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6、第 23 章

　　钱永逸和柳万岁在外面干活到过年才回多禾。
　　过年前夕，多禾的成员几乎都回到了总部。他们多是一些无家可归的独行者，没有家人能够实现他们的团圆梦，对于他们而言，多禾就是家。
　　当钱永逸和柳万岁背着沉甸甸的肉来到大门口时，早就候在门口的同事立刻围上来，取下肉，拎到冰箱。
　　“看来今年年夜饭可以吃顿好的了！”尚书文兴奋地说。
　　“别光等吃，滚来厨房帮厨！”飞燕边说边抓着尚书文去了厨房。
　　尚书文挣扎未果，便开始言语抗议：“我自己能走！”
　　柳万岁伸了个懒腰，说：“我要去休息会。”
　　“去吧。”钱永逸边说边四处找游然风。
　　她们两个好久没有在一起鬼混了……
　　游然风一头鲜艳的红发本就醒目，在那次任务后她又一直戴着面罩，钱永逸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她。
　　游然风似乎是刚刚睡醒，朴素的马尾略显潦草，身上穿着的也是松松散散的休闲装。
　　与此同时，游然风也看见了钱永逸，一边跑过来一边大声嚷嚷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我想死你了！”
　　游然风的身份只有钱永逸、诺仓、张筝、水停吉，以及游然风当初救下的林梦成和杨木木知道。回来后，诺仓便不再安排游然风去接那种需要和人相处的任务，她便一直在做一些看守和狩猎的任务。
　　钱永逸搭上游然风的肩膀，拍了拍好友，微微上扬的嘴角难以掩饰她心中的雀跃，“这半个月我一直在，咱们可以好好玩！”
　　“真的吗？”游然风瞪大眼睛，露出两排大牙，笑得合不拢嘴，“咱们可以一起接任务，过年期间多禾只收一成的报酬！”
　　闻言，钱永逸的笑容僵住了。
　　……卷狗！
　　钱永逸摇摇头，“算了吧，我想好好玩一段时间，游戏的新年活动我也得好好打。”
　　游然风瞪大眼睛，诚恳地看着钱永逸，可怜兮兮地说：“真的不去吗？有个人来多禾招人，他看上去白白净净的，应该不会安排什么复杂的活，咱们去吧！”
　　“不去，我要玩！”钱永逸边说边放开游然风的肩膀，往室内走去。
　　虽说钱永逸并不存在生理上的疲惫，但她还是要装装样子的，正常人类根本不可能连干好几个月都不追求片刻的安逸的。
　　而且，这是她第一次过年。研究所里面几乎都是泛族人，他们完全没有过年的传统和意识，这个节日仅仅存在于那几个被设定为广华族人的机器人脑海里。
　　据说今年多禾所有能联系上的成员都会回来过年，热热闹闹的，她正想体验一下。
　　尽管钱永逸并不想扫游然风的兴，但是短时间内她是一点也不想再折腾了。
　　“……好吧。”游然风跟了进来。
　　钱永逸把背包甩在沙发，躺下，打开游戏，下载新年活动的资源。
　　游然风站在钱永逸边上，看着她，又说：“我好久没出远门了，这次真的是很想去，你不去的话我去喽？”
　　钱永逸放下手机，看着她，“你觉得诺仓会让你去吗？”
　　游然风沉默了。她默默在钱永逸边上坐下，也拿出手机开始玩。
　　不知道是不是钱永逸的错觉，钱永逸觉得游然风的眼睛里面似乎泛着光。
　　好像是憋坏了啊……
　　钱永逸觉得游然风也是有点可怜，伸出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说：“我看看下次能不能让诺仓安排我们两个去地下——就我们两个。”
　　两个机器人下去不仅不会造成任何的人员伤亡，而且还可以带回更多的物资。
　　“好啊！”游然风两眼发光，“说好的！”
　　“那是！”
　　她们两个一起进入地下执行任务，一个是有相关经验的优秀员工，一个是无坚不摧的机器人，不怕被什么生物当晚餐吃了，诺仓会答应的。
　　地下几乎没有人，她们根本就不用担心身份暴露，自由度比在地上还高。
　　游戏加载完资源，钱永逸刚刚点进去，领了赠送十连，还没打开新年卡池，就听到有人在叫她。
　　钱永逸和游然风同时抬起头，看见水停吉站在办公室门口，招手让钱永逸过去。
　　是奖励发下来了吗？
　　钱永逸顾不上查看卡池了，把手机熄屏了就塞兜里，有些期待地走了过去。
　　她刚一进门，就愣住了。
