在禁城的皇帝。
“走！现在就回翰林院，”晏凤辞站起身，十分糟心。若是上奏皇帝有用，他早就上奏了，何必等到李慎晚来闹？
“不吃了？”袁子桓看着面前一桌菜心痛，这可都是他这个月所剩不多的例银啊，怎能如此浪费？但见两人火气上头，没给桌子掀了就算不错，他护着一桌子菜，默默打包带回去吃。
“不吃了！”李慎晚浑身一震，挣脱晏凤辞扯住他袖摆的手，拂袖而去，“若是不能给黎将军洗脱冤情，我吃不下去！”
袁子桓见他脚步匆忙下楼去，打包的动作没停：“李兄你去哪里？”
李慎晚大喝：“回去递折子！”
晏凤辞看着他的背影，匆匆下楼，留下一句：“拦住他，不能让他把事情闹大。”
袁子桓手一摊，扔下半桌子佳肴，惋惜地叹气，也跑了过去。
论时辰，还有不到半刻钟便要当值，同僚各回各处，本就清净的翰林院更是清净到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被听到。
然而三人各怀心事回来时，却发现翰林院各处都站满了仪仗，带刀的亲卫和年轻的内侍围着翰林院主殿站了一圈。
一顶装饰极为华丽的步舆停在主殿正中，前后站着几名持着华盖的内监，规规矩矩的列在一排。步舆上装有象征皇权的銮铃，雕刻着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繁复龙纹，只看一眼就让人感受到天子的威严。
晏凤辞带着袁子桓避开人群来到一条偏路：“那是銮驾，看来圣上亲临翰林院。”
早不早，晚不晚，偏偏这个时候来。
袁子桓心头一跳：“陛下怎么来了？”
他左顾右盼寻找李慎晚的踪迹，问：“晏修撰，你看到李兄了吗？”
方才从酒楼出来，他们紧紧盯住李慎晚的背影，街上车水马龙，李慎晚快步躲入人群中，两人奔跑追进人群，却在他离开视线的刹那，失去了李慎晚的去向。
两人又焦急快步跑到翰林院，却连人影也没见到。
晏凤辞擦了擦跑出来的热汗，稍浅的瞳孔微缩，定睛凝视四周，只看见两名朝着正殿走去的小太监。
恰好一阵春风拂过，狐族灵敏的嗅觉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李慎晚身上淡淡的书卷香。
顺着气味，晏凤辞将目光锁定在面前大殿。他心头一震，绮丽的面容上，血色顿时消了一半。
袁子桓看出他的异样，手一抖道：“难道我们晚了一步，李兄已面见圣上？”
“李慎晚，李慎晚，你可知你干了什么？”晏凤辞叹息摇头，却也无可奈何。藏在长袖下的手握了又握，旋即迈着坚定的脚步，向着正殿方向走去，去直面最坏的结果。
“你若是能按我说的做，你我皆无事。可你决意如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我只能尽力……保下你。”
他一番话说的极沉重，饶是与此事无关的袁子桓也感受到话中份量。
“保下他？何至于如此？”
他预感有大事发生，肃然问道：“晏修撰，方才我便想请教，为何不让李兄上奏？国库亏空二百五十六万两，不是小数目，定然会引起圣上重视。至于是贪墨还是挪用，请圣上裁决不是最好？”
晏凤辞翩然转身，衣袂飘飘，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眼神让袁子桓觉得他好像在看一名懵懂孩童。
袁子桓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却听他忽然一声轻笑：“二百五十六万两很多，但恰恰是整个问题中最轻的一项。”晏凤辞回身向前走，淡淡扔下一句话，”你们都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袁子桓先是一阵迷茫，随后若有所思，竟是惊出一身冷汗，小跑几步拽住晏凤辞的衣袖，颤声道：“只要能保住你和李兄，我可以做些什么？”
晏凤辞侧目，语气很淡，但他的余光却带着一丝希望：“去找黎策将军的旧部，让他为我们作证，让圣上不得不偏向我们这一边。”
此时是怡安二年，黎策将军在熙文二十年升任五军指挥使，熙文二十七年含冤而死，距今只有两年，想要调查旧部现在何处，还是相对简单。
但他的旧部如今虽划在别的将军名下，肩负戍边重责，早被分散到边疆各处，需要花费些时日。仅依靠袁子桓一个人的力量，短时间内调查浩如烟海的任免档案和文书，简直是挟山超海。
“你们等我！”袁子桓自知时间紧迫，正想慌忙离开，去找线索，却被晏凤辞叫住。
“慢着。”
“晏修撰，怎么？时间紧迫，不能再等了！”袁子桓气血上涌，急得脸都红了。
晏凤辞立在殿前石阶上，背后便是森严大殿和即将面对的险境，他仰面望向北庭的方向，稍稍眯了眯眼。
只见，天空万里无云，仿佛世间一切杂乱都静止了。
待他看够，朝袁子桓比了一个上前来的手势，接着俯下身，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代我去北庭，去找靖王殿下，请他帮忙调查黎将军的旧部。”
“他会帮我们？”袁子桓将信将疑。
晏凤辞摇头道：“靖王疑心重，自然不会随便帮忙。不过，”他抬起一只手臂，从袖口取出一团缠在一起的绯红绒毛，交到袁子桓手上。
袁子桓不由捏了捏，触感柔软且富有弹性。
“但有此物，他定会帮忙。”晏凤辞笃定。
袁子桓不知道手心握着的是何物，怀着疑问，攥紧了绒毛，点头道：“我马上去北庭，等我的好消息。”
袁子桓快步离开，晏凤辞缓缓回身，凝神望着面前的殿门，长出一口气。
两名内侍拦住他的去路，操着尖细的嗓音盘问：“干什么的？”
“两位公公，下官翰林院修撰晏凤辞，闻圣上摆驾翰林院，特来面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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