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7、假期前的课程

　　心迹袒露后的那个午后，客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萧清然还维持着表白的姿势，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指尖泛白。他看见哥哥的瞳孔微微放大，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像是突然被投进了石子的深潭，漾开一圈圈难以言说的涟漪。

　　然后，萧清玄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戏谑的浅笑，而是从眼底深处弥漫开来的、温柔得能溺毙人的笑意。他这一笑，萧清然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原处，紧接着又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淹没——是羞赧，是狂喜，是难以置信。

　　萧清玄忽然站起身。课椅向后移动，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清然桌前，步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萧清然下意识地仰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哥……？”

　　话音未落，萧清玄已经俯下身。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他的腰际，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下一秒，天旋地转——他竟被整个抱离了地面，稳稳地安置在萧清玄的臂弯里。

　　“啊！”萧清然短促地惊叫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哥哥的脖颈，以防自己掉下去。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他的臀部完全坐在哥哥结实的小臂上，全身的重量都被对方承载。他能感觉到萧清玄胸膛传来的温热，还有透过薄薄校服传递过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

　　“你……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萧清然脸颊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挣扎着想下去。

　　萧清玄却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他没有理会弟弟微弱的抗议，而是将脸深深埋进那截白皙温热的颈窝，像沙漠中跋涉已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甘泉，近乎贪婪地深深呼吸着。属于萧清然的、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找到了。”他闷闷的声音从颈窝处传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喟叹，“我的宝贝。”

　　萧清然所有的挣扎和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环在萧清玄脖颈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微微颤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那颗慌乱的心，奇异地、一点点安定下来，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取代。

　　他不知道这样抱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哥……”萧清然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蚋，“该吃午饭了……有人要回来了。”

　　萧清玄身体僵了一下，极其不情愿地、缓缓地将怀里的人放回地面。脚尖触到实地，萧清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萧清玄及时扶住了腰。

　　手却没有松开，顺势下滑，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萧清然试着抽了抽，没抽动，抬眼对上哥哥固执的眼神，只好红着脸由他去了。

　　“爸妈不在家，”萧清玄牵着他往外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弟弟的手背，“出去吃。”

　　学校附近的小餐馆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他们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点了两碗牛肉面。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萧清然埋头吃着面，心里还在为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和那句“我的宝贝”而悸动不已。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萧清玄。他正仔细地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他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明天又要上学了。”萧清然看着堆成小山的牛肉，忽然没头没脑地叹了口气。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他有点舍不得这个刚刚确认了心意的午后。

　　萧清玄动作一顿，抬起头。目光穿过薄薄的热气，直直地望进他眼里。

　　“没事，”他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我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某种滚烫的、粘稠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弥漫。视线在空中胶着，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以及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无法掩饰的情感。

　　几乎是同时，两人猛地别开了脸。萧清然感觉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红得滴血。他用余光瞥见，萧清玄的耳廓也同样染上了一层薄红。

　　一顿饭在一种甜蜜又煎熬的沉默中吃完。

　　回家的路不长，他们依旧牵着手。午后炽热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紧密地交叠在一起，仿佛本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萧清玄却握得更紧，萧清然最初的那点不自在，也在哥哥坚定的力道中渐渐消散，只剩下掌心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

　　回到家，无需多言，两人极有默契地各自拿出习题册，开始在书桌前刷题。偶尔笔尖停顿，抬起头，视线不经意间相遇，便会心一笑，然后继续埋首。晚上用冰箱里的剩饭随便炒了个蛋炒饭对付过去，便早早洗漱休息。

　　第二天清晨，当时针刚刚指向六点，萧清玄如同往常一样准备去隔壁叫弟弟起床。他刚推开自己的房门，却惊讶地发现，对面房间的门也同时被拉开了。

　　萧清然穿戴整齐，书包已经背在肩上，正抬手似乎准备敲门。看到他也出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萧清玄挑眉，倚在门框上，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萧清然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睡不着了，就早点起来。”

　　到了学校，这反常的勤快果然引起了同桌的注意。那个绰号“小面包”的男生凑过来，挤眉弄眼：“哟，大学霸，今天这么积极？罕见啊罕见！”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萧清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某个人啊？”

　　萧清然抿紧嘴唇，目不斜视地拿出英语书，假装没听见。然而那不受控制迅速泛红的耳尖，却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出卖得干干净净。

　　下午第四节课是物理。当老师讲到平面镜成像原理时，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们身上。

　　“正好，我们班就有一对双胞胎。”老师笑着指了指，“萧清玄，萧清然，你们俩到讲台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走上讲台，分别站在放置好的平面镜两侧。

　　站定的那一刻，萧清然下意识地抬眼望向镜中。镜面里，映出那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熟悉又带着一丝属于萧清玄独有的清冷和棱角。而镜中的那个人，也正透过冰凉的玻璃，深深地凝视着他。

　　昨晚的一切——那个拥抱，那句低语，交握的双手，还有此刻镜中这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入的目光——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击打着他的鼓膜。他清楚地看见，镜子里，萧清玄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他自己的脸颊也一阵发烫，慌忙移开视线，盯着讲台桌面上的木纹，心脏在胸腔里失了控般狂跳。他能感觉到，来自镜子的那道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这短短几分钟的演示，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直到老师示意可以回到座位，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逃也似的下了讲台。坐回位置，摊开习题册，冰凉的桌面贴着手腕，才让那过快的心率稍稍平复。学业是横亘在眼前最现实的道路，他们都清楚什么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萧清玄深吸一口气，率先拿起笔，开始演算一道函数题。过了一会儿，他状似无意地侧过头，看向斜后方的弟弟。萧清然微蹙着眉，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苦思冥想，饱满的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午后的阳光给他认真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萧清玄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才转回头，真正投入到自己的学习中。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变得空荡。萧清玄慢条斯理地收拾好书包，走到萧清然桌旁，极其自然地伸出手。

　　萧清然看着摊在面前的手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他微微脸红，却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萧清玄立刻收拢手指，将那只稍小一些、软乎乎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暮色四合，天际残留着一抹瑰丽的晚霞。两个身影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牵着的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始终没有松开。

　　夜深人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萧清玄洗完澡，带着一身清凉的水汽，轻轻推开了弟弟的房门。

　　台灯还亮着，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萧清然已经睡着了，课本还摊开在枕边。他侧躺着，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萧清玄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指尖极轻地拂过对方柔软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他的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双微启的唇瓣上。色泽是健康的淡粉，因为睡着而显得格外柔软，像初绽的花瓣。

　　萧清玄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困惑又带着强烈渴望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心意都已经彼此知晓，为什么不能亲吻呢？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瞬间燎原，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屏住呼吸，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终于，他的唇极轻、极快地触碰到了那片向往已久的柔软。

　　比想象中还要温软，带着一丝清甜的、属于萧清然的味道。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而那瞬间触电般的悸动，却沿着脊椎迅猛上窜，直冲大脑，让他的心跳骤然失控，擂鼓般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他猛地直起身，像是被烫到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了房间，回到自己卧室的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凉水一遍遍冲刷着脸庞和身体，才勉强压□□内那股躁动的灼热。

　　窗外，月色清辉如水，温柔地洒满人间。

　　而少年心底那片汹涌的、滚烫的爱意，远比这月光更加炽烈，更加皎洁，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崭新故事的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