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良缘》惟有濯枝

5、005 裴焕拂

　　裴焕拂衣起身，依照着美人的要求离了雅间，左转朝着风字号雅间走去，无论哪里有什么人，他须讨得美人手中的手帕，这算不上难事，故而他淡然叩击雅间的房门。

　　连叩三下，裴焕隐约听见款款而来的脚步声，门打开了，他听见了琴声。

　　身段娇柔，面容俊美的男仆夹着声音问：“爷，您有何吩咐？”

　　男仆是画舫上的侍者，专门伺候前来消遣寻乐的女客，他们迎合女客的喜好，切换着温柔，霸道，病娇等脾性，讨得女客们心花怒放，甚至替他们赎身，收作专属男宠。

　　雅间里头既是女客，讨一方手帕手到拈来。

　　裴焕：“在下欲相请风字号雅间的客人饮一壶美酒，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

　　男仆让身拱手：“爷，请！”

　　裴焕信步迈入，绕过红木山水春景榻屏，见一琴倌身姿挺直，垂首专注，白里透粉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如搅动一汪春水，丝毫不逊色于美人，他总算知道为何有些男子沉溺男色了，美色不分男女啊！

　　男仆掀开纱幔而入，俯身在女客耳畔低语，一会儿，他探身做了个手势，琴倌抚停琴弦，雅间内霎时安静下来。

　　男仆利落收拢挂起一侧纱幔，女客翻身而起，侍女替她拂整衣衫，在另一侧纱幔挂起之际，她已是见客之姿。

　　“听说公子......”女客抬眸见到来客之后，话音停顿，呵呵一笑：“二公子，冤家路窄啊！”

　　自投罗网，想逃也逃不掉了。

　　云禾与琴倌、男仆一同退下，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裴焕行礼：“裴某请公主安。”

　　李弦月阴阳怪气：“托裴二公子的福，本公主这两个月一步也不曾踏出海棠院，安得很！”

　　裴焕见招拆招：“在下记得海棠院二进院的庭院中种满了桂花，公主无须出门即可领略桂花开放盛景，沉浸浓郁桂香之中，如若采摘枝头的桂花晾晒……”

　　“住口！”李弦月打断他，她起身步至他面前，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裴焕，转移话题这招对本公主没用！”

　　裴焕：“裴某自认并无得罪公主之处。”

　　李弦月扬声：“装什么清白好人无辜模样？若不是你，本公主怎会被父皇禁足？”

　　裴焕也不见外，径直朝着小案走去，落座，算账，一时半会也算不完，不能亏待了自己。

　　“公主，与人相看的是您。”他无辜地摊开双手：“裴某也没握着你的手强迫您动手打人，这一切都是您自己干的。”

　　李弦月咬唇，凶巴巴上冲着他控诉：“若不是你在皇兄面前多嘴拆穿本公主污蔑邓洲，父皇又会知晓？”

　　裴焕：“无论如何，公主也要将此事算在裴某的头上？”

　　李弦月斩钉截铁：“是！”

　　裴焕起身，步步逼近，似猎人追赶猎物一般。

　　李弦月被他的气势压得步步后退：“你想作甚！”

　　他贴得太近，她眼神躲闪，直至纤薄的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

　　李弦月抬手捶他的胸口，气急：“本宫命令你让开！”

　　裴焕攥住她的手腕，诛心：“公主，您不会还记恨着棠池边上那一鞭吧？”

　　棠池边上摔了个狗吃屎的狼狈模样，李弦月不愿回想又气得牙痒痒，她势必要讨回这笔账！

　　“您技不如人，又输不起。”嘲讽的话他张口就来，李弦月手腕用力试图挣脱他的禁锢，简直欺人太甚了！

　　裴焕一刻也不松懈力道，李弦月面目涨得通红，另一只手也搭进去了。

　　李弦月：“死裴焕，你给本宫松开！”

　　裴焕：“您答应不治我的罪，我就松开。”

　　李弦月咆哮：“你休想！”

　　裴焕：“那我只好得罪攥住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李弦月急了还会踹人，她抬脚支起膝盖冲着他两腿之间最脆弱的地方痛击。

　　无法描述且直说的疼痛直击人心，裴焕当即痛软在地上。

　　李弦月拍拍手，冲着他嘚瑟：“二公子，我的断子绝孙腿法如何？”

　　裴焕借着宽袖的遮掩捂着那处脆弱的地方，嘲讽她：“您手段了得！”

　　正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李修然匆匆跨步而入，云禾跟在身后。

　　“二公子，你还好吧？”李修然脸上的焦急化作了笑容，同为男子，他一看裴焕的姿势便知道他遭受了什么疼痛。

　　裴焕缓了些，拒绝他的搀扶，自行起身，咬着后槽牙对着李弦月说：“恐是要做裴家的不肖子孙了。”

　　李弦月嘴毒：“你们裴家要是指望你，真的要断子绝孙了。”

　　李修然替妹妹理亏，劝着她：“月儿，你少说两句。”

　　李弦月气呼呼：“他的嘴也没闲着，你倒是也劝劝他！”

　　李修然心头涌上几分悔意，他为何要来？为何要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他站在两人中间，调停劝和：“两位祖宗，你们消停点，很快就是一年一度的秋猎，届时永安王与世子亦会参与。”

　　李弦月与裴焕齐声：“那又如何？”

　　李修然凑近裴焕耳畔：“永安王一向疼爱月儿，月儿在他跟前添油加醋，抹抹眼泪，少不了你一顿训斥。”

　　裴焕：“......”

