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惟有濯枝

6、006 游廊下

　　游廊下的小案上已经摆好酒，切成片的酱牛肉整齐码在瓷碟中，散发着卤香。

　　应风匆匆来迎，行礼：“卑职见过公主，有失远迎，请公主责罚。”

　　李弦月问：“你们二公子呢？”

　　应风滴水不漏：“回公主，新一批良弓已出库，二公子正忙着安排试弓，不能前来迎接，特向您请罪。”

　　李弦月眼睛一亮，加快步伐前往试练场，她一贯对制造兵器有着莫大的兴趣，今儿个又是为了秋猎趁手的良弓而来，巧了！怎能错过试弓的良机！

　　试练场的试弓台处摆着弓架，抽检出来的十余张弓整齐地挂着，正在不远处检查箭靶的差役挥手高喊汇报：“大使，箭靶已备好。”

　　一袭洛神红衣裳映入眼帘，裴焕视而不见，背过身去吩咐：“你们几个拿弓试练。”

　　“是！”

　　李弦月看着裴焕背过身，负气踢起地上的碎石，张口就骂：“瞎了眼了！”

　　应风：“......”

　　试弓台上的几人选定了良弓，正俯身从箭筒里抽箭，传来女子的喝声：“且慢！”

　　他们闻声停下，侧身望去，李弦月距离试弓台仅仅数米，裴焕走下试弓台迎她：“裴焕见过公主，未能远迎，请公主降罪。”

　　李弦月眼神上扬，暗讽：“某些人瞎，本公主不与瞎子一般见识。”说完，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登上了试弓台。

　　裴焕随在身后：“公主，试弓台乃试新弓之处，非游玩之地。”

　　李弦月从弓架上取下一张良弓，回身瞪他：“二公子是在暗指本公主来此闲游，妨碍你们的正事？”

　　裴焕：“微臣绝无此意。”

　　李弦月不理他，走到试弓台前沿摆正身子，握弓搭箭，手臂运力，紧盯着箭靶。

　　箭划破虚空，破风声传入耳畔，本以为一箭击中箭靶，不料触及靶面之际，箭掉落在地。

　　试弓台顿时鸦雀无声，裴焕眉头一皱，恰巧被转过身来的李弦月瞧见，质问：“二公子是在质疑本公主力道不足？”

　　裴焕：“微臣没有这么说，也没有这么想。”

　　李弦月拉不下脸，急于证明自己：“云禾，取箭来！”

　　她连发几箭，一次较一次加重了力道，却是同样的结果。

　　“云禾，换弓！”

　　试弓台上的良弓被李弦月一一试遍，她的脸色愈发凝重。

　　裴焕：“公主，您没事吧？”

　　李弦月把弓扔在裴焕面前，质问：“裴焕，你就是这般领着军器局办差的？”

　　裴焕不解其意：“我不懂公主言下之意，望公主赐教！”

　　李弦月指着散落一地的弓：“这些弓弓身刚度不够，劲力散！”

　　裴焕没有急于追问，谨慎请李弦月移步说话。

　　“方才公主所言真切？”

　　李弦月白了他一眼，嘲讽他：“二公子出身将门，我所言虚假与否，二公子亲自试试不就知道了？”

　　裴焕：“多谢公主赐教。”

　　李弦月走近他，仰头警告：“本公主会亲自彻查这件事，若是被我发现其中有你的手笔，我一样会告到父皇面前。”她连眨了几下眼，拖长声调：“我还会告诉你爹爹，绪哥哥，等着吧！”

　　一言既出，亲力亲为，李弦月一连几日坐镇军器局，李修然也被她从温柔乡揪了出来，日日趴在军器局后院的书案上睡觉，正睡得香沉，熟悉的争吵使他梦中惊醒坐起，见李弦月走在前头，不时回头与裴焕争辩。

　　“弓材选用一事，你也难逃责任！”

　　裴焕反驳：“工部采买弓材，军器局领取弓材进行制造，我有什么过错？”

　　李弦月停住脚步，回身发问：“那你是不是军器局的头？”

　　裴焕：“是啊。”

　　李弦月：“那你还推卸责任？”

　　裴焕：“我没有推卸责任。”

　　李弦月踩了他一脚，回身迈入屋内：“你眼盲心瞎！分不清弓材好赖！”

　　李修然揉揉两侧太阳穴，镇定地看着他们分开坐下，只要二人没打起来，吵就吵吧。

　　“二公子，查清楚了？”

　　裴焕喝了茶，应他的话：“殿下，的确是弓材出了差错，弓身劲力不足，射程不足。”

　　李弦月白了他一眼。

　　李修然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他日日来军器局打瞌睡，明面上做做功夫，省得又遭一顿痛骂，毕竟儿子还是别人家的好，如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弓材一事的折子呈递启明帝，而后交由内阁彻查。

