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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开始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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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岁的莫小郎听的似懂非懂,只抓住了读书考功名的字眼。
窗外的日头白亮耀眼,在屋里投下倾斜的光影。
小少年侧身在那片光影里,小大人般郑重承诺,“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努力让我们成为耕读之家。”
柳秀双眉轻皱,抬脚过来坐下,“咱送小郎读书,大伯、二伯他们会同意吗?”
“会。”莫大芳呷了一口茶水,“小郎读书是好事儿,没道理不同意”
“可……读书科举是件长久烧银子的事儿……”多少人读书拖垮家境,柳秀忧心忡忡,怕最后闹的家里四分五裂。
“莫忧,烧银子也是烧咱自己的。”取来一只空杯,莫大芳倒满茶水递给她,宽解道:“读书初期的大花费不过是笔墨纸砚,咱家有的是纸,大不了墨也自己做。”
“也不指望孩子能考进朝廷做官,就盼他将来有个秀才、举人的身份,能在乡野做个吃穿不愁的富家翁,这就够了。”
柳秀察觉这话不对,握茶杯的手缓缓收紧。
可这串话略多,再去想哪里不对,已是忘了个干净。
小郎视线落在砚台上的墨条,“爹,你会制墨?”
“制墨对咱家来说再简单不过。”莫大芳指了指窗外,那里是烧炭的坑,如今已填平。
“来年烧炭时,烧一坑松木。到时收集一些烟灰,便是现成的制墨烟料,再买些配料回来调制,自家用也是够的。”
他弹了弹桌面,把话题转回学业,正色提醒,“昨日的句子默的不错,坐好,咱继续下一句。”
莫小郎立即端正小身板,听他爹讲解:“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这句话是在说广博的才能是靠学习,而能否成学需先立下志向……”
莫大芳语速放慢,字字落的缓,讲完以后又去问他哪里不明白。
父子二人一问一答,时间过的飞快。
待莫小郎学了两道算术时,“咯咯咯”的笑声先飘进了院子,后又传来两声牛“哞”声和车轮子“吱扭”的响声。
似乎梅丫头在说话,又有霜丫头娇嫩的嗓音撒着娇,“大嫂嫂,小六哥编的蚂蚱真好看,咱明日还去你家,好不好嘛。”
年轻女子的轻笑里夹杂嗔怪,“好个贪玩的小丫头,合着去我家就盯上了蚂蚱,忙是一点没帮多少……”
“哪有!大嫂嫂看我手上的茧子……”
莫大芳望了眼窗外,目光重新回到手里册子,叮嘱小郎,“刚才的算术可理解了?”
莫小郎点头,提笔在纸上列出算法。
“吱呀”一声门响,屋里两人纷纷看去,菊丫头垮个脸进来,神情闷闷不乐。
十一岁的姑娘清瘦灵秀,身高已达莫大芳胸腹位置。
她把自己扔在椅子上,四肢软塌塌的朝地面吊,撅着嘴仰对屋顶。
“哟!”莫大芳放下册子打趣儿,“谁给我闺女受了气,瞧那委屈的小模样,莫不是蚂蚱没分给你玩儿?”
菊丫头皱起鼻子“哼”道:“我才不稀罕什么蚂蚱,哄孩子的小玩意儿罢了。”
“那我闺女这是怎么了?”
“我!”想起那支送出去的绢花,菊丫头红了眼,“我送大嫂嫂的绢花……在她娘家妹妹头上……”
“哦?”
“大嫂嫂那么喜欢,自己都没戴几次,定是她那个妹妹抢了去。下次!下次大嫂嫂再拦也没用,我说什么也要抢回来!”
“绢花?”莫大芳记得年前买过几朵,家里几个姑娘一人一支,“去年腊月爹买的绢花?”
“是。”
见菊丫头回的气鼓鼓,他眼神投在小闺女柔软的发丝上。
那绢花平日不见菊丫头戴,还以为是太宝贝,收了起来,不想竟是送了人。
他不赞同的说:“既然送了人,便不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的东西又同你有何干系,你还气个甚。”
“送了人,便要有任人处置的料想,这件事儿就算了。”
这番话虽有道理在,可菊丫头听的不服气,她有自己的理由,愤愤不平的辩说。
“大嫂嫂夸了许多次,可见是打心里喜欢,她怎么舍得送人?我看就是那个臭丫头抢了去!”
莫大芳无奈摇头,小孩子的眼里,世界简单纯粹,哪懂大人心里的弯弯绕绕。
“姐姐。”莫小郎搁下笔,板起小脸说:“你喜欢的物件可会让人抢走?便是抢走了也是要抢回来。我觉得,大嫂嫂不是会受欺负的人,那绢花应是大嫂嫂自愿送了娘家妹妹。”
“你胡说!大嫂嫂怎么舍得送人……”
两个小儿女各执一词起了争执,莫大芳含笑没再插嘴,只若有所思的瞧了眼莫小郎。
小不点一个,已经有了透过表面去推理的能力,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看来往后要多带着见见世面,发扬长处才好。
天色渐暗,一阵桌椅挪动。
油灯忽闪,橘黄的焰芯跳跃,厨房里一家子围桌吃饭,那墙上的影子也跟着跳了跳。
莫大芳手揣进袖子,抽帕子擦净嘴,“大家吃完别走,我有事情要说。”
莫老二仰头喝了碗里的汤汁,边抹嘴边问:“啥事儿不能现在说?”