　　坐在水停吉办公桌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皮肤白皙，乌黑柔顺的长发披在深色大衣上，像是哪家的公子哥。
　　男人的目光轻轻落在钱永逸身上，她像是被蜘蛛网网住一般，浑身不自在。
　　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个屌毛怎么这个时候过来雇佣她？！
　　水停吉朝秦安宁点了点头，对钱永逸说：“这位先生指名道姓要聘请你去当他的私人保镖，去把合同签了吧。”
　　秦安宁朝钱永逸挥了挥手，“别来无恙，钱小姐。”
　　钱永逸迅速给柳万岁通风报信。她无助地看向水停吉，小声问：“我可以先把年过了再说吗？”
　　水停吉摇摇头，“过年期间只收你一成费用，而且人家都已经直接上门了，我们没有让人家远道而来却白跑一趟的道理。”
　　事已至此，她再抗议也没用了。钱永逸叹了口气，认命地走到办公桌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安宁起身，将自己那份合同折好，放进口袋里，伸出手，轻快地说：“合作愉快，钱小姐。”
　　钱永逸看着他的手，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压下心里的那份不适感，握上了秦安宁的手，客套了几句。
　　她握住秦安宁的手有些僵硬。
　　他应该摸不出来这不是真手吧？柳万岁用的那个材料应该足够完美吧？
　　这家伙应该不会故意捏她吧？
　　漫长的几秒后，秦安宁放开了钱永逸的手，她暗自松了口气。
　　“那么人我带走了。”秦安宁边说边走出办公室。
　　才刚刚回来啊……
　　钱永逸幽怨地看了水停吉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秦安宁挪出办公室。
　　经过沙发时，游然风抬起头，看着钱永逸，问：【你干嘛去？】
　　【这个傻缺指名道姓抓我去干活。】钱永逸边说边拿起她的背包。
　　【啊？】
　　看到游然风怅然若失表情，钱永逸有些不忍心，说：【回来给你买好点的武器。】
　　游然风抿紧嘴唇，死死盯着秦安宁，似乎在打什么算盘。
　　她好像挺想去的来着……要不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吧？
　　但是游然风那么莽，还被炸掉了那么多皮肤，秦安宁这么敏锐，要是游然风一直和他待一起的话，迟早会暴露的吧？
　　而且，既然秦安宁是指名道姓要雇佣钱永逸，结合她之前对他的观察和柳万岁的话，这家伙绝对不会更换保镖人选的，毕竟，保镖只是这个醉翁不在意的酒罢了。
　　一起去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要不，问问他要不要带上你？】钱永逸问。
　　游然风没有回答她，反而对着秦安宁破口大骂：“你妈的几个意思？大过年的还要把人家抓出去干活？”
　　呃？不愧是她！
　　秦安宁停下脚步，看向钱永逸，“嗯？钱小姐也是广华族人？”
　　大哥，这一屋子都是广华族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虽然机会渺茫，但钱永逸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她生命中第一个被重视的新年。
　　钱永逸点点头，“是的，我——”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家人了，没有团圆的必要。”语毕，秦安宁踏出门槛。
　　钱永逸和游然风都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呆滞了好几秒。
　　啊？这家伙说什么？这还是人吗？
　　要是钱永逸真的是血亲用爱培养出来的孩子，她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像现在一样冷静。
　　他这么冷漠无情的吗？
　　游然风一跃而起，恶狠狠地瞪着秦安宁。
