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2、小太阳低血糖喽

　　阳光浓烈得像化不开的蜜，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少年们的肩头跳跃。这是一个寻常的夏日课间，蝉鸣聒噪，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塑胶跑道被炙烤后的独特气味。

　　萧清然站在队伍里，额前的碎发已经被细汗濡湿。他下意识地回头，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萧清玄正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安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清然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那笑容干净得不像话，仿佛能驱散这夏日的所有燥热。

　　萧清玄微微一怔。

　　他总是无法抗拒这样的笑容。明明顶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萧清然笑起来时，左眼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就会生动地跃动起来，像晴空里唯一的那颗星，亮得晃眼。

　　“发什么呆呢？”萧清然已经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温热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该去操场了。”

　　萧清玄“嗯”了一声，任由弟弟拉着他的手腕，随着喧闹的人流向操场走去。阳光将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拉长，在地面上交叠成一道亲密的影子。

　　广播体操的音乐在操场上空回荡。萧清玄站在萧清然身后，随着节拍舒展着手臂。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前方那个身影——少年做操总是带着几分随性，转身运动时衣摆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腰线；跳跃运动时发丝飞扬，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太耀眼了。萧清玄想。像是不小心落入凡间的小太阳，连汗珠都闪着晶莹的光。

　　两套操做完，萧清然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脸色在阳光下显得过分苍白。

　　“还好吗？”萧清玄上前半步，低声问道。

　　“没事，”萧清然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热。”

　　可是当跑操的音乐响起时，萧清然的脚步明显虚浮起来。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他努力想要跟上队伍的节奏，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旋转、模糊。

　　世界在天旋地转。在意识即将抽离的瞬间，一双手稳稳地从身后扶住了他。

　　“然然？”

　　萧清玄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转身，在那个单薄的身影软下去之前，将人牢牢接在了怀里。

　　“老师！”萧清玄抬头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我弟弟不舒服，我送他去医务室！”

　　不等老师回应，他已经蹲下身，小心地将萧清然背了起来。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微弱得让人心慌。

　　虽然体型相仿，但背着一个人爬上三楼并不轻松。萧清玄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每一步却都走得很稳。在楼梯转角无人处，他轻轻将萧清然放下，让他靠坐在墙边。

　　“醒醒，然然。”他轻拍着弟弟的脸颊，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自从知道萧清然有低血糖的毛病后，他的口袋里就从来没缺过糖。

　　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他将圆滚滚的奶糖塞进那双微张的唇瓣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柔软的唇瓣，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清玄俯身仔细查看弟弟的状况，动作轻柔地为他理了理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织。萧清然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而萧清玄的则在对称的右眼下方。

　　这一刻的镜像感让萧清玄有些恍惚。他们本是这世上最相似的存在，可为什么，他的心会为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跳得如此失常？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萧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地望着他。

　　“哥……”

　　“嗯。”萧清玄应着，伸手将他扶起来，“能走吗？”

　　萧清然点点头，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脚步还有些虚浮。萧清玄便一直搀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教室。

　　这个时间教室里空无一人。萧清玄让弟弟在自己靠窗的座位上坐下，又去接了杯温水。等他回来时，萧清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破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透出细密的阴影；那颗泪痣点缀在眼尾，平添了几分脆弱感。因为不适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萧清玄就坐在旁边的座位上，静静地看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炎热的夏天。六岁的萧清然在幼儿园午睡时做噩梦哭醒，也是这样蜷缩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十岁的他偷偷溜进弟弟的房间，笨拙地拍着他的背，直到他重新入睡。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守护的心情变了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弟弟的唇上——因为含着糖，那双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想要触碰那张和自己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指尖在距离肌肤一寸的地方停住。

　　最终，他只是温柔地拂开弟弟额前汗湿的碎发，将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易碎的梦。

　　萧清然再次醒来时，夕阳已经西斜。他睁开眼，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哥哥专注的目光。

　　“醒了？”萧清玄的声音很轻，“还难受吗？”

　　萧清然摇摇头，撑着坐直身子。嘴里还残留着奶糖的甜香，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又给你添麻烦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知道就好。”萧清玄嘴上说着，手上却递过来一杯温水，“下次记得好好吃早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抽屉里备了饼干和糖，饿了就自己拿。”

　　萧清然捧着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他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不再像正午时那般咄咄逼人。

　　两个少年就这样安静地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谁也没有再说话。阳光在他们的发梢、肩头流淌，将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交叠在一起。

　　有些心事，就像这夏日午后的阳光，热烈而无声。它悄悄生长，在每一个对视的瞬间，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在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碰里。

　　萧清玄看着弟弟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轻轻握紧了口袋里的另一颗糖。

　　他的小太阳，他要永远这样守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