　　李修然又换了一个人吹耳旁风：“月儿，皇兄知晓你仰慕世子。”李弦月娇羞垂首，裴绪武艺超群，常年征战沙场，是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是许多南楚姑娘心中钦慕的好儿郎，也是李弦月心中的如意郎君。

　　“你收敛一些。”

　　李弦月反驳：“绪哥哥定然如同少时那般包容我。”

　　裴焕听到她的话，不屑地撇嘴复述：“绪哥哥~”

　　李修然：“月儿，少时情谊与男女之情不同，不可一言而论。”

　　李弦月听懂了，二人各退一步，暂时休战。

　　一轮弯月悬在天际，朦胧的月色笼罩着京城，马车摇晃的影子映照在青石板上，李修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劝着：“二公子，月儿还未消气，你近日还是少出现在她面前。”

　　裴焕冤枉：“殿下，非是我有意在公主跟前现眼，这是巧合！”

　　李修然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得收敛一阵咯。”

　　裴焕笑侃：“殿下，我爹与兄长回京城，您怵什么？”

　　李修然：“我们打小一块长大，父皇总是对世子赞赏有加，对我一通训斥，这有了对比，也就有了优劣之分。”

　　裴焕笑了笑：“也罢，我也该去军器局瞧一瞧了。”

　　军器局如火如荼在制造一批良弓，裴焕巡视了一圈，又听副使汇报进度，甚是满意，命人唤酒家送来了几十坛酒，犒劳辛劳的工匠们。

　　军器局地方简陋，犒劳酒席设在游廊下，夕阳西下时，酒家在余晖中往军器局送酱牛肉，豇豆。

　　酱牛肉放入数种香料配制而成的卤汁中，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冷却后，连汤带肉放入冰窖中数个时辰，肉质紧实，酱香四溢，隔着车帘也挡不住，李弦月循着香气探出头，前头的牛车装载着几个木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马夫受命询问了牛夫，得知木桶里头装的是酱牛肉，李弦月嘴馋得很：“云禾，你去买一些。”

　　云禾掀开马车前头的帘子，扯着嗓子问：“店家，您的酱牛肉卖不卖呀？”

　　牛夫摆摆手：“姑娘，这是顾客预订的酱牛肉，我正送货呢。”

　　酱牛肉虽好，却是别人的。

　　李弦月闻了一路香味，越发馋得慌，在一个分岔路口，牛车终于分道而行。

　　马车稳当停在军器局大门，门厮不识得李弦月，伸手将她们拦下来：“这里是军器局，兵器重地，没腰牌不得擅入！”

　　李弦月歪了歪头，云禾会意拿出令牌。

　　门厮当即垂首，不敢多瞧一眼李弦月，行礼：“小的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亲临，多有冒犯，望公主恕罪。”

　　李弦月：“免礼。”说完，她大摇大摆走进去，门房的人见状，快步跟上，道：“公主，军器局地儿大，小的为您引路。”

　　李弦月点点头。

　　门房小厮引着她们走过办差前院，步入后院，杂役不停搬运着东西拐入廊下，那是通往试练场的游廊。

　　厨房里烟火缭绕，一股浓厚的草木燃烧味道扑鼻。

　　李弦月：“这是在忙活什么呢？”

　　门房小厮：“今儿个大使犒劳工匠，现下大伙正忙活着呢。”

　　李弦月嗤之以鼻：“哪儿都有他！”

　　云禾低声劝着：“公主，殿下的话有几分道理，不可与裴二公子起冲突呀。”

　　李弦月：“本公主又不是疯狗见人就咬。”

　　云禾：“......”

　　李弦月：“他不跟我作对，我也懒得跟他一般见识。”

　　云禾提着一口气，盼望着嘴毒的裴二公子消停些。

　　裴焕消停不了，试练场一片哀嚎：“大使，我们甘拜下风！”

　　“你们要多练，不经历疼痛怎么能练得一身扛打的本事？”

　　“这也太疼了。”

　　裴焕将长枪扔给应风：“没劲儿。”

　　应风：“二公子，小厮来报，一切准备妥当，何时开席？”

　　裴焕眺望游廊的方向，问：“她还没到？”

　　应风：“已经到了。”

　　裴焕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再等等，她可是镶了珍珠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