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我的双生光》蓝桉遇释

3、暧昧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教室门被推开，带进一阵热浪与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个个脸上都挂着汗珠，校服后背深了一块。空调的冷气迎面扑来，激起一阵舒服的战栗。班主任站在讲台边，看着这群刚从操场上回来的少年，提高了声音：“都先擦擦汗，别急着对着风口吹，小心感冒。”

　　萧清然从臂弯里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乱。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血糖带来的晕眩感还没有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蒙在意识上。他随手理了理头发，正准备重新拿起笔，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沉静而执着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斜后方，萧清玄面前的物理卷子还停留在最开始的那道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点着，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系在前方那个微微弓着的背影上。直到看见弟弟坐直了身体，重新握起笔，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实处，但目光却依旧没有移开，像是守护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萧清然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低头继续演算未完的数学题。同桌小面包凑过来，夸张地叹了口气：“大学霸，你都年级第一了还这么拼，给我们这些凡人留条活路吧？”

　　“才高一，”萧清然笔尖没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高考转眼就到，现在不拼什么时候拼？”

　　小面包被噎得直翻白眼，小声嘀咕：“你们兄弟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这股拼命劲儿都一模一样，可怕。”

　　午休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解放的号角。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人群像潮水般涌向门口，目标是食堂。萧清然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恰好萧清玄也走到了他桌旁。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水泥地面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只是一小段路，萧清然的额角就又沁出了细汗，脚步也不如平时轻快。

　　萧清玄蹙了蹙眉，不动声色地加快半步，轻轻握住了弟弟的手腕，带着他穿过稀疏的人流，往食堂方向走去。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温和却坚定，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需要言语交流，萧清然自然地走向餐具回收处拿了两副碗筷，又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的矿泉水。等他回到约定的角落时，萧清玄已经端着两个餐盘在那里等候了——一份是萧清然喜欢的糖醋里脊和清炒西兰花，另一份则是他自己常点的土豆牛腩。

　　他们面对面坐下。空调的冷气十足，驱散了从室外带来的燥热。萧清然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对面餐盘里那块块裹着浓郁酱汁、油光发亮的红烧牛腩。

　　萧清玄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撞见弟弟盯着自己餐盘出神的模样，那双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渴望。他忍不住低笑一声，自然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牛腩，稳稳地放到了萧清然的碗里。

　　看着突然出现在米饭上的牛腩，萧清然眼睛倏地亮了，抬起头，送给哥哥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容，左眼下的那颗小痣都仿佛生动地跳跃起来。“谢谢哥！”

　　那笑容太过温暖明亮，像正午最炽热的阳光，直直地撞进萧清玄的心底。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他慌忙低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掩饰般地说道：“快吃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热度。

　　不远处，刚刚打完饭的小面包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激动得差点扔了餐盘，强行压下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死死咬着嘴唇，脸上还要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镇定表情，内心早已沸腾：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饭后，萧清玄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帮忙批改早上的小测卷子。“你先回教室休息。”他叮嘱道。

　　萧清然点点头，独自回到教室。午后的教室安静而凉爽，他很快便重新沉浸入题海，连身边同学细碎的聊天声都自动屏蔽了。直到午休的预备铃响起，他才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准备趴下小憩片刻。他甚至没注意到萧清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模糊感觉到旁边座位有人坐下，带来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

　　四十分钟的午休在校园的静谧中悄然流逝。起床铃响起，同学们陆续从睡梦中醒来，睡眼惺忪地伸着懒腰。萧清然也坐直身体，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萧清玄也正抬手揉着眉心，动作与他如出一辙。

　　下午的课程按部就班。临近傍晚，下一节是物理实验课。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时，班主任走了进来：“体委带队，去实验楼。”

　　同学们纷纷起身，在走廊上排成不太整齐的两列。萧清玄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萧清然的身后。班主任看着这对格外醒目的双胞胎，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哎，你俩谁比较高啊？”

　　两人同时转过头。

　　“当然是我啊老师！”萧清然抢答，还自信地挺了挺胸膛。

　　萧清玄看着他这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对老师说：“老师，他没我高。”

　　“明明就是我高一点！”
　　“是我比较高……”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争论起来，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洋溢着生动的神采。其实他们体型相近，但萧清玄确实要高出那么两三公分。看着弟弟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不服气的眼神，萧清玄眼底的笑意更深，无奈又纵容地妥协：“好好好，你高，你最高。”那语气里的宠溺，连旁边的同学都听得分明。

　　实验室里闷热异常，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却吐不出多少冷气。一节课下来，萧清然热得满脸通红，额发都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下课铃一响，他就像只被放飞的小鸟，第一个冲出实验室，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教学楼。

　　傍晚的阳光已变得温柔，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一切都染成了暖橙色。萧清然一口气冲回教室，径直走到空调出风口下方，微微仰起脸，享受着强劲的冷风扑面而来的清凉。校服衬衫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线条。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眯起了眼睛，像只终于找到阴凉处的猫。

　　忽然，一只握着浅蓝色纸巾的手伸了过来，轻柔地拭去他额角将落未落的汗珠。

　　“先把汗擦干，”萧清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和而沉稳，“不然容易感冒。”

　　他的动作很仔细，从光洁的额头到汗湿的鬓角，连耳后那一小块皮肤都没有遗漏。萧清然乖乖站着没动，只是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哥哥。夕阳的金辉勾勒着萧清玄专注的侧脸，他比自己略高一些，此刻正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们靠得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相同的洗衣液的味道，混杂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

　　“跑那么急做什么？”萧清玄轻声问，指尖偶尔擦过弟弟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实验室太热了嘛，”萧清然小声嘟囔，声音在空调的风声里显得有些软，“而且我想快点回来写物理报告。”

　　萧清玄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漾着温柔的光：“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教室另一角，小面包眼疾手快地拦住一个抱着作业本、正要走向双胞胎的同学，挤眉弄眼地示意对方不要过去。那同学先是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到空调下的那一幕后，立刻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偷偷笑着，抱着作业本绕了远路。

　　小面包双手捧着脸，眼睛亮得吓人，内心早已上演了八百场浪漫大戏。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他们两个简直了！这氛围！这眼神！这该死的、无时无刻不在自然流露的暧昧！简直不把别人当外人！

　　萧清玄终于擦完了汗，将用过的纸巾攥在手心。萧清然冲他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拿出物理书和报告纸，很快便沉浸了进去，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常。

　　而萧清玄站在原地，看着弟弟伏案学习的背影，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和汗湿的触感。他微微收拢手指，将那点隐秘的悸动紧紧握在掌心。

　　窗外，夕阳沉落，天边只剩下一片绚烂的晚霞，如同少年们无声滋长、无处安放的心事，热烈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