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5、第 22 章

　　水停吉办公室内，钱永逸像只鹌鹑一样坐在水停吉对面。她不停地抠手，视线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般，死死粘在地上抬不起来。
　　在接近半数同事出院后，钱永逸和游然风随着第一批回多禾的队伍走了，回去没多久，水停吉就把钱永逸叫去了办公室。
　　她不知道水停吉想要干什么，但她估计没什么好事。
　　在执行任务期间，她多次违纪，如果水停吉想要制裁她，那也不意外。
　　不过，在诺仓整理作战记录发给他之前，诺仓就说水停吉想要找她谈一谈了，该不会是她之前还干了什么吧？
　　短短半分钟，钱永逸把这次任务开始前的所有事情都回忆了一遍，也没发现自己闯什么祸了。
　　休息时间在公共区域打游戏应该不会被约谈吧？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干啊……
　　正当钱永逸还在进行自我反省的时候，水停吉出声了。
　　“鉴于你完美完成了任务，甚至还差点把他们的高危任务也一并完成，我们决定，直接晋升你为正式工。”
　　钱永逸僵在了原地。她猛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水停吉。
　　“我？”她伸长脖子，指着自己问。
　　她入职不过五个月，还以学徒的身份私自开枪打了人，不是会被踢出多禾吗？
　　现在她的脑子比刚刚还乱。
　　“本来要你去救个人，没想到你连原本的任务都顺手去做了。”水停吉说着，看了眼电脑上严低岭最新的手术报告，“根据你的作战记录来看，你的身手异常矫健，决策能力甚至比某些经验丰富的正式工还要优秀，让你继续当学徒太浪费劳动力了。”
　　他看完了她执行任务的全过程，肯定是知道她朝人开过枪的，既然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她也没理由拒绝他的好意。
　　更何况，现在她跟着郑连也不方便，还不如和柳万岁搭档出去赚大钱。
　　“好，谢谢。”钱永逸点点头。
　　“对了，还有件事。”水停吉说，“你是其他星球来的吧？你现在还能上太空吗？”
　　钱永逸有些警觉，斟酌着问：“可能不行了，怎么了吗？”
　　水停吉摇摇头，“有几个人想要离开这个星球，但他们身上没什么钱，可能是病急乱投医，把委托投多禾这来了。”
　　钱永逸的那艘飞船虽然能源不太够了，但进行简单的航行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她不想那艘飞船被发现。
　　钱永逸叹了口气，装作遗憾地说：“这个我真的无能为力，我也是搭便车来到这里的。”
　　“那行，没事了，去休息吧，奖励后面再给你发下来。”水停吉撑着额头，划拉起了手机。
　　以多禾现在的经济情况，这份奖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下来，钱永逸也没当回事。
　　钱永逸又道了声谢，走出办公室。
　　没罚就好……
　　钱永逸一出办公室门，就看到柳万岁在蹲墙角。
　　这家伙早就可以自由走动了，不过因为他静不下来，老是到处折腾，他的腿伤到现在都还没有痊愈。
　　“可以喔，立大功了啊。”他搓着手，笑嘻嘻地说。
　　钱永逸看着他裸露在外的伤口，皱眉道：“你不好好养伤到处乱跑，一会飞燕她们又骂你了。”
　　“怕什么！”柳万岁站起身，看向钱永逸的手，“你手指的材质是什么？”
　　钱永逸护住手指，问：“你要干嘛？”
　　“你手指熔点挺高啊，多禾的设备都没法熔掉那玩意。”柳万岁摸了摸下巴，“怎么造的啊？”
　　“我哪知道？”钱永逸边说边掏出手机，朝着沙发走去。
　　“你去哪？”
　　“打游戏，我已经快半个月没打过肉鸽了。”
　　柳万岁大步跑了上来，低声说：“我找到一种人造皮，去试试好不好用。”
　　钱永逸脚尖一转，跟着柳万岁去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钱永逸一直在做一些零零散散的委托。
　　她会去帮忙拆坠机，会去继续当稻草人，会当短期保镖，会去驱赶兽群。
　　后来，柳万岁痊愈了，也可以出任务了，他们还一起接了个加急任务，打击了一队人贩子。
　　现在的人类星国处于战乱时期，星际间的人口买卖现象极为严重，这个星球资源贫瘠且毫无存在感，经常被人贩子当成避风头的落脚处。
　　他们两个把四个人贩子暴揍了一顿，并从他们手下救下了三个孩子和两个青少年。
