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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又是一年 ...

  •   方老太话里话外明显夹了两分情绪,莫大芳也没忽视她眼里的嫌恶,又搭腔两句,没问出其他信息,便移开话头。

      人有了情绪评价他人时,总会加入主观色彩,这些话他未全信,也未不信。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都是本能,没什么错处。

      若李三娘果真那般厉害,李家除了想要高嫁外,也或许不想失了摇钱树。

      那样一个有能力顶立门户的姑娘,二十两的聘礼在他看来,也是掏得。

      只现在换了他家讨媳妇,思考立场不同,不免疑心那李三娘是个只想着贴补娘家的,也怕那家人太过难缠。

      视线扫过莫老大父子,两人各怀心事,脸色都不好。

      牛车“哒哒”的拉着四人回了家,莫老大跳下牛车,留下一句“打明儿起好好相亲”,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莫大郎垂着头不言不语,颓唐的牵牛进了牛棚,许久都没出来。

      老二两口子挤眉弄眼的问情况,莫大芳简单说道:“没成。”便拎起藤圈椅回屋。

      莫老二两口子面面相觑,莫二嫂拉住要回屋的柳秀,直拉进她家屋里去追问来龙去脉。

      那日之后,家里再无人提起李三娘那个人,媒人也张罗起与其他姑娘的相看。

      匆匆一月过去,莫大郎相看了八九个姑娘,次次回来皆是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

      情窦初开,年轻人有了心心念念的姑娘,哪里还能看见别人。

      莫老大为了断他念想,打算略过莫大郎,亲自挑了个孝顺的闺女。

      那姑娘居住附近村子,是家中长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

      莫老大一言敲定,莫大郎相看之后死活不应,父子二人霎时僵滞不下。

      莫大芳、莫老二他们去劝,两厢都听不进去,像两头倔驴谁也不退。

      两个少言内敛的人冷战,莫家一时陷入低压,几个小的连同那只叫小黑的狗都感觉压抑。

      莫老大准备再找媒人上门问八字,莫大郎气急跑出家门,直到入夜,才带一身潮湿露气回来。

      两父子怄气,深夜了,一个回屋睡觉,一个坐在院里不回去。

      那日恰好莫大芳守牛棚,十九岁的小子红着眼进来,干哑的嗓子还有鼻音,提出要在牛棚睡。

      夜色已深,莫大芳不好再回屋吵醒家人,便抱了两把茅草铺地上。

      叔侄二人加一条狗,身上搭了条破被子,挤在一起就那么睡了过去。

      清早醒来,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在脸上,莫大芳嫌弃的睁眼,一把推开小黑的狗头,坐起时就看到莫大郎脸色潮红。

      他吃了一惊,伸手摸在大郎额头,手下温度一片滚烫。

      这是发烧了!烧的还不低!

      抱起莫大郎,他嘴里喊着“大哥”,一脚踹开东屋。

      屋里莫老大慌的起床,赤脚下来看见儿子烧的迷迷糊糊,跟在后面急的团团转。

      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莫大芳嘱咐莫老大用温水擦五心进行物理降温,又去药箱找退热药丸。

      喂了饭和药,莫大郎体温不降,反而吐了一地。兄弟几个赶紧用被子裹了他,架上牛车往镇上医馆去。

      到时莫大郎已经烧的意识不清,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喃喃胡言,胡话里时不时冒出李三娘的名儿。

      大夫看诊后言道是“受了凉加郁结于心”,提醒家里人开解开解。

      扎过针、放了血,又开了药去煎,总算让人踏踏实实的睡了过去。

      一向听话的儿子违逆父亲,还因此发起高烧,莫老大瞬间老了十岁。

      浑浑噩噩三日醒来,莫大郎又在床上躺了五日才退了烧。

      经了这一场,他脸颊上的肉薄了,颧骨凸起,眼底还挂了浓重的黑青,整日蔫头耷脑的没了精神。

      莫大芳叹了口气,人总是在遗憾里念念不忘,得不到的扎在心里越来越深。

      一家子围在饭桌上,好好聊了聊莫大郎的婚事,莫老大疲惫的松了口。

      媒人又去柳树屯跑了一趟,带回来个消息,“李家要三十两聘礼。”

      莫二嫂顿时气极怒骂道:“八百年没见过银子,干脆把他家姑娘剁碎了去买,看能不能卖出三十两银子。”

      “这也要的忒多了!”莫老二想想那么多银子就心疼,“上次打听不是说二十两吗?咱家娶就三十两?这是成心结仇!”

      他拍着莫大郎的后背,语重心长的劝道:“大郎,听二叔一句,那什么李三娘就别惦记了。咱有那三十两银子,不如给你多娶几个回来,你也能享享那三妻四妾的福。”

      “莫二狗子!”

