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麟契 军令再次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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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再次送达汐府，不容半分拖延。
府内因上次新婚夜的风波而尚未完全平息的暗涌，在这新的征召令下，被强行按压下去。
出征前一日，午后阳光稀薄。
汐珩并未在府中打理行装，亦未与那些心思各异的家人多作周旋。
他如同上一次那般将黑鬃马的缰绳引向了城南。
药庐依旧静静地伫立在巷弄尽头，如乱世中一方不受惊扰的净土，篱笆上几株顽强的忍冬挂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汐珩推开柴扉，铜铃轻响。
堂内并非空寂，一位穿着面色焦灼的老农正抱着一个不断咳嗽的幼童，手足无措地立在柜台前。
桑清则正耐心地轻声询问着病情，指尖搭在幼童纤细的手腕上，凝神诊脉。
汐珩默然移至墙边一方待客用的矮凳坐下，直至那老农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提着药包离去，药庐内重归宁静。
桑清这才得空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到来的汐珩，眼中惊讶：“汐公子？您何时来的？可是有何需要？”
汐珩起身，走上前：“明日出征，特来辞行。另，想再向郎中讨要一些急救伤药的药粉，以备不时之需。”
又是这个理由。
桑清闻言并未点破，只温顺点头：“公子稍候，晚辈这便去配。”
他转身走向百子柜，熟稔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药材，称量研磨。
汐珩的目光便随着他那双灵活的手移动。
很快，几包捆扎整齐的药粉便递到了汐珩面前。
“公子，此药与外敷膏药效用相仿，但更方便携带，止血化瘀效用亦佳。”桑清仔细交代着。
汐珩接过，握在掌心，沉默了片刻。
目光再次落在桑清身上，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终，他只是颔首：“多谢。”
说完，他转身，似要离去。
然而，就在他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他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身形，反手往后一伸，一片物事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轻轻放在了身旁的药柜上。
“告辞。”
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跨出药庐，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巷弄的光影之中。
桑清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尚未完全反应过来。
直到秋风吹动柴扉，他才疑惑地看向药柜之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片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物事。
在窗外投入的稀薄光线下，它呈现出一种温润炫目的白金色光泽，边缘流转着淡淡的虹彩，质地似玉非玉，似金属非金属，触手隐隐透着奇异的暖意，形状天然带着优美的弧度，表面覆盖着细微的古老纹路。
桑清疑惑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片鳞甲。
这是何物？药材？饰物？还是……汐珩不慎遗落的什么贴身之物？
他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片鳞片，走向后院，寻到了正在小心翻晒一批药材的师娘。
“师娘，”他将鳞片递过去，脸上写满了困惑，“您看这个……方才汐大公子离去时，似乎将此物遗落在了柜上。您可知这是何物？是药材吗？还是……”
师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那片鳞片，只消一眼，那慈和的脸上便笑了。
她抬起眼，看着自家徒弟那一脸的不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傻孩子……这哪里是什么药材，又怎会是不慎遗落？”
她将鳞片托在掌心，笑道：“此乃貔貅项后最贴近逆鳞处的一片护心鳞，蕴藏着其本源精气，非自愿绝不能取下。于貔貅而言，将此鳞赠予他人，其意义……”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桑清那双清澈的金瞳因疑惑而睁得更大，才慢悠悠地揭晓答案：“便等同于人族交换婚书、互许终身，是最最郑重、最最不容置疑的定情信物啊！”
“定、定情……信物？！”
桑清整个人都僵住了，脸颊、耳根、乃至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地一下蔓延开一片惊心动魄的绯红。
他手足无措地看向师娘掌心那片熠熠生辉的鳞片，又猛地收回目光，语无伦次起来：“师、师娘您莫要胡说！汐公子他、他怎么会……这、这不可能！他定是不小心……”
“不小心？”师娘挑眉，笑容愈发揶揄，“那般小心谨慎、一丝不苟的人，会不小心将如此重要贴身之物遗落？还是遗落在你这药柜之上？傻清儿，那位汐大将军的心意，怕是天地可鉴，唯独你这小鹿崽子自个儿懵然不觉呢！”
桑清被师娘调侃得要冒烟了，下意识就想反驳，想说那人冷硬如铁、不解风情，想说他们之间隔着身份地位、隔着诸多猜疑与沉默。
可话到嘴边，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汐珩那些来自边关的信件、那双时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乃至前几日那惊世骇俗的逃婚与坦诚……
无论哪个画面都让那些反驳的话语瞬间变得苍白无力。
他闭上嘴，只是红着脸，一把从师娘手中“抢”回那片鳞片。
“……总之、总之不许再说了！”他跺着脚，丢下这句话，转身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的小房间。
师娘看着他仓皇逃离的模样，忍不住再次摇头轻笑。
而此刻，逃回房中的桑清，背靠着门板，心脏疯狂地跳动。
他缓缓摊开掌心，那片白金色的鳞片躺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他低头看着它，指尖小心抚过，脸上的红晕未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最终，他轻轻拉开床头一个小木匣的抽屉，那里存放着一些他最为珍视的私人物品，极其郑重地将这片“定情信物”放了进去。
木匣合上，仿佛关住了一整个喧嚣而悸动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麟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