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天意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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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晋面色沉了沉，心中有几分不舒服，醒来便是要见孩子，将他这么个大活人当作死的便罢，自己个儿的身子骨也不顾。
她对那个孩儿就真有那么深的感情？
还是不信任他的话，觉得自己会对那个孩子做些什么？
他想质问她，想发火，然看到她脸上藏不住的倦容，昨夜那一幕幕又再一次侵袭他的脑海，最终到底是如了她的愿。
懒得与她计较！
不过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罢了！
桓晋命人去将孩子抱过来。
——
未等一刻钟的时辰，乳母抱着孩子进了殿，母亲也跟在身后，瞧着人醒过来，大步上前，先与桓晋见了礼。
“起来罢。”
桓晋拂手叫其起身，望向一旁抱着孩子的乳母，吩咐道：“将孩子抱上前来与皇后看看。”
“是。”
乳母毕恭毕敬上前几步，将孩子送到了应姒怀里。
手边突然多了一丝重量，应姒但垂眸看去，狻猊图样的明黄包被下是个小粉团子，肉嘟嘟的小脸蛋，一双圆咕噜跟葡萄似的大眼睛，黑白分明，乌亮乌亮的，鼻头精致小巧，唇口湿漉漉的，红润光泽，一条小舌头在里边卷来卷去，流了好多涎水。
孩子尤为乖巧，不哭不闹，就这么看着她笑，好似识得这是生她的母亲一般。
她伸出手去逗弄了一下，人小小的唇张开，便将她的手指衔了进去。
“瞧瞧，小公主多聪明，会已经认娘了。”乳母开□□跃气氛。
刘三娘将女儿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也是心头触动，她红着眼眶走过来在女儿身侧坐下，拍了拍她的手，道：“这孩子简直跟你小时候那会儿一模一样，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
“嗯，真可爱！”
指尖传来的湿濡感叫她心一寸寸的软下去 。
她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想这是个男孩，桓晋逼不得已之下会认下他，她又与张家，与张固递上消息……届时她离了宫，有前朝的牵制，纵使桓晋后边想反悔，那多少也有顾忌。
应姒是笃定桓晋不会将这个孩子的身世昭告天下的。
他要这个面子！
张家知晓，也不会真的敢认，但起码能护着他长大。
而待将来孩子长成……
她想让这个孩子，代她做完自己没有成功的事。
可现在……是个女儿。
唉。
许这也是天意罢，应姒想。
天意眷顾桓晋，不想他死，这才叫她生下的是个女儿，让此前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梦幻泡影。
“孤已叫礼部准备下去，册封乐君为长乐公主，赐封地……”
“不必了。”
他话未说完应姒打断。
冷不丁出声的拒绝话叫屋内气氛促然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呼吸凝住，眼睛不自觉的落到天子身上，观察他的反应，然也不敢太过细瞧了去，都是悄摸的扫了一记眼风罢。
她们心提起来并非无道理，话一出口，便见方才还柔声细语说话的天子脸色是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他屏退众人，欲想说些什么，却是外头有人来传话，道乐成王桓祯进了宫。
桓晋暂只能作罢。
“你好生歇息，待晚点孤再来看你。”
人大步离开，刚才被唤出去的刘三娘急忙走了进来，乳母也跟在身后，但她将人叫走了。
“你先去歇着，待孩子饿了，娘娘自会传召的。”
乳母得令离开，刘三娘这才坐下来与应姒说方才的事儿。
“你不该那么说话，他既然要认下这个孩子，你何必阻拦。”
应姒道：“她不是他的孩子。”
刘三娘：“是不是，那得看他认不认，只要他认下，旁人敢说些什么！”
应姒知晓是这样，他如今是天子，他认下的，有谁敢明面上说什么，可她也知道，不能这样！
她这样，是在赌他的良心。
赌他对她的感情。
不可否认，现在的桓晋对她或还有几分感情，也或许更多的是愧意，以至于愿意做这个绿王八，认下这个孩子，可是……
她要离宫了。
她走之后，宫中会添新的美人，会来新的主子，一个，两个，三个……也许会像先帝那样，有几十个。