“是啊,老三。”莫二嫂端着碗好奇,“什么事儿直说吧。”
莫大芳未吐露出来,坚持等大家吃完才说出口,“如今大郎也成了家,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咱这小院住在一起也挤得慌,便分家吧。”
“什么!”
“啊!”
“分……分家!”
“这好好的……”
“……”
一家人震惊不已,一时难以回神。
莫二嫂如遭雷劈,就似看见天塌下来,她急急忙忙的劝。
“老三,咱一家人和和乐乐不挺好,哪里需要分家,你快收回这番话,不吉利啊!”
老爷子死了,如今家里老大管账,吃喝宽松的很,妯娌又是个好相处,遇事还有老三这个高个子顶着,这样的日子换以前做梦都能笑醒。
分了家哪还有如今的舒坦日子,她是一万个不愿意。
莫老大手里筷子还没搁上空碗,整个人就愣在那里,“老三怎突然要分家?”
莫大芳温言解释,“孩子大了,迟早有分家的一天。家中财产不多,索性趁天气暖和分了吧,明日我去找里正和族中叔伯过来。”
说到财产财产,莫老二眼珠子发亮,搓着手“嘿嘿”乐出声,“那成,咱把家里银钱清点清点,压箱底的好物件抬出来,都瞅瞅有啥!”
“你个败家东西哟!”莫二嫂气不打一处来,看不惯莫老二迫不及待的样儿,掐着他胳膊上的肉就狠狠拧,“你当分家是个好的!你有什么本事?分了家去哪里过活,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嫁了你这么个东西!”
拨开她的手,莫老二捂着肉疼的胳膊,“你给我闭嘴,商量着正经事儿,谁跟你似的唧唧歪歪,再吵回屋去。”
莫二嫂被驳了面子,骂的尤不解气,还要上手去拽他头发。
两口子拉拉扯扯,身前的碗不小心掀倒,“咣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莫大芳猛的退离凳子,手揽柳秀离开那两人,待站定,目光不经意间扫到莫大郎小两口。
李三娘一双眼直勾勾锁着莫大郎,豆蔻染红的指尖拢在唇边,正低声跟莫大郎说着什么。
手指垂下,她嘴角微微翘起,掩不住的喜色。
莫大郎喉咙滑动,犹豫的去望了眼他父亲莫老大,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两人轻言细语,莫大芳听不见,移了目光回来。
这样一个大消息扔下去,谁有心思在关注其他,十有八九也是在说分家一事。
厨房太乱,他驱走惊慌的孩子们回屋,示意柳秀一起去拉架。
莫老二两口子吵上了头,好不容易架着人分开,还在互相揭对方短处。
你骂他没本事,他骂你泼妇,没完没了的吵嚷。
莫老爹一死,这两口子没人压制,脾气见长。
两人吵的热闹,莫大芳早有预谋,分家一事也便稀里糊涂的定下来。
这一晚,没几人睡的舒坦。
清早,家里物件清点一遍,康里正携同莫家三个叔伯进了门。
前年十三叔走了,去年五伯也去了,村里老人正在逐年减少,如今他们这一脉的老人只剩那三人。
一百八十六两银子摆上桌,康里正均分三份,每家六十两。
拿起十亩田的地契,他跟几个莫家叔伯商量一番,这才抬头,“十亩地有瘦田肥田,院里只有两头牛,便折合了银两来分 。”
“我仔细一算,莫约值个五十八两,你三家一人十九两有余。要牛要田自己掂量,该补银子还是要物儿,你们给个说法。”
“要牛!”李三娘嘴快出口才觉不妥,家里一群长辈,怎么样轮不到一个小辈媳妇先出头。
她扯了扯莫大郎衣角,五指扣紧他半隐在袖里的手,摇了摇。
“爹。”莫大郎冲莫老爹喊了一声说道,“咱选一头牛吧!三娘常去杨家渡,往来便宜。”
莫老大脸上不喜,但儿子开口,他也就选了牛。
莫老二也要了牛,莫大芳没多言,只问道:“要了牛,家里十亩地你们各三亩!余下的按银钱补我吧。”
康里正掐指一合计,“这地这牛随现今的价儿走,要补……需每人补三狗子五两五百文。”
两家没意见,拿了银子补贴出来,收好自己那份地契。
地契一分,李三娘的急色怎么也藏不住了,推着莫大郎的肩膀,催促他出来说话。
莫大郎先是左右为难,十指按在桌面,最终还是磕磕巴巴的张嘴,“康爷爷……按规矩,家中长孙有额外的田地……这地……没有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