　　夜，星河璀璨，荒无人烟的荒漠上，一艘老式飞船安详地卧在沙地上。篝火煮着肉汤，老树默默矗立在一边，任由钱永逸把人往它身上挂。
　　五个可怜的受害者缩在一起，警惕地看着钱永逸和柳万岁。
　　钱永逸把最后一个人贩子吊上树枝，转身看向柳万岁，问：“那些人送哪去？”
　　柳万岁正蹲在篝火边上，边哼着小曲边加柴。
　　“问问有没有家或者去处，没有的话丢给诺仓拿主意。”
　　钱永逸想起了柳万岁的来历，“你也是诺仓这么捡来的？”
　　“对啊。”柳万岁坦然地说。
　　钱永逸伸出手，在人贩子头头身上摸了几下，掏出了他兜里的钥匙，丢给柳万岁。柳万岁拿着钥匙，起身，解开了那些人手上的镣铐。
　　“你们想回家的回家，想走的走，没去处的话，跟着我们走吧。”柳万岁说。
　　见到这两个人直接放了他们，他们似乎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受害者看上去还不是很信任他们两个，依旧挤在一起，目光死死盯着他们。
　　没办法，多次拐卖的现象也并不算罕见，不怪他们。
　　一个少年问：“你们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柳万岁一摊手：“不然呢？”
　　另一个少年小心翼翼地问：“请问，哪里有飞船站？”
　　“这个星球没有，要是想要进出只能依靠星际海盗和少数的有钱人。”柳万岁指了指不远处人贩子的破烂飞船，“如果你们会开，那个归你们了。”
　　“真的吗？”
　　“骗你干嘛？话说你们知道回家的路吗？”
　　“知道！我特别擅长找到回家的路！”
　　“那快点回去吧！”
　　钱永逸看向柳万岁的后脑勺。
　　这个星球鲜少有人能够离开的原因就是飞船太少了，如果多禾能够拥有一艘飞船，那么业务范围和综合实力将会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
　　而且，如果有了星际航行的能力，柳万岁想要的珍惜材料要多少有多少。
　　她无法想象柳万岁居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一艘飞船。
　　青少年面面相觑，小声讨论了会后，问那三个小孩：“你们要跟我们走吗？”
　　三个小孩点点头，凑了上去。
　　两个青少年转向钱永逸和柳万岁，深深鞠了个躬。
　　“感谢你们，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份恩情的。”
　　见状，那三个小孩也转身，朝着他们两个笨拙地鞠躬。
　　“谢谢哥哥姐姐！”
　　柳万岁挥挥手，轻快地说：“不用，走吧走吧，回去找爸爸妈妈吧！”
　　语毕，他走到篝火边，背对着他们，打了一碗肉汤，轻轻吹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好似不怎么在意他们几个一样。
　　五个人又看了他们一会，才走进船舱里。
　　舱门合上，飞船缓缓升空，混入茫茫群星，消失在夜色之中。
　　钱永逸凝望着飞船消失的那片星空。
　　他在帮助那个再也回不了家的自己。
　　“好险，有人差一点就能带新的徒弟了。”钱永逸说。
　　柳万岁抬头，“那么想我带个拖油瓶？”
　　钱永逸回头，无奈地摊开手，“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是有机会摸鱼了吗？”
　　“那几个小孩完全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什么都要从零教起，起码得带个几年才能带出去打打杀杀。”
　　“也是哦。”钱永逸在人贩子的马扎上坐下。
　　吃饱喝足，柳万岁从篝火中拿出一根火棍，往人贩子屁股上戳。
　　“啊——”人贩子爆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
　　“还拐不拐卖人口？”柳万岁故作凶恶地问。
　　“不拐了，哥，不拐了！”人贩子涕泪横流地喊。
　　这次任务的报酬不是老板出，是他们自己从人贩子身上搜刮，最值钱的飞船他们已经送给了那几个可怜的孩子，他们能得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些首饰和今晚的食物。
　　曾经当过被拐儿童的柳万岁对这些人贩子似乎是有很大偏见，不管他们如何求饶，他还是拿着火棍烫他们。
　　钱永逸坐在马扎上，不为所动地数着搜刮下来的首饰。
　　“估计也只能卖个小几千啊，百分之三十上交，剩下的五五分的话，估计每个人也只能拿到一千上下。”钱永逸颇为失望，这是她跟着柳万岁赚得最少的一次。
