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7、第 24 章 哎，这对吗

　　钱永逸背着沉重的背包跟在秦安宁身后，五分钟之内翻了不下十次白眼。
　　据秦安宁所说，他这次的任务是带至少八种矿石上去给一名地理学者。钱永逸不信他会接这么普通的任务，这完全不符合他作为最强执行者的身份。
　　他们只花了一周时间就找到了雇主要的所有矿石，然后，秦安宁理所当然地把所有矿石扔给钱永逸背。
　　这家伙在地下完全可以自保，钱永逸就是下来当驴的。
　　他们来到了一片宽阔的草场，茂密的植被泛着光，照亮了偌大的洞穴。秦安宁在石壁的凹陷处扎营，清出一块空地，生起了火。
　　钱永逸放下沉甸甸的袋子，坐在离石壁十来米远的地方，背对着秦安宁，抬头望着上方的生物。
　　风光水母在洞穴顶上缓缓飘着，五彩斑斓的触手温柔地飘逸，如梦似幻。
　　真好看啊……
　　秦安宁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离那玩意远点，它吃人。”
　　钱永逸回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见过？”
　　“几年前见过一个包着个人的水母，肚子里那个人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它看得见地上吗？”
　　“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锁定猎物的。”
　　……没事，那玩意又不吃机器人，就算吃，也消化不掉。
　　钱永逸没有挪动，还是坐在那里看风光水母。
　　见钱永逸完全没有惧色，秦安宁似乎有些感兴趣，问：“你不怕它吃了你？”
　　“用不着老板操心，它没那个本事。”钱永逸说。
　　“你下来过几次？”
　　“这是第二次。”
　　“胆子不小。”
　　“过奖。”
　　一只肉食动物闯入钱永逸的感知范围，她拔枪，迅速射杀了匍匐前进的猎食者。
　　因为秦安宁的预警设备感知的范围只有方圆数十米也够用，钱永逸觉得自己全感系统开个一两公里似乎有些多余，就也把感知范围缩到方圆几十米。
　　感知的范围越小，她能感知到的内容就越详细，不怕出现之前那种顾头不顾尾的情况。
　　秦安宁烤了点东西吃了，就靠着冰冷的石头睡下了。
　　秦安宁睡着时，钱永逸悄咪咪拿出手机，上线打活动关卡。
　　当他的保镖就是来当奴隶的，除了要完成保镖本身的任务，她还要帮助他完成他的工作。
　　完成游戏任务后，钱永逸收起手机，鬼鬼祟祟挪到石壁边上，背靠石壁躺下。她看着上空悠然自得的风光水母，叹了口气。
　　要是那玩意有本事吞掉秦安宁就好了……

　　他们越走越下，有一天，钱永逸的全感系统再也穿越不了大地。她暂时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温暖了。
　　休息时间，他们在黑暗中围着一团篝火，秦安宁在处理刚刚找到的灯花肉，钱永逸在玩单机游戏。
　　“为什么还不出去啊？”钱永逸有些不解。
　　“一般来说下地下多接几个任务性价比高一点。”
　　就知道找石头只是顺手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干嘛？”
　　“听说有个大家伙从另一个口跑进来了，让我去看看。”
　　“大家伙？”钱永逸有种不祥的预感，“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可能是什么野兽吧。”
　　“只是野兽还叫你？”
　　“它是在海边的那个口被发现的。”秦安宁将灯花肉架在火上，“那个口在一面几近垂直的岩壁上。”
　　……那玩意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秦安宁烤着灯花肉，暖色的火光轻柔地抚摸着他嘴角淡淡的弧度。钱永逸盘腿坐在远处，趁着等技能回转的空当，观察着墙壁上的树吸收刚刚捕获的动物。
　　也许，她吐出来的食物可以交给这玩意解决……
　　“你打算在这个星球待多久？”秦安宁突然问。
　　“不好说。”钱永逸看向他，“怎么了？”
　　秦安宁举起一串灯花肉，“聊聊呗。”
　　“我不吃。”钱永逸摇摇头，转过身，面对着他。
　　“没下毒。”
　　“……”钱永逸从兜里拿出前两天摘的果子，啃了起来。
　　肉味道大，她吐出来容易被发现。
　　“恶果就那么好吃？”
