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当归》墨江云野

19、假孕 汐珩出征后

　　汐珩出征后的汐府，那位名义上的新婚妻子，书香小姐，在经历了洞房花夜的奇耻大辱后，非但未有半分收敛，反因汐珩的远离而愈发觉得有机可乘，怨毒与算计在心间盘踞。

　　她深知，若要在这汐家真正立足，乃至日后掌控几分权柄，子嗣乃是至关重要的筹码。

　　然而汐珩连碰都未曾碰过她，何来子嗣？

　　一个恶念便在她心中滋生——假称有孕，先稳住地位，再图后计。至于日后如何“生产”，自有无数阴私手段可以操作。

　　然而，这番算计却偏偏寻了一个最不该寻的人来作证。

　　这日，她刻意换上宽松的衣裙，描画出几分慵懒憔悴之态，派人前往城南药庐，指名道姓要请桑清郎中过府问诊，言辞间暗示乃是极为私密紧要的症候。

　　桑清虽觉突兀，但医者父母心，加之对方毕竟是汐家少奶奶，不便推拒，只得背上药筐，随来人前往汐府。

　　踏入那间布置得奢华却透着几分俗艳的厢房，浓烈的熏香几乎令人眩晕。

　　书香小姐半倚在软榻上，以锦帕掩唇，眉宇间柔弱又愁绪。

　　“桑郎中来了，”她声音拖得绵长，目光却上下打量着桑清，“近日身子颇觉不适，懒怠饮食，闻见油腻之物便心生烦恶，且……月信迟迟未至。听闻郎中医术高明，特请来一诊。”

　　话语间，暗示的意味已十分露骨。

　　桑清面色平静，依礼微微躬身：“请小姐伸出手腕。”

　　他取出脉枕，指尖搭上对方的手腕，书香小姐的目光紧盯着桑清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她所期待的反应。

　　然而，桑清的神色自始至终未有丝毫变化，他微微垂着眼帘，专注着指下的脉象。

　　那脉搏流利平稳，中正有力，丝毫不见滑疾圆润如盘走珠的孕象特征，反倒略显弦细。

　　他并未立刻断言，而是静心凝神，再次仔细体察了许久，甚至谨慎地请对方换了另一只手。

　　最终，他缓缓收回手指，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然地看向榻上那位屏息等待的“患者”：“回小姐的话，依脉象所示，您并未有孕。只是肝气略有郁结，脾胃稍显虚弱，以致食欲不振，月信或有些许失调。待晚辈为您开一剂疏肝和胃的方子，细心调理几日便好。”

　　“什么？！”书香小姐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碎裂。

　　她猛地坐直身体：“你胡说！你这庸医！定然是你学艺不精，诊错了！我分明就是有孕之象！”

　　桑清依旧保持着冷静，微微躬身道：“小姐息怒。脉象确是如此，晚辈虽不才，于诊脉一途尚不敢轻忽。若小姐心存疑虑，可再请宫中太医或他位名医复诊……”

　　“闭嘴！”书香小姐姣好的面容扭曲，她猛地抓起手边小几上那只盛着半盏温茶的官窑瓷杯，厉声叱骂道：“定是你这贱籍郎中心存嫉妒，故意诅咒于我！汐家岂容你在此放肆胡言！”

　　话音未落，她已狠狠地将手中茶杯朝着桑清的面门砸了过去！

　　事出突然，距离又近，桑清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侧身闭眼，根本避无可避！

　　那瓷杯眼看就要砸中桑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自窗外疾射而入！

　　“啪嚓！”

　　碎裂声炸响，那飞在半空的瓷杯竟被一枚白羽箭矢当空射中，炸裂开来，瓷片与茶水四散飞溅，却无一滴落在桑清身上。

　　桑清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只见那枚救了他免于破相之灾的白羽箭矢，正深深地钉入旁侧的雕花地砖之中，箭尾兀自剧烈地颤动着。

　　厢房内霎时死寂。

　　书香小姐维持着掷杯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枚突然出现的箭矢，脸上血色尽褪。

　　下一瞬，房门被人从外“砰”地一声推开。

　　正是汐珩的小妹！

　　她今日身着利落的骑射服，长发高束，眉眼间竟带着几分与其兄如出一辙的凛冽锋芒。

　　“嫂嫂这是作甚？”她一步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瓷片和水渍，最终定格在脸色煞白的书香小姐身上，“桑清哥哥是我汐家请来的客人，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嫂嫂不分青红皂白便以杯盏伤人，这便是书香世家的礼数吗？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讥诮冷笑：“嫂嫂以为我兄长不在府中，便可随意欺辱我汐家的客人，甚至……试图以莫须有的‘身孕’来混淆血脉，欺瞒宗族？！”

　　小姐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你竟敢如此污蔑我！我、我定要告诉公婆……”

　　“去啊！”小妹毫不畏惧地打断她，甚至上前一步，径直挡在了桑清身前，将那单薄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正好让父亲母亲都来看看，看看您这‘有孕之身’是如何生龙活虎地拿茶杯砸人的！再请上几位太医好好会诊一番，看看您这肚子里装的，究竟是汐家的嫡孙，还是某些见不得人的腌臜算计！”

　　她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目光灼灼，逼得书香小姐节节败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剩下怨毒的目光。

　　小妹不再看她，转而侧过头，对身后的桑清放缓了声音道：“桑清哥哥，没事了。咱们走，不必理会这泼妇。”

　　说着，她便要引桑清离开这是非之地。

　　“站住！你们……你们给我站住！”书香小姐试图阻拦。

　　小妹脚步一顿，猛地回身：“小姐若再要纠缠，甚至妄想伤他分毫——”

　　她握紧了手中的骑弓，姿态摆足：“需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弓，踏过我汐瑶的尸体！小姐莫不是忘了，我汐家先祖，亦是出过随太祖皇帝马上征战、功勋卓著的女武将的！我虽年幼，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书香小姐彻底被这股气势震慑住了，僵在原地。

　　小妹冷哼一声，不再多看一眼，护着桑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直至走出那重重院落，来到庭院廊下，小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那副冷厉悍勇的模样褪去，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少女。

　　她转过头，对着桑清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桑清哥哥，没吓着你吧？哎呀，我也是没办法，对付那种人，就得比她更凶才行！你可千万别把她那些混账话往心里去，那就是个攀高枝不成、心思歹毒的泼妇！”

　　桑清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温暖，方才的惊悸也渐渐平复。他摇了摇头，温声道：“多谢小姐及时出手解围。若非小姐那精准一箭，我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提到箭术，小妹立刻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那是自然！我可是日日苦练呢！虽然比不上兄长那般百步穿杨、箭出如神，但这么近的距离，射个杯子还是不在话下的！哥哥你说，我的箭术是不是已经有兄长几分风范了？”

　　看着她那闪着光亮的眼眸，桑清不禁莞尔，认真地点头称赞道：“小姐天资聪颖，勤勉不辍，方才那一箭，迅疾精准，临危不乱，确有乃兄之风。”

　　小妹闻言，顿时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