　　闻言，柳万岁豁达地笑了笑，说：“没事，反正这次任务没有花太多力气，一会去接一个新的就行了。”
　　人贩子好像是抓到了一丝希望，连忙说：“哥，缺钱是吧？我们可以给您！放了我们保证我们每人给您五千块钱！”
　　柳万岁嗤笑一声，“得了吧，这个星球有自己独立的货币，你外星的货币我们不认。”
　　人贩子立刻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给他们开条件，说得天花乱坠的，甚至说连官位都能给他们捞到。
　　不知过了多久，柳万岁不耐烦地喊道：“闭嘴！再吵就把你们都干掉！”
　　人贩子们闭了嘴，求助的眼神投向了钱永逸。
　　钱永逸没理他们，拿出手机，直接开始打游戏。
　　不管他们是因为什么踏上了这条路，他们都不值得同情。

　　第二天，钱永逸和柳万岁把那几个人丢到租来的车上，有说有笑地驶回了老板所在的小镇。
　　交完人，还完车，卖了首饰，分配完钱，他们在广场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
　　钱永逸伸了个懒腰，问：“接下来呢？是回多禾休息一两天还是直接接新任务？”
　　“看看这两天这一带有没有合适的。”柳万岁打开任务界面，翻找着新任务。
　　柳万岁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有钱人没找你吗？”
　　“没啊，估计是把我忘了吧。”
　　“不对啊，像你这种能够威胁到他的存在他怎么可能忘了？”
　　钱永逸指了指自己：“威胁到他？我？”
　　柳万岁无奈地看着她，“你现在格斗技术已经和我不相上下了，如果和更多高手交手，你没准还能超越我，你说你对他有没有威胁？”
　　“身手好的人不算少吧？”
　　“可是我已经是佼佼者了。”
　　二人四目相对。
　　钱永逸：“吹牛。”
　　柳万岁：“爱信不信。”
　　柳万岁划拉了好一会，点开一个任务，问：“你看这个怎么样？猎杀巨兽。”
　　钱永逸摸了摸下巴，说：“行啊，反正快过年了，我们还能带点肉回去准备。”
　　“过年？你设计者给你设定的种族是广华族？”
　　钱永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啊，我长得不像广华族人吗？”
　　柳万岁细细端详钱永逸的脸，过了好一会，说：“是挺像的，但我还以为是泛族，毕竟像是我们这种少数民族放到人群中还是比较引人注目的。”
　　“可能我的应用方向是刺杀广华族的官员吧。”
　　突然，钱永逸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的小腿，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只很圆润的狸花猫。
　　狸花猫大力蹭着钱永逸，发出阵阵撒娇声。钱永逸把它抱起来，放到自己的大腿上，温柔地摸着它的背。
　　狸花猫惬意地呼噜着，抬头蹭钱永逸的肚子，往她外套里面钻，靠着她温暖的肚子蜷缩成一团。
　　柳万岁没忍住，脱下手套，伸出手去挠狸花猫的下巴。
　　钱永逸看了他一眼，问：“你什么时候可以修好我的手？”
　　“啧，这不是在修嘛！你看，至少现在隔着手套摸起来和人手没区别了。”柳万岁不以为意地说。
　　“我要知觉，不然我怎么撸猫？”
　　“哎呀，它舒服了不就行了？”
　　钱永逸撇撇嘴，把猫抱了起来，用脸去蹭它。
　　狸花猫糯糯地呜咽了几声，但没有挣扎。
　　“柳万岁，多禾给养猫吗？”
　　“不给。”柳万岁边说边伸手过来抢猫，“好了该我玩了！”
　　“赏你！”钱永逸把猫递了过去。
　　柳万岁抱着猫，直接就是一顿狂撸，狸花猫眯起眼睛，看上去挺享受的。
　　“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新老板？”
　　“吃了饭再说。”柳万岁说着，从兜里摸出一根肉干，塞给狸花猫吃。
　　柳万岁两小时前才吃完上一顿，他就是想在这撸猫。
　　钱永逸也想这么做。
　　不过现在猫在柳万岁手里，钱永逸干脆拿出手机，打开游戏，打起了肉鸽。
　　不知过了多久，钱永逸抬头去看柳万岁时，发现他睡着了。
　　少年抱着肥猫，在金黄的阳光下，垂着头，睡得正香。他光滑的脸蛋脏兮兮的，前两天被刀划出来的口子已经在渐渐愈合。
　　钱永逸不好打扰他，便又垂下头，继续玩手机。
　　广场上没什么人，很安静，很安宁。
　　钱永逸突然感觉到一阵幸福。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