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4、自由

　　已经十个月了，049还在琢磨怎么彻底切断和研究所的联系，以及出去以后如何除掉020。
　　今天没什么安排，他们可以自由活动。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和其他机器人一起看动画片。
　　这是一部战前就在播出的动画片，主角时空超人是人类进行基因研究造出来的人造人，各项身体数值都远超正常人类。
　　时空超人被研究人员培养长大，十岁便能穿梭时空，惩恶扬善，所到之处，罪恶灰飞烟灭，而爱与和平永存。
　　他折射出了人类对于正义与和平的向往，是无数人善恶观念的启蒙动画之一。
　　“这部动画都播了几百年了，时空超人还是十岁啊。”038说。
　　石玖耸耸肩，说：“哎呀，咱们不也差不多嘛，林说如果保养得好的话咱们活一万年都不是问题。”
　　“据说林也是看着这个动画片长大的。”不知是谁说。
　　“真的假的啊？”
　　“真的，那个负责续航能力测评的姐姐说的，据说，那个姐姐的爷爷也是看这个动画片长大的。”
　　正聊着，屏幕中的时空超人把反派提了起来，狠狠摔在舰船上，按着对方，拳头就像是暴雨般打了下来。
　　看着好痛……不过也是这个反派罪有应得。
　　时空超人站起身，手搓能量炮，即将要给反派最后一击。
　　突然，大地晃动了起来，049还没判断出发生了什么，整个研究所猛地甩了一下，049摔到了地上。
　　还有特效？
　　警铃大作，一条公告在她脑中响起。
　　【突袭，请所有战斗人员准备战斗。】
　　突然，她获得了很多权限，虽然远远没有PPT上展示的多，但也足以支持她进行简单的活动了。
　　她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喷涌而出。
　　是时候逃跑了。
　　049随着大家向外跑去。她不会迎战，她要逃跑。
　　人群中，她并没有看到石玖和020。
　　这两个家伙在哪？该不会是逃跑不带她吧？
　　管他呢，如果她不和他们一起跑，只要他们找不到她，她就算真正自由了。
　　他们在武器库拿枪支弹药，背上飞行器，从应急通道跑到空间站外部迎战。
　　一排黑色的战舰悬在研究所上方，冰冷的金属泛着宇宙的星光和炮火的焰色，威严，肃静。
　　那些没有脱离研究所控制的机器人前仆后继地冲了过去，而049还站在地上，抬头仰望着。
　　第一次，049看到了浩瀚星河。
　　原来，研究所外的世界有那么大啊……
　　又一发炮弹打了下来，十几个机器人在一瞬间化为破铜烂铁。
　　049猛然惊醒。
　　当务之急是找到逃离战场的方法——她得找一艘飞船。
　　【048请求联接。】
　　【038请求联接。】
　　嗯？不会被发现了吧？
　　就在十余米远的地方，红色的焰火正在灼烧着七八个机器人，其中一个没有和身边的同伴一样对着上方的战舰开火，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是048，确认没有脱离控制的048。他放下枪，大步奔向她。
　　他发现什么了，她必须赶紧跑。
　　049刚刚转身跑了几十米，048就拽住049的胳膊，问：“你去哪？”
　　事已至此，也没必要藏了。
　　“我要找一艘飞船。”049边说边试图挣脱048的手。
　　048不肯松手，皱着眉，问：“你找飞船干什么？为什么拒绝我的联接？”
　　049还没想出该说什么，一发炮又炸了下来，直接将他们炸上了天！
　　049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开始下落。
　　好痛……至少把048那家伙甩掉了。
　　049重重摔到地上，她立马爬起身，踉踉跄跄往逃生舱跑去。
　　又是一连串炮击，049的身体剧烈翻滚了起来。
　　研究所被炸出了一个又个坑，穿过一层又一层，几乎要贯穿这个庞大的建筑。049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在火光中下坠。
　　她几乎无法冷静下来思考，但现在不会有任何人会救她。
　　最后，049撞到一面断墙上，她立马伸出手，死死抓住。
　　可是她的手什么都摸不到，她的身体在墙边顿了一下，随即带着一些碎石，继续下坠。
　　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是抓住了吗？怎么又好像没抓住？
　　049看向自己的手。眼前陌生的金属手指攻击着她的理智。
　　皮肤呢？
　　靠！原来是手给炸没了，没知觉了！
　　049摔到地上，几乎喘不过气。但她没怎么停留，立刻起身跑了。
　　这里离逃生飞船很近，只要……
　　049停住了脚步。
　　按照全感系统输出的信息来看，那里没了。
　　冷静，感应一下研究所还有什么有足够推力能把她送到安全地带的设备，如果能跃迁的话就更好了……
