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6、痣吻与坦白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萧清然平稳的呼吸声。

　　萧清玄站在原地，目光胶着在弟弟熟睡的侧脸上。台灯的光线太过温柔，将少年左眼下那颗浅褐色的泪痣照得格外清晰，像落在白瓷上的一粒芝麻。他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慌乱中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底悄然升起的燥热。

　　他轻轻弯下腰，动作小心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手臂穿过弟弟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将人背了起来。重量比想象中还要轻些，校服底下凸起的肩胛骨硌在他的背上。这小家伙，肯定又没好好吃饭。萧清玄在心里叹了口气，高三的脚步越来越近，连向来活泼的弟弟都被课业压得瘦了一圈。

　　将人安顿到床上时，萧清然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是要醒来，最终却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萧清玄单膝跪在床沿，仔细替他脱去外套和鞋子。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当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弟弟下巴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台灯的光晕在弟弟脸上流转，将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轮廓勾勒出陌生的美感。萧清玄在床边驻足，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许久，他才强迫自己转身，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书本。

　　练习册摊开的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旁，还画着几个小小的卡通头像。萧清玄的指尖抚过那些稚拙的笔触，唇角不自觉扬起。他把书本按照科目分类放好，铅笔橡皮归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最后关上台灯的那一刻，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弟弟脸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萧清玄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氤氲的水汽中，眼前却不断浮现出那颗泪痣的模样。他烦躁地抹了把脸，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从浴室出来时，弟弟刚好翻了个身，蜷缩的睡姿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湿发上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萧清玄鬼使神差地走到床边坐下。月光此刻完全照亮了弟弟的睡颜，那颗泪痣近在咫尺，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双手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理智。可是有些冲动一旦破土，就再难压制。

　　最终，他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缓缓俯下身。距离在一点点缩短，他甚至能数清弟弟轻颤的睫毛。在双唇即将触碰到那颗泪痣的瞬间，他闭上眼，如同朝圣者亲吻神像，极轻极快地一触即分。

　　柔软的触感残留在唇上，像蝴蝶停留过的痕迹。

　　他猛地直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到书桌前。摊开习题册，笔尖重重划过纸面。可是那些数字和公式全都变成了乱码，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越界的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他做了一整页的题，却连题目都没看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战胜了躁动。萧清玄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连梦里都是那颗晃动的泪痣。

　　...

　　深夜两点，萧清然被渴醒。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习惯性地望向书桌的方向——却看见一个伏案的背影。借着月光仔细一看，竟是哥哥趴在桌上睡着了。

　　"笨蛋哥哥......"他轻声嘟囔着，赤脚踩在地板上，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初秋的夜已经带着凉意。萧清然从床上抱起薄毯，轻轻披在哥哥肩上。俯身时，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哥哥的睡颜。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为什么哥哥看起来就这么......好看呢？

　　睡着的萧清玄褪去了平日的沉稳，额前碎发软软地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依然带着几分倔强。他的右眼下方，和自己对称的位置，也有一颗泪痣。只是哥哥的这颗颜色更深些，像墨点晕开在宣纸上。

　　萧清然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颗痣。指尖在距离肌肤一寸的地方停住，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太过亲密，又慌乱地缩回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倒水。冰水入喉，总算压下了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想到自己还没洗澡，他抱着睡衣溜进浴室。

　　热水冲刷着身体，萧清然闭着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哥哥的睡颜。这些日子，他越来越无法坦然面对哥哥的靠近。那个总是护在他身前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他世界里最明亮的光。他害怕这束光会突然消失，害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洗完澡出来时，他特意放轻脚步。哥哥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睡着，毯子滑落了一半。萧清然小心翼翼地替他重新盖好，这才钻回被窝。沐浴露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很快沉入梦乡。

　　...

　　晨光熹微时，萧清然习惯性地往身边蹭了蹭，却扑了个空。

　　他猛地睁开眼，手下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连余温都没有。

　　"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心脏。他赤脚跳下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房间。客厅、厨房、阳台......每个角落都空无一人。就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萧清玄拎着早餐推门进来，看见弟弟光着脚站在客厅中央，眼圈泛红，不禁愣住："怎么了？"

　　"我刚才没看见你......"萧清然的声音带着哭腔，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这些隐秘的心事，他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萧清玄放下早餐，目光在弟弟不安的脸上流连。他的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又松开。晨光从窗外涌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我们谈谈好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等弟弟在沙发坐定，萧清玄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我......我......"话到嘴边却打了结，平日里的从容不迫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鼓起勇气，闭上眼一口气说道："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哥哥啊。"弟弟笑得眉眼弯弯，像往常一样理所当然。

　　萧清玄的心沉了沉。他担心弟弟不懂，更担心弟弟懂了之后会厌恶他。可是看着那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不是那种喜欢。"他轻声解释，每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是想要一直在一起的那种。是......看见你和别人说笑会吃醋，看见你睡着会想偷亲你的那种。"

　　他说完就垂下头，不敢看弟弟的表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我知道。"萧清然的声音带着笑意，眼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因为......我也是。"

　　萧清玄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厌恶，只有和他如出一辙的温柔与笃定。

　　晨光愈发灿烂，将整个客厅都镀成金色。两个少年相视而笑，原来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早就在岁月的长河里悄然相通。

　　窗外，初秋的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清脆的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