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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明镜暗谋状元位   文渊殿 ...

  •   文渊殿内,濯金池冰消雪融,一池金鳞红尾在水中悠然浮游,争抢散落到水面的鱼食。

      赵之栋垂目望着池面,手腕微抖,将鱼食均匀泼洒出去,锦鲤争先恐后围过来,吃尽后又各自散开。

      他常年养尊处优,年近半百,依旧一头乌发看不出老态,只有眼尾几缕笑纹能看得出岁月痕迹。

      “晏凤辞说要参加春闱,考取状元以自证清白?”

      莫道桑盯着那群游来游去的锦鲤,点点头道:“不但如此,还说若是我们不同意便要上书,请圣上裁决。”

      赵之栋将最后一捧鱼食撒出,拍掉手上沾染的碎屑,负手转身看向莫道桑,评价道:“他这是自寻死路。我从来没听过有人敢信誓旦旦必中进士,更何况状元。进士分三甲有若干名,若他仅仅说考中进士也就罢了,但何人不知前三甲名额有限,是要上殿请圣上钦点的,岂是说中就中?”

      “赵大人言之有理,下官也是如此认为。此子狂妄,日后定当严加管教。还是将他的反对驳回吧。”莫道桑连忙接话,又压低声音,“至于晏凤辞可能上奏之事,通政司那边还需注意截留。”

      “为什么要拦?”赵之栋忽然反问,森然笑意令莫道桑脊背发冷。

      “初生牛犊不怕虎,既然他愿意,那我们便成全他。给他一个光明正大洗脱污点的机会。若是连奋力一搏的机会都不给,凭他那般牙尖嘴利,保不齐要说我心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莫道桑怔住了。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请赵之栋拦截上疏,以免惊动圣上将事情闹大。未料到赵之栋竟然真的同意让晏凤辞参加春闱。正如赵之栋所说,一举考中状元的机会微乎其微,等待晏凤辞的恐怕是死路一条。

      “赵大人,请容下官多嘴问一句,以唐冕之那般铁面无私,当真会有舞弊之疑?”

      赵之栋冷冷地望着他,眼神冷厉。莫道桑知道自己失言,仍然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做好你分内的事,其他的不要问。”赵之栋甩下这句话,拂袖而去,“莫大人,公务繁忙,恕不奉陪了。”

      莫道桑望向濯金池,几块碎冰随波逐流,心头焦灼,乌帽下的额头竟然渗出薄汗。

      他保不住这名监生,甚至连国子监的公正也保证不了,仅凭赵之栋一句话便能左右宋提学两轮考核的公正,更是能随意剥夺监生资格。他却毫无办法,暗骂自己这个国子祭酒当的太窝囊。

      莫道桑匆匆回到国子监,将这件消息告诉晏凤辞。相比于他一脸愁眉不展,晏凤辞反倒更从容,听完没有多少惊讶的表情,拿起半卷《周易》读了起来。

      “既然您与赵大人都同意,我也不用费心给圣上写奏疏了。”晏凤辞又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

      莫道桑一掌拍在藤椅上,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中不了状元你会死。”

      晏凤辞抬眼看来:“祭酒大人,这是最佳的选择。”

      他请莫道桑坐到另一张藤椅,合上书页,将书卷成桶状轻轻拍击手心,“无论哪种考核皆为两种结果,无非是中或不中,但在不同考试下两种结果的影响又是不同。我若是考了那劳什子试题,最好的情况是中,我会活下去却也无益处。最坏的情况是不中,那便是死。

      而春闱却是不同,我若是中了,既可以活下去,又有官职在身,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监生。不中,也不过一死。

      既然最坏的结果相同,为何不搏一搏好处最大的那个呢?”晏凤辞朝他绽开笑容,摊开手,“况且殿试乃是天子亲判,无人可插手,我尚有一线生机。”

      莫道桑听懂了,他根本没在担心自身安危,只把这场春闱当做一场游戏在豪赌。然而这场豪赌并非没有理智,恰恰相反,他是有全然的理智,基于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自信,才能做出的决定。

      “好!好!好!”莫道桑连叹三声,惊服于他的胆识和气魄,更加确信心底的想法,断定齐梁霄提出的舞弊之事纯粹是子虚乌有,连带着遭污了宋提学的清名。

      “这些日子你安心备考,课业那边我来安排,你不必操心。如有需求,我可请博士、助教帮你讲解。”

      晏凤辞从藤椅上站起,连行三礼,拜谢道:“承蒙祭酒大恩,若能脱险,学生没齿难忘。”

      听他自称为学生,便是认了自己这个名义上的老师。莫道桑欣慰拍了拍他的手,“不必了,帮你,就是帮我。”

