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尘埃》佚人闲和

23、第 21 章

　　深夜，钱永逸悄悄夺取了监控探头的控制权，去除了画面中的人影，和游然风从走廊上溜了过去。
　　游然风把充电线插进插座里，将另一头的金属架子夹在指甲上，开始充电。
　　一周过去了，小队没有回多禾，而是在小镇医院里住下了，她们两个和少数伤势不严重的同事留下来照顾伤员。
　　除了高昂的医疗费以外，多禾还给车主赔了不少钱，在如此可怕的支出面前，任务的报酬不过是杯水车薪，水停吉甚至不得不向一些员工借钱。
　　“充多点，不充满咱们不出院。”钱永逸边拍着游然风的肩膀边说。
　　游然风一脸坏笑，疯狂汲取医院的电。游然风的胳膊套上了冰袖，脸上也贴上了纱布。她的耳朵被炸烂了，不得不砍下多余的部件，将皮肤缝上去盖住金属。
　　钱永逸的目光在游然风残缺的耳朵上停留了几秒钟，才盘腿坐在游然风身边，打起了游戏。
　　现在同事们都在休息，她们以受不了某些人的鼾声为由，说要在楼梯间睡，他们就随她们去了。
　　这片区域很安静，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她们一直在这里待到有人发信息找她们才回去。
　　这家医院并不是很正规，条件也不是很好，一间病房可以挤个十来个病人。
　　为了方便互相照应，多禾索性把十三个重伤的和五个伤势不重的员工一股脑塞进一个病房里挤着。
　　不大的病房里密密麻麻排了几排破烂的劣质床，脏兮兮的床垫和被褥堆积在床上，奇怪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难得让钱永逸没有了躺着打游戏的念头。
　　大家都死气沉沉的，钱永逸和游然风推门而入时，只有零星几个人朝她们看来过来。
　　她们带上门，小心翼翼地从床之间的窄缝中挪过去，一步步移动到她们位于对面角落之中的小窝。
　　在经过霍等侯身边时，他突然叫住了她们两个。她们俩对视了一眼。
　　因为诺仓受伤严重，小队的领导权暂时交到了霍等侯手里。这家伙平时话特别少，突然叫她们两个准没好事。
　　“水停吉说多禾手头实在是周转不开了，你们两个出去找个日结的活干。”霍等侯说。
　　钱永逸问：“病人呢？不需要我们照顾了吗？”
　　“还照顾病人，没钱的话他们连饭都吃不起！”
　　钱永逸：“……”
　　游然风：“……”
　　看来多禾果真是贫困潦倒了。钱永逸甚至还考虑过跳槽。
　　她们两个出去晃悠了几圈，终于在一个杂货店找到了个搬货的工作。
　　一天一百五，包午餐和晚餐……也还行。
　　她们两个作为机器人，力气出奇的大，甚至超过了老板的预期。
　　第一天工作结束了，她们一人提着两份干粮，往医院走去。
　　一天三百块，足够在院人员的日常饮食了。
　　第四天去上班时，她们发现老板裁了两个员工，把他们的工作都压到了她们俩身上。
　　“老板，能不能加工资啊？”游然风满怀期待地问。
　　“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老板冷冷道。
　　游然风瞪着老板的背影，目眦欲裂。
　　虽然游然风休息时间可以偷电补充消耗的电量，但钱永逸还是有些不忍心。她时不时会帮游然风搬她的货。
　　下班后，游然风坐在张筝的病床边，抽噎着和她倾诉自己这几天受到的委屈。
　　钱永逸坐在病房角落，一言不发地烧着热水。
　　凑过来看热闹的亚比摆了摆手，不屑地说：“哎，是这样的啦！你们这群没有社会经验的小孩子就是矫情！”
　　这回游然风没有忍，抓着拖鞋就丢了过去。
　　亚比侧身躲过，拖鞋重重砸在了诺仓的伤退上，痛得他哀叫了一声。
　　张筝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时间，大家都笑了起来，病房暂时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水开了，钱永逸边跟着笑边给同事冲泡面。
　　诺仓挥挥拳头，“游然风，回去有你好看！”
　　游然风站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大声说：“对不起！”
