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当归》墨江云野

26、我心悦你 西山深处的

　　西山深处的春意，总比帝都城内来得更汹涌些。

　　嫩绿的新叶覆满了枝头，各色野花如同星子般洒落在茵茵草甸与嶙峋石缝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潮润气息和百草萌发的清苦芳香。

　　这日天光晴好，桑清背着药筐穿梭于林木之间。

　　他步履轻捷，仔细搜寻着岩壁、树根、草丛，若见草药便弯腰小心翼翼地掘取，淡绿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发丝被山风拂动。

　　然而，这片宁静很快被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打破。

　　身后传来轻微的枯枝断裂声。

　　桑清采药的动作一顿，警惕地回身，手指已扣住了筐中备以防身的药粉。

　　不远处的林荫下，一人负手而立。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正是本该在帝都府中“静养”的汐珩。

　　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深邃的重瞳正静静地望着他，目光专注而温和。

　　“……汐公子？”桑清讶然，松开了药粉，站直了身体，“您怎会在此？您的伤……”

　　“已无碍。”汐珩迈步走近，“听闻西山春深，药材丰茂，便来走走。不料，偶遇郎中。”

　　他的语气平淡，然而那“偶遇”二字，在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帝都至西山，绝非信步可达的距离。

　　桑清岂会不知？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他垂下眼帘，掩饰性地整理了一下药筐中的草药，低声道：“山中路险，公子伤势初愈，还是不宜奔波。”

　　“嗯。”汐珩应了一声，却已走到他身边，“此为何物？”

　　“是‘云母草’，”桑清下意识地回答，指尖轻触那叶片，“生于背阴石缝，得山岚雾气滋养，性微寒，能清心除烦……”

　　他认真地解释着，一抬头，却正正撞入汐珩的眼眸中。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梨花簌簌落下的清甜气息。

　　汐珩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去了桑清颊边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细微泥尘。

　　桑清整个人僵在原地，望着汐珩。

　　汐珩收回手，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许：“那片鳞，我既予了你，便不会再收回。”

　　他没头没尾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桑清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他当然知道那片鳞意味着什么，他头脑开始微微发晕，脸颊红如霞光。

　　汐珩向前踏近了半步，微微低头：

　　“桑清，我心悦你。”

　　“见你，便觉心安。不见，便思之如狂。北境风雪，沙场刀兵，唯念你药庐一盏清茶，方能慰藉。此心此意，天地可鉴，绝非戏言。”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你……可愿？”

　　山林寂静，唯有风过树梢的呜咽与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

　　桑清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是好。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没有更多的言语，但这一个字，这一个动作，已然足够。

　　汐珩伸出手，握住了桑清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桑清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

　　无需再多言，彼此的心意，在这春山暖阳、清风鸟鸣的见证下，已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