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5、与你

　　玄关的灯"啪"地一声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门外浓稠的黑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印记。

　　"总算到家了！"

　　萧清然几乎是扑进家门的，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肩上的书包被他随意甩在玄关的矮柜上，帆布面料与木质表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踢掉脚上的运动鞋，白袜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整个人陷进客厅那张柔软的布艺沙发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爸妈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声抱怨含在叹息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声音还带着放学后的些许疲惫，尾音软软地拖长，像猫尾巴轻轻扫过心尖。

　　厨房传来细碎的水流声，淅淅沥沥的，像是夜晚的背景音。萧清玄正在倒水。玻璃杯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一声。他端着水杯走出来，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倚在厨房的门框上。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客厅的中央。

　　"怎么，"他微微挑眉，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瘫成一片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刻意夸张的委屈，"怕没人叫你起床？"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几步，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上周迟到，是谁在走廊替你罚站了一节课？嗯？"

　　最后一个音节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和调侃。

　　萧清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柔软的沙发垫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微微下陷，又在他离开后缓缓回弹，恢复原状。"不行不行，"他像是没听见哥哥的话，自顾自地低声念叨着，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再坚持三天就国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校服外套的衣角在转身时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带着风，就要往自己的房间走。

　　"吃水果吗？" 萧清玄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平稳而温和，像往常一样自然地接住他的话题，"补充点维生素。"

　　"要！" 萧清然头也不回地应着，声音清脆，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的动静戛然而止，人影也消失在门后。

　　萧清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摇了摇头，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重新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嗡"地一声扑面而来，带着果蔬特有的清新气息。他弯腰，从冷藏室里取出两个红润饱满的苹果，果柄翠绿，看起来十分新鲜。

　　水流声再次响起，他站在水池前，修长的手指仔细地搓洗着苹果光滑的果皮。水珠溅起，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果皮在水流的冲刷下泛着湿润健康的光泽。他用厨房纸擦干水分，然后拿起水果刀。刀落时发出均匀利落的轻响，苹果被精准地切成大小适中的块状，剔除果核，每一块都几乎一模一样，整齐地码放在那个白底蓝边的瓷碟里，像一件精心完成的作品。

　　当他推开弟弟的房门时，萧清然正盘腿坐在书桌前的地毯上，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摊开的物理习题册皱眉，笔杆无意识地抵着下唇，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台灯散发着温暖的橘色光线，将他专注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依稀可见。

　　"先休息一下。"萧清玄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的思路。他将那碟晶莹剔透的苹果块放在书桌的空处，白色的瓷碟衬得果肉愈发莹润。

　　萧清然抬起头，看到苹果，眼睛瞬间一亮，像落入了星子，立刻放下笔，那点困扰仿佛也随之抛到了脑后："哥你也太棒了！"

　　他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块苹果，送入口中。"咔嚓——"甜脆的声响在齿间迸发，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清甜的果汁瞬间充盈口腔，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咪。苹果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书本的油墨味，构成一种独特的、属于夜晚的气息。

　　萧清玄没有离开，而是随意地靠在桌边，拿起刚才擦手的纸巾，慢条斯理地继续擦拭着其实已经干燥的手指。他的目光落在弟弟鼓起的腮帮和那满足的神情上，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喜欢就多吃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看弟弟吃得香甜，萧清玄这才转身，拎来自己的书包，在弟弟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他同样拿出书本和习题，摊开在桌上。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像春蚕食叶，静谧而专注。台灯将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轮廓亲密地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萧清然吃完最后一块苹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仿佛要将那点甜味都卷走。他放下叉子，满足地舒了口气，重新拿起笔，也沉浸到了题海中。

　　时间在安静的空气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溪流。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模糊声响，更衬得室内的宁静。不知过了多久，萧清玄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轻轻合上练习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他转头，正要开口问弟弟要不要喝点水，却蓦地停住了所有动作。

　　身旁的萧清然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他的脑袋侧枕在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脸正好朝向萧清玄的方向。台灯的光线从他侧前方打来，温柔地勾勒出他安静的睡颜，每一根线条都显得格外柔和。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小的泪痣，在暖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定格在时光里的雨滴，带着点易碎的脆弱感。他的睫毛又长又密，随着平稳的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在挺直的鼻梁旁投下细密交错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气息均匀，睡得毫无防备。

　　萧清玄的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像被月光浸透的湖水。他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声响就会惊扰了这静谧的画面。他注视着弟弟熟睡的模样，心脏某个角落变得异常柔软，同时，又感觉耳根隐隐有些发烫，一种陌生的、滚烫而又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悄然蔓延，鼓噪着，让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地伸出手去，用指尖触碰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在细节处透露出截然不同气质的脸庞。

　　想去描摹那根睫毛颤动的弧度，想去确认那颗泪痣是否真的存在，想去感受那温热的呼吸……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有些发白。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伸手，按下了台灯的开关。

　　"啪。"

　　轻微的一声，世界陷入黑暗。

　　只有清冷的月光，顽强地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间流淌进来，像一匹柔滑的银缎，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为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蒙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白轻纱。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依然能勉强看清少年熟睡的轮廓。

　　窗外，晚风不知何时起来了，路过小区里的香樟树梢，带起一片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响，像是为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奏响的、永不停歇的轻柔乐章。

　　萧清玄站在原地，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借着月光，最后贪婪地看了一眼弟弟模糊的睡颜，将那安静的轮廓刻进心里。他这才转身，踮起脚尖，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手握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房门带上。

　　"咔。"

　　极轻的一声锁舌扣合的声音。

　　走廊上昏暗的壁灯灯光，从渐渐缩小的门缝里漏进一线，在地板上拉长、变细，最终随着房门的彻底关闭而完全消失。房间里重归完整的黑暗与宁静，只剩下少年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规律地起伏着，与窗外那永不停歇的、温柔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共同守护着这个沉静的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