　　张筝拍了拍游然风的背，温声道：：“好啦，他逗你的，坐下吧。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可是他……”游然风指着亚比，气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我回头会收拾他的。”张筝慈爱地摸着游然风的头。
　　但游然风没那么好说服，她直接指着亚比，开始破口大骂。
　　钱永逸听游然风骂了很久，趁着她中场休息时问：“游然风，你要不要换个工作？”
　　“你和我一起吗？”游然风满怀希望地看向钱永逸。
　　“不了，我还在那，那里离医院近，而且还能拿到干粮。”
　　游然风立刻说：“那算了，我也不走。”
　　钱永逸笑了笑，说：“不用勉强自己，你要不要去找个家教工作？我看镇子里有招老师。”
　　游然风眼睛一亮，点点头，说：“我明天去试试！”
　　钱永逸垂眸，看着桌上的一碗碗泡面，一个个加蛋。
　　如果秦安宁能立刻出现然后甩她一大笔定金就好了。她现在也顾不上对那张脸的抵触了，只要有钱救同事就好。
　　她看向口袋里的手机，思索着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可如果她走了，谁帮游然风躲监控探头？
　　钱永逸将泡面端给同事。
　　而且，她现在也不是正式工，还只是个学徒，秦安宁要带她走，必须要带上郑连。
　　不过，以秦安宁那个性格，八成会丢下郑连，拖着她就走。
　　钱永逸看向和护士说话的霍等侯，不知道要不要和他商量一下。
　　这时，钱永逸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钱，你们过来一下，这又来了批货，搬完给你们额外五十块钱。”老板语速飞快。
　　什么货那么急……
　　“好的，我们现在就过来。”钱永逸挂了电话，叫上游然风，大步走出病房。
　　游然风气得大吼一声，被路过的护士呵斥了一句。
　　“怎么全世界都在针对我……”游然风擦了把眼泪。
　　钱永逸什么都没说。
　　虽然钱永逸也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但她除了接受也没别的选择。
　　等大家痊愈了就好了……
　　可她们两个刚到那家店，就看见几个彪形大汉坐在货箱上，她们的老板就可怜巴巴地跪在地上。
　　是那群劫走考修的人！
　　游然风怒火中烧，刚要冲上去，就被钱永逸拦下了。
　　为首的男人轻笑一声，说：“多禾怎么那么过分？居然要两个小年轻出来打苦工。”
　　“他妈的是谁害的心里没点逼数吗？”游然风大吼道。
　　另一个人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我哪知道？开炮的又不是我们。”
　　钱永逸按住往前冲的游然风，冷静地看着他们，“说吧，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我们老大看你们俩骨骼惊奇，打算把你们撬进我们居宫。”
　　居宫？那个只比多禾强一点点的组织？
　　当初钱永逸也考虑过去居宫的，但是他们比较喜欢那种刀尖舔血的高风险高回报任务，钱永逸不喜欢，就把目光投向了多禾。
　　“薪资多少？”
　　“看你们表现咯！”
　　钱永逸目光似剑，沉声道：“如果我们不答应呢？”
　　双方对峙着，四周的气压越来越低。
　　对方有枪，而钱永逸和游然风只有赤手空拳。
　　钱永逸：【一会要是开战了就赶紧跑，你跑公交站我跑废品站，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大家。】
　　游然风：【好。】
　　为首的男人大笑两声，说：“不答应也没事，就问问而已！”
　　那群人笑着离开了，老板傻傻地看着他们。
　　钱永逸暗自松了口气，看向老板，问：“大哥，我们……还干活吗？”
　　老板如梦初醒，点点头，说：“干，干，你们去把那些箱子搬下来吧。”
　　第二天，老板消失了，没有给约定的五十块钱。她们两个怎么也联系不上他。
　　病房内，游然风又抱着张筝哇哇大哭。
　　钱永逸坐在小桌那里分着馒头，平静地说：“看来我得和你一起去面试教师了。”
