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8、假期的第一天

　　深秋的梧桐叶已经黄了大半，在窗外随风轻摇。连续上了七天课，教室里的空气都带着倦意。距离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五分钟，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函数题，但底下已经没几个人在认真听讲了。

　　萧清然手里的黑色水笔转得飞快，笔杆在他纤细的指尖灵活地翻转，时不时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目光第三次瞟向教室前方悬挂的时钟，秒针慢吞吞地移动，仿佛故意和人作对。

　　"还有三分钟……"后排传来压得极低的嗓音，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萧清然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视线悄悄转向斜前方那个和他有着相似轮廓的背影。萧清玄坐得笔直，手里的笔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看上去是全教室唯一还在认真听讲的人。但萧清然注意到他耳后细密的汗珠，还有那每隔三十秒就会不经意扫过时钟的余光。

　　他们昨晚刚为了一道物理题的解法争论到深夜，最后以萧清玄把他按在书桌前，逼着他听完正确答案告终。萧清然还记得哥哥温热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的触感，让他一时忘了要反驳什么。

　　"叮铃——"

　　刺耳的下课铃骤然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欢呼声、书包拉链被猛地拉开的声音混杂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八天假！我终于活过来了！"
　　"这么多试卷，还不如不放假……"

　　在一片嘈杂中，萧清然却不慌不忙地把课本一本本塞进书包。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已经收拾好书包，正站在过道里等他的身影。

　　萧清玄单手拎着书包带，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萧清然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太过明亮，让萧清玄怔了一瞬，随即也回以一个极浅的弧度。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的缝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过第一个拐角，萧清玄的手不动声色地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萧清然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挣脱。温热从相触的皮肤蔓延开，一直烧到耳根。

　　回到家，玄关里还残留着早晨阳光的味道。萧清然刚把书包放下，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萧清玄从身后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

　　"啊！"他短促地惊叫，下意识地环住哥哥的脖颈，"你干什么？"

　　萧清玄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轻轻抵在墙上，冰凉的墙面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织，萧清然能清晰地看见哥哥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哥……？"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应他的是一个落在下巴上的吻，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克制的热度。萧清玄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他的颈间。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埋首在他颈窝的人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和小面包聊了整整一个课间。"说完，忽然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萧清然倒吸一口气，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细微的刺痛过后，萧清玄竟然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个即将泛红的痕迹。

　　"我这里很难受。"萧清玄的声音低哑，拉着萧清然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掌心下，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我吃醋了。"

　　这句话让萧清然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气息不稳地解释："我们只是在讨论物理题……"

　　"我不允许。"萧清玄打断他，像个固执的孩子，"我吃醋了，我不要你和他聊那么久。"

　　萧清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插进哥哥柔软的发间。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过了许久，萧清玄终于将他放下来，但环在腰上的手依然没有松开。萧清然这时才看清，哥哥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红，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狗。

　　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

　　抬手抚上萧清玄的脸颊，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哥哥竟然顺从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这个下意识的举动让萧清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用双手轻轻揉搓对方的脸颊。

　　看着哥哥难得流露出的脆弱模样，萧清然踮起脚尖，在那个他注视过无数次的、萧清玄右下角的泪痣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不起，"他轻声说，"让你吃醋了。"

　　萧清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正要凑近索要更多，却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不行哦，"萧清然歪着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今天不能再亲了。你刚才咬我了。"

　　趁着萧清然愣神的瞬间，萧清玄快速在他掌心亲了一下，然后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眼里满是得意。

　　"你真是……"萧清然无奈地收回手，挣脱他的怀抱，拿起桌上的练习册往房间走，"我要去学习了。"

　　萧清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挤了进去。

　　"你想干嘛？"萧清然挑眉看着他，"回自己房间去，要以学业为重。"

　　"我知道。"萧清玄认真地看着他，"我就在旁边陪着你，不会打扰你。让我待在这里，好不好？"

　　他的眼神太过纯粹，语气里的恳求让人无法拒绝。

　　最终萧清然还是妥协了。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练习册开始写题。萧清玄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开始还真的只是安静地看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萧清然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低头认真写字的时候会在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偶尔遇到难题，他会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用笔尾轻轻敲打额头。

　　萧清玄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六岁的萧清然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因为写不出拼音急得眼泪汪汪。十岁的他走过去，轻轻擦掉弟弟的眼泪，手把手教他写字。

　　那时他们的手都很小，握笔的姿势还很不标准。萧清然总是写一会儿就喊累，耍赖要他帮忙写完剩下的作业。他会板着脸拒绝，却在弟弟睡着后，偷偷模仿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把剩下的半页拼音写完。

　　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已经长成如今清秀俊朗的少年？而他对弟弟的感情，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质？

　　是在初中时，有女生给萧清然递情书，他莫名烦躁了一整天？还是在高一那年，弟弟发烧靠在他怀里，他第一次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

　　"哥，"萧清然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这道题你看看。"

　　萧清玄凑过去，仔细读题。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他能闻到弟弟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这里，"他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用这个定理。"

　　"啊，原来如此！"萧清然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哥！"

　　萧清玄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到自己的座位。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两个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萧清然做完一套卷子，抬头活动酸痛的脖颈时，发现萧清玄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阳光在他脸上跳跃，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柔和。他的右手还虚握着笔，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萧清然轻轻起身，拿过床尾的薄毯给哥哥盖上。动作很轻，但萧清玄还是醒了。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多久，"萧清然看了眼时钟，"才二十分钟。要继续睡吗？"

　　萧清玄摇摇头，伸手拉住弟弟的手腕，将人带进怀里。萧清然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让我抱一会儿。"萧清玄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就一会儿。"

　　这一次，萧清然没有推开他。他安静地靠在哥哥怀里，能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声。这个怀抱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哥，"许久，萧清然轻声说，"我们一定要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学。"

　　"当然。"萧清玄收紧了手臂，声音坚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暖橙色。远处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响，夹杂着电视节目的背景音。他们在渐暗的光线里相拥，像两株相互依偎的植物，在青春的土壤里悄悄生长。

　　这个假期的第一天，就在这样静谧而美好的时光里缓缓流逝。而对两个少年来说，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彼此在身边，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