      推门出去,莫道桑眼底晦暗难明,深深叹了一口气。

      那道叹息很轻,顺着门缝钻进来,晏凤辞目送他离开,将声音捕获进耳中。

      从字里行间,和这叹息中都能看出,莫道桑对赵之栋不是表面上那样顺从。他想挽回国子监的公正,却受制于赵之栋的权势,显得有心无力。

      国子祭酒是国子监最高官员,天下学子尽出门下。

      晏凤辞轻掩睫羽,在眼下透出一小片阴影,他攥着书本暗自思量,凭莫道桑对赵之栋的抵触,日后或许可将他纳入自己阵营,成为扳倒赵之栋的一个助力。

      不过,那是后话了。此刻还应拼尽全力应对春闱。

      前世他是先帝钦点的状元,那是他寒窗苦读换来的。进士及第或许一味苦读可以求来,但要是想成为三甲中的头一甲,甚至是状元之位,还需天时地利人和。

      前状元再入前三甲绰绰有余,甚至再夺一甲也如探囊取物,不过如何能让新帝选他为状元呢?晏凤辞摩挲下巴,难得陷入沉思。

      他书读的入神,往往一坐便是整日不动,此刻晃了晃脖子,竟是酸痛难忍。只好起来走动,摇头晃脑,缓解久坐带来的不适。

      一个没拿稳,本被紧紧攥在手中的《周易》唰唰翻动几下,仿佛被定住一般,倏然停在一页。晏凤辞拿起端看,书上赫然是一副离卦。

      “离为火,为日,为月。上下皆离,是为光明。”晏凤辞依照卦象,解道,“应该指的是太阳。”

      将窗抬起,初春略带凉意的阳光便倾照下来,在窗台映下一道装饰窗子的万字纹。晏凤辞凑近了瞧,没看出什么。

      走到对面,准备将令一扇窗也打开,却被一道耀眼的光刺到眼睛,忙闭上双眼。

      睁开眼,那道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挂在墙壁上的铜镜。方才那道光线正是反射的耀眼阳光。

      离卦不仅是光明,太阳的意思。

      晏凤辞注视镜子片刻,随即恍然大悟,离卦也有镜子的意思。他取下铜镜,放在掌心摩挲,仿佛在镜中看到了答案,眉心舒展开来,心中暗喜。

      新帝谢镜泽好美色,为皇子时便纳妃数人,登基后更广纳嫔妃,后宫有佳丽三千,连选官甚至也常常带有容貌偏好。

      不过谢镜泽虽喜欢流连花丛,却没有那种沈温藉那种癖好。所幸他喜欢的是佳人,不用担心被真的看上。前世晏凤辞凭才学夺魁,今生既要显才,更要借这副好皮囊顺势而为。

      将铜镜悬于书案对面,阳光斜照时,镜光恰好落于书页之间。晏凤辞白日钻研经义策论,晚间便对着铜镜调整仪态。胡羡鱼本就生得昳丽,刻意收敛锋芒后,更添几分温润如玉的气度。

      晏凤辞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却觉得不是十分满意。虽面如傅粉何郎,长眉入鬓,鼻梁挺直,面色却是太白了面白则显文弱。眉毛也太细了,眉细则失英气。唇色也太红,纯朱则妖冶。

      状元郎应是气宇轩刚,才能撑得起门面,镜中人虽然年轻英俊,但相貌偏阴柔。而如今这副模样,若被点作探花……

      晏凤辞托腮沉吟,他难道要仿造女子,买些胭脂水粉,对镜敷妆?且不说改变容貌非君子所为,普通脂粉过白,深色脂粉哪里能寻得?

      如果加点丹青常用的赭石,或许可以。晏凤辞次日便身着便衣,偷偷溜出国子监,目标明确去到京城有名的胭脂水粉铺买了近日最流行的粉黛。

      掌柜见有男客独来,以为他是买给家中妻妾使用,当即口生莲花,连连称赞他是个贴心的好郎君。晏凤辞耳根微热,含糊说了一声内子喜欢,赶紧抱着东西返回国子监。

      将赭石磨碎,再加入铅粉,与买来的水粉调和成近似肤色的淡褐,用小刷敷于两颊。然后生疏地取用眉黛,反复描画眉尾,就如在纸上描画那般,最后将眉尾晕染开来。

      画好妆后,摆正铜镜,正想对镜自照,检查妆容是否满意时。门声响起,晏凤辞想起他一时疏忽没有锁门。沈温藉回来取物,径直推门而入,恰好与晏凤辞打了个照面。

      沈温藉愣了一下,随即指着他,爆发出大笑:晏兄,你、你这模样……哈哈哈……”他抱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笑出来了。

      “有那么难看吗?”晏凤辞黑着脸,揽过镜子一看,也给自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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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仙侠文预收,有兴趣的宝子可以点个收藏《神尊只想回九重天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