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再医 朔风卷着边 ...
-
朔风卷着边关的沙尘与寒意，率先叩响了帝都汐家高大的门楣。
并非凯旋的荣光，而是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前。
数名亲兵神色凝重，小心翼翼地从中抬下一副软榻，榻上之人虽盖着厚衾，仍掩不住形销骨立之态，面容透着青灰，呼吸微弱而急促——正是汐家常年镇守北疆的次子，汐珩的弟弟。
他被边塞一种极为诡异的恶疾击倒，军中医官束手无策，只得快马加鞭送回帝都，祈求一线生机。
汐猛闻讯从校场疾奔而归，看到幼子那般模样，虎目瞬间赤红，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之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快！快去请！请‘第一郎中’！无论如何，务必请她亲自前来！”。
家仆飞奔而出，直扑城南。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
正厅内，药石无效的军医垂首肃立，汐猛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汐珩静立一旁，眉头紧皱。小妹则紧紧抓着兄长的衣角，眼圈泛红。
终于，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门口。
帘栊一掀，进来的却只有那道青色身影。
桑清发丝微乱，额角沁汗，显然是接到消息后便一路急赶而来。
他快步上前，对着面色铁青的汐猛躬身行礼，气息微喘：“晚辈桑清，奉师娘之命前来。”
“怎么又是你？！”汐猛声如雷霆，“我儿性命垂危！老夫请的是你师娘！‘第一郎中’！不是你这等初出茅庐的小子！次次都是你，次次都拿什么规矩推诿！莫非觉得我汐家可欺不成？！”
怒吼声震得厅堂嗡嗡作响，一旁的军医与下人皆噤若寒蝉，深深垂下了头。
桑清在那滔天怒意下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与清晰：“汐将军息怒。师娘此刻正于城郊救治一名难产危殆的妇人，实在无法抽身。人命关天，师娘亦不敢轻忽，特命晚辈携她平日所用金针与备急丹药前来，一切诊断用药，晚辈皆会以师娘所传秘要为准，事后亦会详细禀明师娘，绝不敢有半分怠慢疏忽！请将军允晚辈先行探视公子病情！”
“荒谬！我儿的命，岂是你能……”汐猛目眦欲裂，挥手欲令人将其轰出。
“父亲！”一道冷冽的声音斩断了汐猛的怒斥。
汐珩上前一步，挡在了桑清与父亲之间，直面着父亲的盛怒。
“情况危急，多延误一刻，幼弟便多一分危险。桑郎中既是师娘高徒，得其真传，此刻便是最可靠之人。让他一试，或有转机。”
他的话音刚落，小妹也鼓足勇气，带着哭腔哀求道：“爹爹！就让桑清哥哥看看吧！上次我的病那么重，也是桑清哥哥治好的！我相信他！”
汐猛看向一双儿女，长子目光沉静，幼女泪眼婆娑。
最终猛地一跺脚：“……好！就看在你师娘面上！若有何差池……”
后半句威胁终究未能说出口，化作叹息，“速去！”
桑清这才直起身，来不及再多言：“多谢将军信任。”便疾步走向病榻。
因是男儿身，无需如上次那般隔帘引线。
桑清在榻边坐下，仔细净手后，便直接为汐家次子诊脉。
他神色凝重，指尖仔细感受着那微弱的脉象，又轻轻翻开患者的眼睑查看瞳色，仔细观察其口唇、指甲的颜色，凑近细闻其呼吸的气息。
整个过程，室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唯有众人的呼吸声，以及桑清更换诊察部位时衣料的窸窣声。
汐猛死死盯着桑清的每一个动作。
良久，桑清才缓缓收回手，眉宇紧锁，沉声道：“公子所染，确是塞外一种极阴毒的瘴疠之毒，混合了数种罕见于中原的虫蛊之害。邪毒已深入营血，耗损心脉，壅闭肺络，故高热虽退，却元气大伤，神识昏蒙。”
他的分析令一旁那位军医不由地点头称是。
接着，桑清打开随身带来的一个狭长木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枚长短不一、细如牛毫的金针。
他取火折稍炙消毒，将金针刺入患者周身数处大穴。
行针约一炷香后，患者呼吸似乎顺畅了少许。
桑清这才轻轻起针，仔细收好。
他又从药筐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和蜡封得极为严实的小包，打开后，里面是少许色泽暗红、散发着奇异辛凉气味的干枯草药。
“此乃‘赤焰堇’，生于极北苦寒雪线之上，性烈，专克阴寒蛊毒。”他将其递给一旁候命的嬷嬷，“即刻取三片，混合三两老姜，五碗水猛火煎煮，滚沸后即转为文火，守候煎至仅剩一碗浓汁，滤渣后趁热喂公子服下。此药霸道，或会引起呕吐不适，但务必设法让公子咽下。”
交代完毕，他转向汐猛和汐珩：“今日先用此药稳住心脉，逼出部分沉疴。晚辈需立刻返回药庐，根据公子确切脉象与对药物的反应，连夜斟酌调配化解余毒、固本培元的方剂。明日清晨，请务必再派人至药庐取药。”
汐猛看着幼子真的稳定了一些的气息，纵有万般不满，此刻也只能阴沉着脸“嗯”一声。
桑清不再多留，背起药筐，再次行礼后便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再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