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遭诓骗误入遇桃仙 镜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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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两颊浮着两团描画过重的赭红，眉尾如墨点般晕成一团，哪里还有半点俊丽模样，分明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粗鄙门神。
沈温藉笑够了，擦掉眼角泪痕凑近细看，啧啧称奇道：“晏兄好雅趣，这是准备登台唱戏？是想演关公还是张飞？”
晏凤辞难得有些窘迫，拿起湿布去擦脸颊，反而将颜色蹭的更开。他轻叹一声：“春闱在即，仪容也是要考量的。”
沈温藉闻言收敛笑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片刻后，他正色道：“晏兄志向高远，在下实在佩服，只是这妆容……”他忍不住翘起嘴，“实在是暴殄天物。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道晏兄可愿一听？”
晏凤辞洗去脸上残妆，恢复素净面容，这才抬眼看他：“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我有一好友，平日里最爱钻研这些胭脂水粉。”沈温藉想起前几日小桃仙变着法换装，扮成道童，侠士，甚至穿着布料极少的西域舞姬服饰，脸上妆容也是毫不重样。今日回想还觉得意犹未尽，笑道，“前些日子，他还特意改换妆容给我看，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他，只以为是哪位仙女下凡。”
爱钻研胭脂水粉，晏凤辞默认将他话中好友当做一名红颜，眸光微动，却有顾虑：“沈公子这位好友，是否方便相见？”
“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你若是有意，我带你去便是。”沈温藉见他兴趣盎然，也不拘小格，愿意将小桃仙介绍给他。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本着助人为善的精神，沈温藉特意挑了休沐日，邀请晏凤辞一同乘车去往百花楼，去见桃仙儿。
晏凤辞还特意备了一份薄礼，一只小巧的镜奁，准备送给那位爱红妆的姑娘。
马车刚停，两名相貌清秀的少年连忙迎了上来，直往他身上贴，晏凤辞急忙后退，少年们又转向沈温藉，柔若无骨地依偎上去。
晏凤辞察觉出不对劲，抬头望见“百花楼”三字牌匾，捧着镜奁的手一抖，惊诧地盯着沈温藉：“你怎么把我带到这种地方？”
沈温藉游刃有余地由少年挨着，一脸很享受的模样，见晏凤辞瞪他，很无辜：“不是你说要见我那位朋友？”
“你朋友不是女子？”
“我何时说过是女子？”
晏凤辞气急：“那你说是什么仙女下凡？”
“哎呀，晏兄误会了”沈温藉笑呵呵道，“我的意思是说他像仙女，重点在一个‘像’字上。”又拍拍他肩膀，“没事的，差别不大。”
这差别可太大了。
竟是被他糊弄着带进了青楼！晏凤辞拿着镜奁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凌厉得几乎要在他身上剜出个血洞。
两名娇小的少年被他的眼神吓到，紧紧地依偎在沈温藉的怀里，像两只受惊的雏鸟。
晏凤辞看不下去了，转身便想走。
却被沈温藉一把拉住手腕，“走什么，害什么羞啊？今日便带你见见世面。”
害羞？晏凤辞血气上涌，他向来不接近秦楼楚馆，一向洁身自好，这是他为人处世的基本原则，今日没成想竟然被沈温藉给破了戒。
