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当归》墨江云野

27、铭记 西山深处的

　　西山深处的春夜，一弯新月悬于墨蓝天幕，清辉如水。

　　在一处隐蔽的避风山崖旁，篝火噼啪作响，火前是相偎而坐的两个身影。

　　汐珩脱下外袍，裹在桑清略显单薄的肩头，然后将人拥入怀中，以自己的体温驱散着夜间的寒凉。

　　桑清微微挣扎了一下，终是顺从地倚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

　　汐珩的下颌轻轻抵着桑清的发顶，目光放空地望着崖下那一片阑珊的灯火。

　　“清儿。”他忽然开口。

　　“嗯？”桑清仰头望向他。

　　汐珩低下头，目光沉沉地锁住他：“待我处理完所有琐事，扫清一切障碍，我定要堂堂正正，娶你过门。”

　　“我要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侧，受汐家上下敬重，得世间认可。再无人可非议，再无人可轻慢。我要这帝都皆知，你桑清，是我汐珩此生唯一认定之人。”

　　桑清心中酸软。

　　他何尝不向往？何尝不期盼？与眼前之人光明正大地携手，不再躲藏，不再顾忌世俗眼光……

　　但现实不是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

　　桑清弯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他抬起手，指尖抚上汐珩的脸颊：“公子的心意，桑清岂会不知？岂能不感念？”

　　“只是，婚姻之事，岂是儿戏？尤其是汐家这般门第。父母之命，宗族之议，世俗礼法，哪一关是易与的？您如今虽功勋卓著，却终究……尚未能全然自主。”

　　“公子若真想名正言顺地带我走，予我那份堂堂正正……”

　　“……或许，需得先坐上您父亲那家主之位，执掌汐家权柄，方能……真正随心所欲，无人可挡吧。”

　　汐珩沉默了良久，最后才低地地开口：

　　“……好，我记下了。”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再次将桑清紧紧拥入怀中。

　　自那一夜之后，汐珩依旧是那个冷峻寡言的汐少将军。

　　但他开始更频繁地出入兵部与枢密院，参与一些并非必须他出面的军务研讨。他对待家族事务的态度，也不再是全然的漠不关心，偶尔会在汐猛处理某些棘手庶务时，沉默地立于一旁聆听。

　　他依旧不喜家族内部的繁琐应酬，但某些必要的场合，他开始出现，虽依旧惜字如金，但每一句发言都更具分量，更能切中要害。

　　他收敛起了所有的焦躁与不耐，开始悄然布局，积蓄着力量。

　　他的目标很清晰——那个能让他彻底掌控自己命运、也能将心爱之人真正护于羽翼之下的位置。

　　而每一疲惫时，他总会想起西山春夜，篝火旁，桑清那双温柔的金色眼瞳，以及那句重逾千斤的话语。

　　“公子若真想名正言顺地带我走……需得先坐上您父亲那家主之位。”

　　于是，所有的躁动便会平复下来。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自己足够强大，等待那权柄更迭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