　　“你也是广华族人吧？你他妈的没爸没妈就算了，这么攻击别人干嘛？欠抽是吧？你没有朋友她有啊，她完完全全可以和朋友一起过新年的，你他妈非得这么折磨人家吗？”
　　“游然风！”水停吉远远警告了一声。
　　秦安宁没有理她。钱永逸回头和游然风对视了几秒，苦笑了一下，继续跟着他走。
　　游然风实在有些气不过，说：【哎，他也太不是人了吧？你干活时别太认真，给他漏几个刺客什么的。】
　　【行，我看着漏。】
　　“钱小姐不需要去收拾一下吗？”秦安宁问。
　　“不用了，我身上的够用了。”
　　秦安宁轻轻一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外走。
　　这老板是脑子长葱了吗？大过年的还抓人出去干活！
　　刚刚走出围栏门口，柳万岁就追了上来，往钱永逸手里塞了个网球大小的装置和一副眼镜。
　　装置是他教她修理技巧时用到的小玩意，原本是他造来试图模拟她全感系统的，但因为技术问题，这玩意除了教学以外的应用就只有感知半米内的活物了。
　　不过，这玩意虽然有点鸡肋，但它配备了一个小小的报警器，她可以通过蓝牙连接使它发出蜂鸣声，她能够借此掩饰她全感系统的存在。
　　这副眼镜并不算智能，只有播放画面的功能，但是也足够她用来进一步掩饰了。
　　“保重。”柳万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钱永逸凝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收好这些小物件，继续跟着秦安宁向外走。
　　“真是师徒情深啊……”秦安宁笑道。
　　钱永逸在他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既然要雇佣我，为什么不提前联系一下？不怕我还在外面吗？”
　　“我怕提前说了，你就在外面不回来了。”
　　……其实吧，钱永逸还真会。
　　“我们去哪？”
　　“地下。”
　　……这家伙怎么那么喜欢往那里跑？
　　萧萧冷风吹过钱永逸的脸，将她两侧的头发吹得凌乱。
　　秦安宁双手插兜，宽大的衣摆在风中飘逸地抽动。钱永逸望着他的背影，思索着。
　　他该不会是想要趁这个时机把她带出去除掉吧？地下野兽横行，人迹罕至，确实是谋杀的好地方……
　　此时，几条信息弹进钱永逸脑中。
　　【不眠：尽量别和他交手】
　　【不眠：如果你有百分之两百的把握和足够的决心弄死他当我没说】
　　【收到。】
　　刚刚踏出多禾门卫的视线范围，秦安宁手一挥，他的无人机不知从哪飞了出来，带着他的枪支什么的飘了过来。
　　几乎没有声音，甚至有一定的反探测能力。
　　无人机投下一件件装备，秦安宁一件件接住，挂到身上。
　　钱永逸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这个星球居然有人可以随手操控无人机？不对，这个看上去更像是那种脑电波控制的技术。
　　可是这里看上去不像会有那种读取脑电波相关的技术啊！
　　“钱小姐似乎很惊讶？”秦安宁微微一笑。
　　无人机上面有摄像头，将她的反应全部记录下来。在经过内部AI分析后，无人机把结果发送到了秦安宁的耳机里。
　　看来接下来她要谨言慎行了……算了，不如骗一骗这个无人机得了。
　　钱永逸故意短暂地流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嗯。”
　　“你不是从外面来的人吗？比这高档的设备你应该没少见吧？”
　　岂止没少见，她本身就是他这辈子能够见到的最先进的设备。
　　“有没有可能，我家的科技并没有那么发达？”

　　地铁站口，二人等待着电梯上行。
　　“怎么，有什么人想不开要追杀老板？”钱永逸边抠手边问。
　　“托普。”
　　钱永逸的手停了一下。
　　托普虽说不是这个星球最强的组织，但是影响力也是名列前茅的，甚至在名义上控制了几十个镇子。
　　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干什么了……
　　今天守地铁站的是戚佳弦，她看到他们走过来，脸色不是很好。
　　戚佳弦和钱永逸对上了目光。
　　二人对视了一会，戚佳弦说：“注意安全。”