况且他俩从国子监出发，未曾换衣，身上还穿着监生襕衫，岂不是明晃晃惹人侧目？
晏凤辞气愤地甩开他，简直像受了奇耻大辱，甩开胳膊就走。门口逐渐围拢过来一群看热闹的人，沈温藉见状挑眉，拿出一锭银子，对他们撂下话：“你们谁能将他请过来，这锭银子就归谁。”说完，揽着两名少年上楼喝茶去了。
小桃仙听说沈大公子来了，喜得心花怒放，不管客人还在兴头，推开身上的恩客，坐在镜前匆匆梳妆。
“桃仙儿，我还没完呢。”客人难耐地哼哼。
小桃仙从镜中白他一眼，没好气地用梳子梳理发尾：“你忍一忍，下次再来。”
他作为百花楼的头牌，长得条正盘靓，想服侍谁就服侍谁，客人被懈怠了也没有怨言，下次来保准点名还要小桃仙。
快速穿戴好后，小桃仙便飞也似的来到沈温藉所在的雅间，用凌厉的眼神将两名赖在他胸膛的少年赶走，自己坐了过去，娇滴滴，笑盈盈问：“公子您这么多天没来，是不是把桃仙忘了。”
沈温藉搂住他的细腰，吹着热气：“桃仙，这些天没见，又漂亮许多。我进了国子监，课业繁忙，没把你忘了，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讨厌。那今日过后，岂不是又要许久见不到公子了吗？”小桃仙脸上带着笑，欲拒还迎地躲开，又贴了上来靠在肩头，像只粘人的小猫，“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公子要不要……”
沈温藉从他的暗示中摇头：“改日回来看你。今日我带一个朋友过来，你叫懂事的好生服侍。”
话音刚落，小桃仙眼睁睁看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被扛上了楼，那人就算双手被缚还是踢动腿脚，面色涨得通红，一双艳丽眉眼都因愤怒越发明艳。
晏凤辞刚迈出百花楼大门就被人团团围住，据理力争半天，还是让龟公给绑了起来。此时再见到沈温藉，目光毒辣的仿佛只用眼神就能将他凌迟。
“沈温藉！你干什么！”晏凤辞平日恭敬有礼，此刻直呼他大名，显然是气的不轻。
沈温藉也没想到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忙让人给他松绑：“你怎么能绑他？还不赶紧松开！”
“公子执意要走，只好出此下策。”龟公接了银锭，俯首谢恩，将晏凤辞请到上座，又陪了不是。
唤来几名秀丽少年，一人端着果盘，一人摘颗晶莹饱满的葡萄，剥好皮，送到晏凤辞嘴边，求他垂怜。
晏凤辞板着面孔，将脸撇到另一边，又有人含了酒，凑近过来，将要嘴对嘴喂他。
左右都有人堵着，他只好低头向下看，恰巧脚边散落一本书籍，弯腰捡来翻阅，却发现书中内容不堪入目。翻到封面一看，竟是本《龙阳十八式》。
晏凤辞看惯了圣贤书，怎么能看得了这种腌臜书籍，顿时瞪圆了眼睛，手一颤，像是被烫到般，慌忙将书扔在地上。
撞击发出的声音不大，衬着晏凤辞的阴沉脸色，让围在他身边的少年吓得身子都震了震。
沈温藉也觉得做的太过，赔罪道：“晏兄，莫再生气了。我知道你不愿，但若不这么做，你如何能进来，这不也是为了你的妆容着想吗？”他指向身边没人，“你看，这位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好友，名叫桃仙。”
“你应该事先告知与我，而不是将我蒙骗到烟花之地！”晏凤辞顶着怒气，依言看去。
只见桃仙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生的是唇红齿白，一双眼像是镶嵌在白玉石的墨玉，眼神流转间多情似水。脸上脂粉涂抹的并不浓重，恰到好处，如同春日里淡雅的花朵，在这糜烂的犬马声色之地反倒有种清新脱俗之感。
小桃仙也睁着一双桃花眼打量他，目光梭巡几圈，见他俩都一身襕衫打扮，应该同为国子监同窗，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敌意，渐渐地眼中也染上怒气。