　　“你不难过吗？”游然风拖着两行眼泪问。
　　“我有什么好难过的？”
　　“没工作了，没法买吃的了。”
　　钱永逸沉默了会，说：“难过也没用，还不如踏踏实实找工作。”
　　“你小小年纪怎么就跟个老头似的啊？”游然风嘟囔着。
　　钱永逸耸耸肩，“都说了我以前可是在整个宇宙里流浪的，类似的情况我见多了。”
　　郑连笑了笑，说：“看来你经验丰富啊！你回去直接参加考核吧，我觉得你从我这学不到什么了。”
　　钱永逸连忙说：“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还没有完全习惯这个星球的生存模式，还得你带带我。”
　　她还想继续摸鱼呢！
　　这时，一直在边上看手机的霍等侯突然说：“你们以前没打过工吧？”
　　她们两个看向他，钱永逸说：“呃，差不多。”
　　他会怎么做？他是要帮她们两个吗？
　　钱永逸满怀希望地看向他。
　　但霍等侯只是冷冰冰抛下一句：“那就继续去找工作。”
　　于是，钱永逸和游然风又去面试了，不过只有游然风顺利面试成功，钱永逸没找到工作。
　　可是，游然风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灰头土脸的钱永逸在桌边分配干粮，游然风抱着张筝哭。
　　“学生家长是个变态……他……”
　　钱永逸有些听不下去了。
　　多禾已经要周转不开了，不能再承担起哪怕一笔赔款了，游然风不敢贸然对不怀好意的学生家长动手。
　　怎么活得那么困难啊……
　　以前她只为自己而活，根本不用担心食物之类的问题，但现在……
　　钱永逸叹了口气，“辞职吧，来和我一起搬砖。”
　　“好！”游然风哭哭啼啼地说。
　　钱永逸看着不锈钢水杯里面干巴巴的食物，她感觉胸膛里面似乎有一块石头压迫着她不存在的肺部。
　　原来人类的生活真的是为了生命而活，不是像她这样在一个地方默默消磨时光。
　　她不用吃东西，所以不知道饿；水只是她产生□□的原料，所以她不知道渴。
　　她可以感知得到冷暖，却感知不到疲惫与欲望。
　　钱永逸分好干粮，将一个个小不锈钢杯递给边上的同事，将食物一一传出去。
　　那些缠着绷带的伤员脸色发白，托着碗的手也是有气无力的。钱永逸看着他们萎靡不振的状态，心里一紧。
　　她不能跟着秦安宁走，因为他们还离不开她的照顾。
　　游然风的手机响起，她看也没看就接了电话。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上班？”学生家长的语气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听到的同事都不由得皱了皱眉。
　　“我去，什么人啊？”林梦成轻声骂了几句，伸手要去接游然风的手机，“我来跟他说！”
　　钱永逸先一步伸出手，游然风把电话塞进她的手里。
　　“你要控制不了自己，就去街边找个流浪狗帮派跟着混，更好可以任由你释放天性。要是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雇佣相关人员帮你物理医治。”
　　对面愣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语句，钱永逸还没组织好比对方攻击力更高的语言，游然风就忍无可忍，抢走了手机，对着对面就是一连串更加难听的输出。
　　钱永逸大为震撼。
　　第二天，霍等侯安排郑连带她们两个出去工作。郑连找了个流水线工作，虽然不包饭，但是待遇比之前好多了。
　　他们三个负责不同的岗位，钱永逸在下游打包货物，游然风将货物搬上货车，郑连在不同工序之间搬运材料。
　　临时工的工资不高，但是三个人一起干的话，也足够支撑大家的伙食费了。
　　“找工作就找这种需求大而且有一定规模的厂子，一般来说会比较稳定。”郑连说。
　　钱永逸将刚刚打包好的一箱货推到边上，点点头，“明白。”
　　工作虽然是稳定，但这钱来得也太慢了……
　　她好像知道柳万岁如此执着于挣大钱的原因了。
　　花销大是一方面，那小子还会存钱，多禾这次财政危机水停吉就找他借了不少。
　　等到这段时间过去了，她也要开始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