　　钱永逸点点头。
　　他们在过地铁安检时，钱永逸没有帮他欺骗安检机器，但他却直接过去了。
　　他身上果然也有可以欺骗安检的设备。
　　钱永逸看向他手上拎着的无人机，琢磨着。
　　要不，在下次安检的时候故意操控机器报警吧？

　　几个小时内，他们转了几趟地铁，却还没到目的地。
　　这个线路不是之前去地下走的路。
　　新的一趟地铁空荡荡的，整节车厢就他们两个人。
　　“为什么不去更近的入口？”钱永逸问。
　　“你只是我的保镖，不要问太多。”
　　钱永逸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准备查看新卡池。
　　前几个小时只顾着帮他看着四周的乘客，现在终于有时间抽卡了……
　　秦安宁的目光飘了过来，“钱小姐，现在是上班时间。”
　　钱永逸退出游戏，把手机收好，没好气地问：“居然还会有人可以威胁到你？”
　　但秦安宁只是笑笑，轻飘飘地说：“你只管保护好我就行了，不要管那么多。”
　　……不要出言不逊，毕竟这个蠢货是她老板，有什么话悄悄说得了。
　　谢天谢地，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钱永逸借着上厕所的借口跑到厕所里面，把体力清了，匆匆看了眼卡池，就出来了。
　　好好看的角色……她攒了三个月的抽数就是为了这个的！
　　现在，只要等到休息时间她就可以抽卡了……
　　钱永逸洗完手，喜滋滋地走出厕所，和秦安宁一起往外走去。
　　看来他们真的是走了很远，她甚至看到了绿油油的植被。
　　这里以前似乎是一个生态旅游区，不同于环境恶劣的废墟区，这里植被茂密，小平房一座座排列，看上去比钱永逸去过的所有小镇都要和谐。
　　旅馆和武器店占比似乎有点高了……看来这个小镇似乎在一个特殊的地点附近。
　　钱永逸上网搜了搜。
　　嗯？最安全的地缝？这里距离地缝居然只有不到十公里？？
　　鲜少有危险生物出没……深度只有百米……那么离谱的吗？？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个入口人会比较多，而且一定范围内资源较为稀缺，如果要拿到真正的好东西，得花更多时间在赶路上。
　　这家伙到底接了什么任务才要选择这个入口啊？
　　秦安宁径直走过一家家旅馆，越来越靠近小镇边缘。
　　小镇边缘是一个车站，钱永逸看到候在站外的私家车，有种不祥的预感。
　　钱永逸看向秦安宁，“我们不在这里休息一下吗？”
　　虽说这家伙在车上睡了不少时间，但是应该不至于不用休息一下吧？
　　只要有休息时间，她就能开始抽卡，说什么也要把限定给抽出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
　　“没这个必要。”秦安宁边说边在一辆车边停下脚步，敲了敲车窗。
　　钱永逸有些失望，但是没有表现出来。
　　也是个精力满满的卷狗！
　　要不是钱永逸亲手射穿过他的肩膀，她都要怀疑他也是机器人了。
　　司机摇下车窗，问：“去哪？地缝吗？”
　　“对。”
　　“走！”
　　他们上了车，钱永逸习惯性要掏手机，但还是忍住了。
　　趁这家伙睡着了再抽卡吧……
　　到达目的地后，司机离去，钱永逸和秦安宁站在大地的裂口边上。
　　这个地缝没有上一个那么深，他们可以看到下方杂草丛生的地面。
　　和上次那个地缝相比，简直逊爆了！
　　有几个冒险者吊在绳索上，咻一下就滑下去了。那是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没有年长者的带领，解开扣子就直接进洞了，看上去轻车熟路。
　　那么浅，还没有危险生物出没……果然像网上说的一样，是最安全的入口。
　　按理说会有很多冒险者选择从这里下去，既然这家伙在被追杀，为什么不选择人少一点的入口下去呢？
　　钱永逸的手在兜里，指尖细细摩挲着光滑的屏幕，做着抽卡的动作。
　　管他呢，反正这家伙那么有实力，应该没太大问题。
　　秦安宁系好安全绳，将绳索上的扣子扣紧，微笑着看着后知后觉开始找绳子的钱永逸。
　　“好好表现，钱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