　　战斗人员下来了，049迅速闪进断墙的阴影处，屏住呼吸。
　　那个制服……是执刑官吗？
　　专门为厮杀而培养的战斗人员，除了无法穿越时空，配上先进点的装备的话也和时空超人大差不差了。
　　开玩笑吧？不管是战舰还是执刑官，要是没有先进装备加持，他们这批机器人性能再好也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她僵在阴影中，完全不敢动。
　　冷静，只要一直欺骗他们的探测设备，只要撑到他们走了，她就安全了。
　　她不存在的五脏六腑在被无形的手撕扯着，她死死抱着枪，注意力完全不敢从他们身上离开。
　　执刑官腰上的推进器将他们送入空间站的四面八方，十分钟内，他们就解决了顶上所有的机器人，抓住了研究所的所有活人，走了。
　　049松了口气。
　　抓了他们就不能抓她了喔！
　　他们应该达成目的了，只要他们走了，她就——
　　一位执刑官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几乎毫无察觉。
　　他面具上是一个笨拙的涂鸦，画着时空超人标志性的温柔笑容，但049完全不能感知到他身上的人性。
　　执刑官手中的枪已经对准钱永逸的脑袋，只要他扣下扳机，她就会一命呜呼。
　　居然可以欺骗她的全感系统！
　　来不及思考，049立刻往深坑跳下去，抓着突出的建材，荡进下面一层。
　　执刑官的子弹擦着她的头发打过，击在对面的墙壁上，穿开了一个洞。
　　049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稳稳落地，她撞到了某个人，一脚把他踹到地上，重重摔到了他身上。
　　她心中一紧，迅速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四十九？”石玖惊讶地叫了一声。
　　049方才发现石玖和020的存在。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石玖眼中的错愕，咽了咽口水。
　　太好了，至少不是现在就要夺取她性命的敌人。
　　020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她，问：“请问这位小姐，你是投敌了吗？”
　　石玖和020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枪支，藏在阴影处，似乎是在埋伏。
　　049如梦初醒。
　　刚刚太紧张了，居然没有发现下面还有人……
　　049顾不上和他斗，蹦了起来，拽着石玖的衣领，大步往下层跑。
　　“快跑，有执刑官下来了，要是不快点……”
　　话还没说完，执刑官的身影就出现在她身后。
　　执刑官的面具上画着的笑脸明明承载着几代人类最初的童年记忆，却没有一点该有的温情。
　　020拽着049的衣服，直接将她扔了出去！
　　在049刚刚脱离020手的那一刻，执刑官的子弹也射出了枪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看到020嘴角淡淡的笑意，看到他眼中对于她生命的漠然。
　　没想到，她居然等不到亲手解决他的那一天。
　　执刑官的子弹并没有打在049身上，而是擦着049，朝着020和石玖咬了过去。
　　049撞在执刑官身上，巨大的力量将二人双双掼离地面，越过深达十几层的大坑，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短暂的停顿后，049摔下深坑。她一直下坠。
　　执刑官没有去管她，而是径直朝石玖和020的方向奔去。
　　嗯？这个执刑官居然没有给她补枪吗？
　　那家伙果然不值得信任。
　　049摔到底部，痛得几乎失去意识。但她没有给自己太多时间停顿，起身就跑。
　　她跑到空间站底部的缺口，四处寻找逃生舱。
　　虽然飞船都没了，但破坏程度还不算太大，应该还有幸存的逃生舱……
　　她还没摸到那个逃生舱，就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
　　战舰一炮下来，整个研究所在金色的烈焰中分崩离析。
　　空间站的大气装置被破坏，049暴露在真空之中，她下意识伸手抱住了一堵断墙，随着它飞入深空。
　　空间站越来越远，战舰越来越小，火光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之中。
　　不管怎么说，至少是逃出来了……

　　她在太空中不受控制地飘了好多天，百思不得其解。
　　那个执刑官明明能够在不耽误处理石玖和020的情况下杀死她的，但他却是选择了网开一面。
　　他为什么要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