“公子，这位是？”
桃仙深知沈温藉喜好，凡是容貌出众的，皆要染指。他身为娼妓，身份下贱，与沈温藉只不过有过几次鱼水之欢，但却无端对这位纨绔公子哥生出几分好感，期盼有朝一日能为自己赎身。
“是我的同窗，正在备战春闱。你们好生服侍他，说不定将来就是状元郎。”沈温藉指向诸位少年，坏笑道，“若是看上你们谁，日后不必再做这皮肉生意，可以跟着他享清福呢。”
少年们听他这样讲，眼睛瞬间亮了，伺候的更加殷勤。
晏凤辞左右躲闪不及，只好厉声将他们都轰下去。
小桃仙斜倪他一眼，对沈温藉撒娇：“怪不得公子多日不来，原来有了同窗，便忘了桃仙。”
沈温藉确实只是想让晏凤辞陪他来百花楼解闷，要说那种心思，他可是从来没有过。晏凤辞美则美矣，却不是他喜好的那种类型。
“桃仙不要胡说，晏兄过来是办正经事的。”
“来这百花楼，”小桃仙眉毛一挑，用小指慵懒地勾住发尾，顿时生出几分媚态，“谁又不是来办‘正经事’呢？”
此话一出，晏凤辞脸色更难看了，这话将他也归入“恩客”之流，仿佛多年读的圣贤书都蒙了尘。
既然来了，总不能白白玷污清名，总得讨回些代价。晏凤辞深吸一气，替沈温藉解释：“沈公子说他有一位精通胭脂水粉，善于改妆的友人，我原本以为是名女子，才备了薄礼。至于我与沈公子，除同窗之谊，并无其他。”
晏凤辞将那镜奁捧起，交给桃仙手中。
小桃仙狐疑地看了他两眼，随后将视线转移到镜奁，一眼就认出这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爱不释手抚摸起来，口中止不住赞叹。
镜奁通体由红木制成，周身用玳瑁雕刻成精致的图案镶嵌在其上。打开箱盖，立起支架，便形成一个可以安放铜镜的小台，平时可对镜梳妆。箱体下面还设有两只抽屉，可以放置胭脂盒，粉类之类。
这镜奁是上次那家掌柜推荐给晏凤辞的，说是足以让京城美人都为之倾倒。当时他左左右右看过，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还认为掌柜夸大其词，此刻看来，并非虚言。
小桃仙将镜奁稳稳地抱在怀中，像是抱着百宝箱的杜十娘，生怕没拿稳掉在地上，将镜奁摔得粉碎。
拿人手短，他终于肯好好说话：“你样貌不差，何必改换妆容？”
岂止是不差，连桃仙见到他的第一眼都有些自愧不如，这才突然发难。
“相公以为我相貌如何？”晏凤辞问。
“美。”桃仙眼神闪烁，补充道，“昳丽无比。”
“这就是问题所在。”晏凤辞向他讲明原由，“我需要看起来不那么美。”
小桃仙用手指抵住下唇，皱着眉毛打量他，上下端详他半晌，施施然道：“那就蓄个胡子吧。你的下颌太尖，胡子正好可以遮挡你的下轮廓，显得不那么艳丽，让整个人静下来，反而显得……国泰民安。”
沈温藉摇头：“我爹那个年龄才蓄胡，晏兄年纪轻轻的，蓄个胡子多显老？再说春闱在即，根本来不及留长。”
“显老便不美了，不是正合心意嘛，”桃仙道，“至于时间不够，这个不用担心，我这里有假胡须，用胶水黏上就好。再说了，若是你真的入了殿试，改容易貌，日后要是被识破，那可是欺君之罪。胡子就不一样，要是被问起，说是剃掉了，多方便。”
沈温藉沉思片刻，拍掌笑道：“这法子不错！这方面还得是桃仙你啊！”
小桃仙慢慢贴上沈温藉的胸膛，轻轻抚上他温热的胸口，轻声细语：“夸奖就不必了，沈公子多来瞧瞧桃仙，便是心满意足了。”
“桃仙……”
沈温藉软香温玉在怀，忍不住低头一亲芳泽，两人拉拉扯扯进了隔壁客房，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徒留晏凤辞一个人僵坐在雅间，门缝中不时漏出好似痛苦又好似欢愉的低吟，他抬手紧紧捂住双耳。
这百花楼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