　　经查，商贾无良，将嫩木材砍下浸泡在池塘下，受塘中淤泥侵染，俨然老材，瞒过了工部众人的眼睛，导致新一批良弓全部折损，沦为薪火。

　　工部加急采买了一批新的弓材送到军器局，裴焕从库房取出弓材乘马车前往海棠院，不巧，李弦月不在院中，去了东城一间首饰铺子。

　　应风驾着马车，问：“二公子，回府还是？”

　　裴焕：“去寻公主。”

　　首饰铺子内琳琅满目，玛瑙，玉翠，金银珠钗应有尽有，使人目不暇接，主顾们对镜挑花了眼，一时拿不住主意。

　　“星易，你替我看看这支白玉珠钗如何？”沈宁对镜抚鬓，打量着是否相配。

　　星易含笑望着镜中的主子，发自内心的夸赞：“小姐，您花容月貌，首饰于你而言不过是点缀，好看！”

　　沈宁侧转身子端量：“你愈发的油嘴滑舌了。”

　　星易放低了声量：“小姐，奴婢若不口齿伶俐，如何替你在老爷夫人面前遮掩。”

　　沈宁大方：“你别傻站着了，快些去挑几件属意的首饰，记在本小姐的账上！”

　　“小姐，那奴婢不客套了。”星易雀跃不已，前去挑选首饰了，她虽是大户人家的丫鬟，但这是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子，里头任意一件首饰，她即便攒好久的月例也难以买下一件，即便攒足了银子，也不舍得，如同割肉啊！

　　沈宁取下珠钗，不禁对镜发愁，她的意中人裴绪快抵达京城了，她特意前来置办衣裳，首饰，欲在意中人面前争脸，可是，她也知道父亲不会让她嫁给裴绪，且在紧锣密鼓地给她挑选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有人愁有人欢喜，李弦月兴高采烈步入铺子中，问：“掌柜的，你们有什么新的式样？”

　　掌柜是个人精，打量她一眼便知这是位阔气的主顾，笑应：“有！”他殷勤从柜子中取出几个黄花梨木锦盒，一一打开，殷勤介绍：“小姐，这几件是不可多得的孤品，寻遍南楚再找不出一件一模一样的。”

　　掌柜的话正戳中了李弦月的心思，她有旁人没有的东□□一无二，独揽裴绪的目光。

　　“这几件本小姐全要了。”

　　星易正好离得近，看见李弦月的阔气，不免感叹：“有钱就是好啊！”

　　李弦月不经意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星易认出她，震惊捂嘴背过身去找沈宁。

　　“小姐，公主来了！”星易在她耳边低语。

　　沈宁东张西望：“哪儿呢？”

　　星易指了方向：“在那儿，方才阔气得很，大手一挥买下了几件孤品。”

　　沈宁拽着星易走到一处角落：“我们躲着点，公主看见我便会想起她是我的手下败将，那么好面的一个人，多难受啊！”

　　沈宁自幼受裴绪影响，习武练剑，练得一身超群武艺，在京城开设了一家武馆，一年当中举办两次武馆擂台赛，引得许多习武的人前来参赛，偶然一回，李弦月出宫溜达，得知了这件盛事，当即参赛！可惜，那天守擂的人是沈宁，李弦月败在她手下。

　　第二年，李弦月不服气又参赛了，指名道姓挑战沈宁，仍旧输了，自此以后，何人在李弦月提起这件事，她就跟谁急！沈宁也是能躲则躲。

　　现下虽躲到角落，但铺子也就那么大，遇不遇上，全看沈宁今天出门有没有看黄历了。

　　马车停在铺子外面，小二上前迎：“公子，请。”

　　裴焕环视着铺子，不一会儿，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公主收获颇丰啊！”裴焕指着云禾双手捧着的东西，跟她搭话。

　　李弦月转过身来：“哟，二公子又是带着哪位娇娘前来置办首饰啊？”

　　裴焕让身抬手，示意身后无人：“裴某专程前来寻公主。”

　　李弦月狐疑看着他：“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你专程找我？这话听着新鲜。”

　　裴焕：“工部采买了一批新的弓材，我特意给公主送来。”

　　李弦月正要制一张弓用以秋猎，可惜寻遍京城市井，也寻不到好料，故而前去军器局碰碰运气，不曾想牵扯出次等弓材事件。

　　“你怎么知道我缺料？”李弦月扬起下巴，语气却客气了些。

　　裴焕心虚，面上平和，瞎扯：“公主您自个儿说的。”

　　李弦月：“我何时说过？”

　　裴焕略过她这句话，问：“那您要不要啊？”

　　李弦月不满他的语气：“裴焕，你对我客气些！没有我，你都保不住正九品的小官职。”

　　裴焕浅浅一笑，以示感激：“裴某感激公主，故而携来弓材，望公主赏脸收下。”

　　“这还差不多，给我验验料。”说完，她往外走。

　　裴焕随在身后，学着她得意的神态与步伐。

　　四人刚走到门外，市井之中忽而一阵动乱，摊贩们推着摊子往后撤。

　　“让开，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