　　这种果子难吃至极，口感恶心不说，味道还苦涩得不像话，因而被冒险者们命名为恶果。
　　尽管恶果如此难以下咽，钱永逸还是面无表情地说：“我就好这口。”
　　没办法，地下最常见且最容易保存的食物就是这个了，而且这种果子不会留下太多难洗的东西。
　　秦安宁没有再劝，自己吃起了那串灯花肉。
　　“你是哪里人？”他又问。
　　开始打听她的身世了……看来这家伙要着手试探她了。
　　钱永逸暂停游戏，放下手机，“不知道，我是被拐的。”
　　“几岁被拐了？还记得家里人吗？”
　　“你想干什么？”
　　“我有能力送你回家——如果你还记得在哪的话。”
　　钱永逸低下头，耸耸肩，说：“算了吧，那里早就被炸没了。”
　　“你怎么知道？”
　　“你当我没有试过自己回去吗？”钱永逸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最擅长表演了，这种用轻松掩盖痛苦的神情她装起来轻轻松松。
　　反正这个家伙看上去人面兽心的，不如借机试试他有没有底线。
　　秦安宁顿了顿，又问：“你之前说我长得像你的一个仇人，他是那个人贩子吗？”
　　“不是，他也是被拐的，人贩子的飞船被海盗抢劫时，他把我推了出去，拜他所赐，我在海盗那边当了几年苦力。”
　　秦安宁沉默了会，似乎是真的为她感到同情，“那确实是刻骨铭心的恨。不过你后面怎么逃出来的？”
　　“交战的飞船路过，不小心把飞船打爆了，我趁乱摸了把枪，抢了头头的小飞船。”钱永逸望向秦安宁的眼睛，“你呢？”
　　秦安宁放下签子，用手帕擦了擦手，“我的人生没你那么刺激，就普普通通地在这个星球出生和长大。”
　　故意隐瞒自己的经历。
　　“你是怎么当上第一的？”
　　“不停接单，不停交差。”
　　又在糊弄她。
　　钱永逸靠着墙壁，看着秦安宁的眼睛。
　　他真的很像020，但是又不是他。秦安宁不会想着去直接攻击她，不过不能排除是打不过的原因。
　　“你家里人都还在吧？”
　　“算是吧。”
　　“你有兄弟姐妹吗？”
　　“不清楚。”
　　看来是和家里联系甚少，甚至可能有家庭成员出现了失踪的情况，又或者，是在故意隐瞒。
　　“如果给你一次杀掉你仇人的机会，你会动手吗？”
　　钱永逸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皱眉，“他该不会是你双胞胎兄弟吧？”
　　秦安宁嗤笑一声，“要是真有的话，我也不至于来雇佣你了。”
　　“万一你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呢？”
　　“不会，我家什么情况我清楚。”
　　“怎么说？你不是说不清楚有没有兄弟姐妹吗？你能保证你爸妈不会骗你或者隐瞒你？”
　　“我的家事，钱小姐多问的话可能不太礼貌吧？”秦安宁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故意逃避这个话题……
　　“你都问我那么多了，就要做好被问的准备啊。”钱永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秦安宁眼中的锋芒很快就被原来淡淡的笑意掩盖，“要不我也成立个组织，你跟我干的话我就告诉你。”
　　钱永逸苦笑了一下，“算了吧，多禾不会让我做那么危险的任务。”
　　“富贵险中求嘛。”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一些鸡零狗碎的日常。
　　休息过后，钱永逸刚命苦地背起那一袋石头，秦安宁就说：“把石头丢这里吧，回来时再拿。”
　　钱永逸立刻把袋子丢地上，肩头瞬间轻松不少。
　　“很累吗？”
　　钱永逸看向他，忍下了一个白眼，“……这不废话吗？”
　　“可是我看你精神头一直很好啊。”
　　装傻充愣的技术还有待提升啊老板……
　　“这都受不了的话老板你也不会雇佣我了吧？”
　　秦安宁笑了笑，率先跳下石阶。
　　钱永逸扯了把皱巴巴的裤子，也跟着跳了下去。
　　下方的地面铺满了巨石，像是装满了大大小小鸟蛋的篮子一般。
　　秦安宁生得高，腿长，能够在崎岖的地形中悠然自得地行走；钱永逸动作灵活，步步生风，紧紧跟在秦安宁身后。
　　这里不是光秃秃的岩石，石头上附着着一种矮矮的草，毛茸茸的，踩上一脚还会短暂地亮几秒。
　　食草动物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慢悠悠地啃食着草。草在它们的嘴边亮着，从下往上照着它们的脸，看上去有些许诡异。