      尖利的嗓门划破茅屋顶,莫二嫂扯起莫老二的一只耳朵,“一把年纪了跟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你知不知羞!好的不教尽教些不着调的,不会说话没人当你是个哑巴。”

      莫老二迁就着那只擒了耳朵的手,脑袋跟着那只手歪。

      他疼的龇牙咧嘴道,“我不过说说实话,谁家娶媳妇花三十两,那还不让人给笑话死。”

      “哎呦!你个臭娘们儿……快松手。”

      莫大芳撇头,莫大郎一双眼没了神采,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他朝担忧的柳秀摇头,捋顺孩子垂在肩上的黑发,问:“就那么喜欢李三娘?便是日后她家给你带来麻烦也要娶?”

      莫大郎沉默不语,眼里眸色闪烁,可见挣扎的厉害,良久他才低低开口:“三叔,我想天天见着她。这辈子除了她,跟谁都是将就。”

      莫大芳顿觉好笑,“你个小毛孩子,还这辈子,你道一辈子有多久?”

      他回头望着莫老大,“大哥,不若成全大郎!好好一个孩子,精气神都没了,再消沉下去,怕没了意志,便如了他的愿吧。”

      “往后日子都是他自己过,好不好的谁能说的准,也是他自己求来的。”

      莫老大眼含失望的瞅了一眼儿子,心里闷着一把火,一掌拍在桌面,想骂两句又闭了嘴,愤懑的起身扔下一句:“想娶就娶吧!”

      有了决断,莫家请媒人携大鹅、彩绸、酒去提亲。

      媒人在中间往来使力,庚贴一换,莫家正式送上丰厚的聘礼,亲事很快进入请期。

      两方儿女拖到现在,年纪都已不小,两家定下了今年腊月的婚期。

      婚期还有两个月有余,整个莫家重新忙碌起来。

      先是请人将茅屋的墙重新夯了土墙,再把所有屋顶铺了瓦片,又在南墙根儿新起了一间屋子。

      炕盘好的那日,莫大芳在院里重新挖出地坑,为烧炭做准备。

      一个多月烧了七坑无烟炭,留下自家备用的,多余的炭陆续拉去杨家渡渡口,找了往年相熟的船商,挣回二十两银子。

      入了腊月,热热闹闹的办了喜事,爆竹声中又过去一年。

      春风遍野时节,莫大芳缴了春役的免役钱回来,柳秀端了一大盆洗净的衣裳在晾。

      他眼神掠过晾衣架,其中三件娇嫩的衣裙“滴滴哒哒”的滴着水。

      帮着晾了木盆里的衣服,莫大芳随口问道:“怎又替大郎媳妇洗衣裳了?”

      柳秀倒干净盆底的残水,直起腰回他,“出门时遇见三娘,多问了一句可有脏衣裳,她便拿了衣裳出来给我。”

      莫大芳眉心微拧,心觉不乐。

      自莫老爹走后,各家衣裳从来各洗各的。

      那李三娘还真是不客气,让个长辈为她洗衣,还不止一两次。

      “下回不需问她,你自去洗便好,莫再捎了。”

      柳秀见他脸色不快,知是为了自己,抿嘴一笑,点了个头。

      两人进了屋,只莫小郎在安静练字,其余人不见人影。

      “菊丫头他们不在?”

      小郎抬头,“姐姐他们随大嫂去了柳树屯。大嫂家来了信儿,荆藤去皮缺了人手,他们都去帮忙了。”

      莫大芳未再多问,揭起桌上他们留下的字纸,一一端详。

      那纸上一笔一画歪扭失衡,行笔急不择路,再有便是笔下飘忽,可见写的人是心浮气躁。

      家里几个孩子如今都已识字会算,他便没再严厉拘着他们,如今练字读书全凭自愿。

      没了人监督,字迹却是越来越潦草。

      他站在小郎边上,望着那只小手提笔描摹字帖,写出的字儿有了字帖上的一分神韵,心里很是满意。

      收起桌上散乱的笔墨,莫大芳坐下对窗前的柳秀道:“今日在康里正家听了一事。”

      柳秀扭头过来,小郎也停下笔,他也不卖关子。

      “小吉村那位秀才公放话,要于两个月后开馆收徒,说是不再下场参考。我瞧咱家小郎有那学习的志气,不如两个月后送过去?”

      他捏了捏小郎肉嘟嘟的小脸蛋,“小郎可要去拜师读书?”

      莫小郎稚嫩的面庞一本正经,听了问话,眉眼认真问:“爹,小吉村的秀才比你学问怎么样?”

      “嗯……”莫大芳靠上椅背,毫不谦虚的回,“没有你爹学识渊博!但科举一道该是胜过许多。”

      莫小郎小脸皱作一团,“他没有爹学识渊博,我为什么要去拜师?”

      “因为爹想让你考取功名。”莫大芳叹息一声,“百姓生活坚辛,有个功名在身,咱家也能称一句耕读之家,旁人也不能随意拿捏……也是为你日后攒立世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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