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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箭 秋日的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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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西山,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红枫与黄栌交织如烧,天际高远,透着疏朗的凉意。风过处,落叶纷飞,沙沙作响,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汐珩与三五友人策马入山,同行的皆是帝都中将门之后的年轻子弟,平日与汐珩或是在军中相识,或是因家世往来相熟。
众人皆着劲装,携弓佩剑,骏马嘶鸣,猎犬兴奋地在前方穿梭吠叫,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谈笑声、马蹄声、犬吠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洋溢着武人的豪迈与不羁。
汐珩一马当先,目光搜寻着林间动静,手中挽着一把铁胎弓,神情是惯常的冷肃,但置身于这狩猎氛围中,眉宇终究是松快了几分。
一位姓赵的友人催马赶上,与他并行,笑着指向远处一抹窜动的灰影:“汐兄,看那獐子!个头不小!”
汐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微微颔首,正欲搭箭,眼角的余光却倏地捕捉到侧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
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间有一抹与周遭秋色截然不同的淡绿。
那抹色彩太过独特,在这以红、黄、褐为主色调的山林中,清泠如仙灵。
是桑清。
他正背对着这边,弯着腰,专注地在一丛枯黄的灌木旁挖掘着什么。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布衣,身旁放着竹编药筐。许是因山中行走不便,他今日将那头淡绿色的长发束得更高了些。
而让汐珩注目的是他身后——
淡绿色、毛茸茸的小鹿尾巴。
“哟!快看那边!”赵姓友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抹异色,压低声音急促道,“好生稀奇的鹿!毛色竟是淡绿的!定是珍兽!汐兄,看我射它!”
话音未落,他未及细看那“鹿”为何形态如此奇特,已抬起手中精巧的弩机,瞄准那抹淡绿,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破空,去势极疾,直射向那毫无防备的背影。
“不可!”汐珩厉声喝断。
几乎是弩箭离弦的同时,汐珩身体已超思绪的速度,抽箭、搭弦、开弓,整套动作在刹那间完成。
铁胎弓发出沉闷的嗡鸣,雕翎箭离弦而去,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后发先至,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精准追上了那支弩箭。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两支箭在半空中猛烈撞击,火星四溅。
汐珩那一箭,竟硬生生将友人的弩箭从中途截断、击飞!
断裂的箭杆和箭头飞入一旁的枯黄草丛中。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
“汐兄!你这是作甚?!”
赵友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握着空弩,失声大叫,满脸愕然与不解。他完全不明白汐珩为何要击落他志在必得的一箭。
汐珩无暇理会他。
他已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山坡下冲去,几步便跨过嶙峋的乱石和枯枝,冲到那棵古树下。
桑清已被那近在咫尺的箭矢撞击声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中的小药锄“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面色褪得惨白。
他本能地蜷缩起来,向后踉跄一跌,脊背紧紧抵住身后古树树干,双腿蜷起,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汐珩在他面前蹲下身。
“桑清?”汐珩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小心翼翼,“没事了,别怕。是误伤,箭已被我击落了。”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桑清颤抖的肩膀,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虚虚地护在他身前,耐心重复道:“是我,汐珩。已经无事了。”
桑清惊魂未定,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是汐珩。
他脱力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苍白的脸上渐渐回了一丝人气。
“汐…汐大公子……”他的声音微颤,些许虚软,“多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双腿却仍有些发软。
汐珩见状,不再犹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助他站直。
触手之处仍能感觉到其下的手臂微微颤抖。
汐珩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时赵友人也满脸困惑和歉然地赶了过来。
他方才在坡上已将汐珩小心翼翼扶起那年轻郎中的情景看在眼里,此刻再细看桑清的面容身形,以及那淡绿色长发,顿时恍然大悟,明白自己险些酿成大祸。
“哎呀!这…这位…郎君?”他搓着手,连忙躬身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眼拙!方才距离远,林光又暗,错将郎君……呃……误认作了野物,险些伤了郎君!万望海涵!万望海涵!”
他一边道歉,一边目光却忍不住在汐珩扶着桑清手臂的那只手上打了个转,又瞥见汐珩那从未对外人显露过的担忧,心中顿时明镜似的。
桑清站稳身形,虽面色仍有些苍白,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礼数,他轻轻挣脱了汐珩的扶持,对着赵姓友人还了一礼:“公子言重了……山林之中,难免误认,幸而无人受伤,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转向汐珩,再次郑重道:“今日真要多谢大公子。”
汐珩见他确实无恙,心下稍安,只沉声道:“分内之事。山中危险,郎中采药还需更加谨慎。”
桑清点了点头,默默拾起掉落的药锄,背好药筐,再次向二人行礼告辞,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之后。
目送那抹淡绿色消失,赵友人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汐珩,挤眉弄眼地调侃道:“好哇!汐大将军!我说你方才怎那般神勇,简直是箭出如神,原来是为了救‘心上人’啊!快从实招来,何时对那小郎中动了凡心?”
汐珩面色一沉,二话不说,反手便给了友人肩头不轻不重的一拳,让那挤眉弄眼的家伙龇牙咧嘴地收声。
“休得胡言乱语。”汐珩不再看友人那副滑稽模样,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猎物惊散了,去那边看看。”
友人揉着肩膀,看着他欲盖弥彰的背影,非但不恼,反而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啧啧两声,赶忙牵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