　　又是她没见过的生态系统。
　　前方有一个比较陡的长坡，秦安宁在坡顶停了下来，拿出手机，查看地图。
　　之前钱永逸瞄过一眼地图，她早就记下了这次行进的路线，没有等他，径直往前走。
　　下了这个斜坡，会遇到一个三岔路口，走最右边的……
　　钱永逸没注意，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凉凉的地面上，拖着一条发光的长痕，像流星一样滑了下去。
　　钱永逸滑到坡底，屁股又痛又凉。她连忙起身，摸了摸。
　　还好，裤子没破，不过湿了一大块。
　　这植物怎么是湿的……
　　秦安宁看着钱永逸，一挑眉，揶揄道：“钱小姐还挺有童趣。”
　　钱永逸有些不爽，转过身，组织语言准备反击。
　　在钱永逸输出的前一刻，秦安宁向前迈出一步，也脚底一滑，一路铲了下来，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流星尾。
　　那一瞬间，钱永逸嘴边的脏话都被冲散，她没忍住，爆笑了出来。
　　“老板也挺有童趣的。”钱永逸一边发出鹅叫般的笑声边看着脚边的秦安宁。
　　她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把在附近进食的动物都吓跑了。
　　秦安宁站起身，皱起眉头，也摸了摸湿透了的裤子，钱永逸能感知到他脸上的温度正在上升。
　　“不对劲……”秦安宁喃喃道。
　　“我也觉得这不对劲，毕竟它连我们俩都能打败。”
　　“不，这种植物应该是怕湿的，这里有那么多水，不正常。”
　　钱永逸敛起笑容，疑惑地看着他。
　　秦安宁看向前方的道路，说：“很湿。”
　　三个洞口都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水是从哪来的。钱永逸将感知范围扩大，深入三个洞穴。
　　他们目的地的方向有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恐怕水就是从那里来的。
　　不过这里距离那个湖有少说好几百米，而且还有一定的落差。
　　草坡上的草还活着，水看上去是不久前留下的，看来在短时间内水位发生了急速的变化。
　　是什么力量能让水位在如此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我们还去吗？”钱永逸问。
　　“去，看看是个什么东西。”秦安宁边说边往前走。
　　这家伙胆子那么大的吗？她被冲走了还好，至少死不了，但他可就不一定了。
　　“老板是想体验冲浪吗？”
　　飞行器飞了过来，钱永逸这才重新意识到这家伙是个科技哥，凭着那个飞行器，他绝对逃得过大水的威胁。
　　秦安宁向前一指，它就悄无声息地飞向了最右边的那条路。
　　“你能自保吗？”他问。
　　“当然能啊。”
　　“那不就行了？”
　　他居然没问她自保的方法。
　　他们继续向前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特别广阔的空间，一望无际的湖中插着连绵的石峰，发光植物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处，在氤氲白雾中若隐若现。
　　这个空间大得可以容得下好几个小型飞船客运站。
　　他们在耸立的石峰腰间行走，脚下就是深达数十米的湖泊。
　　钱永逸摸了摸湿漉漉的石壁。
　　那次水涨那么高啊……
　　突然，水面开始涌动，似乎底下有什么巨物苏醒了。
　　他们停住脚步，秦安宁伸手召来飞行器，钱永逸悄咪咪盯住他的动作，准备在他飞走前挂上去。
　　一阵白光亮起，一时间，洞内亮如白昼。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水底升起，湖水从它的身上滑落，摔回湖中，发出哗哗响声。
　　钱永逸看到那个巨物真面目的那一刻，来不及思考，猛地就往身后的石缝中挤。
　　第一次，她感知到了胸腔内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她瞪大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声呜咽。
　　这里为什么会有军用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