这个孩子，也不会是他唯一的孩子。
那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在那群狼环伺的宫中当如何自处？
她如何能保证，他会一如现在这样对这个孩子？
又如何能够保证，那些新人能善待她的孩子？
是个儿郎她或许还可以赌一下。
女儿……她不敢赌！
“她不是他的孩子，她是我的孩子，是我的狻猊儿，我辛苦一天一夜才生下来的，我不可能留她一个人在这宫里。”
应姒抬头看向母亲，“阿娘，我打算带这个孩子一起走。”
刘三娘沉默。
应姒又道：“如若今日换作是你，你会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宫里吗？”
刘三娘再一次沉默。
“您不会，会的话，您这一遭就该随小妹一块回家了，不会中途折返。”
她微微红了眼眶，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女儿已然长大成人，您尚且放心不下，何况这么个还未通人事的稚子，又怎叫女儿放心得下？”
“册封，无疑是荣耀，然与时下的境遇来说，只是枷锁，我养得起她，我不要她隐姓埋名做别人的孩子！”
刘三娘理解了女儿的选择，然她也有自己的担忧，“可陛下呢？他会让你带走这个孩子吗？”
“不知道。”
应姒没有一点把握，从前她可以好声好气的劝他，而他总是会听的，可如今他们关系闹得这么僵，这样难看，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否还管用。
但……总要试试罢。
——
失败了。
桓晋并未答应让她将孩子一块带走，两人因此又是大吵了一架，最后他放下话来，“这孩子与你母亲，与洛哥，你自己选罢。”
带走她，就不能带走洛砚尘，不能带走她的母亲。
如若单纯是洛砚尘还好，他如今已归尘土，且从来人是那般的良善，定然不会愿意她做这样的选择，她可以完全的放弃他，带走这个孩子。
然而桓晋知道她的软肋在何处，他逼她到了极致……
应姒恨他！
“你从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卑鄙！”
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她努力的叫它没有落下来，避免让人看到，太过得意了去！
看呐！
我就知道。
被拿捏住了罢。
“我一直是这样的，是姐姐自己觉得我好罢了。”
“呸！”
应姒啐了他一口，“谁觉得你好，少往自己个儿脸上添金！”
桓晋总是被她骂，似乎也习惯了，对于她这些斥责声，面上没有太多的反应。
他云淡风轻的说：“我从来答应的，都是准你离宫而已。”
人咬重了“你”这个词。
“其实还有两全的法子。”
桓晋坐下来，手抚上她的脸，道：“如今孩子也生了，不论她什么身份，孤也认她，姐姐亦可以不用走，留下来，你我与乐君，一家三口，何不美哉？”
应姒觉得桓晋是个疯子！
从前所有人都这么说，可她并不那么觉得，感触不深，然时下……
她了解了。
那些温柔和善解人意，不过是他的伪装，他习惯用这样温和无害的假面……欺骗所有人，再将他们玩于自己的手掌心。
对于她也是！
也许一开始她所认为的真心就是错的。
她不过是他的掌中玩物而已。
应姒冷哼了一声，“陛下待妾还真是情真意切，这绿王八说做就做了。”
桓晋道：“只要是姐姐，怎么样都可以。”
“是吗？”
应姒道：“那我要你这江山，你给吗？”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方才的温情脉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峻的沉默。
“呵！”
应姒冷笑，“你不仅卑鄙，还虚伪！”
应姒拿开他覆在面上的手，恨恨地瞪他，态度极为坚定。
“孩子我要带走，我阿娘也是，相公也是！”
“除非你将我杀了，否则他们谁也不可能留在这里！”
桓晋抿着唇，坐在榻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应姒从他眼中似乎看出了一点悲伤？
不会的！
他这人，心眼那么多，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经历这么多，应姒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存在太多真心。
这皇位，这江山……
地位上的不对等压下来……如何可能有真心？
不过是当狸奴一般逗乐罢。
高兴的时候，对你是千百般乖顺，无一不从，但要是翻了脸，随时可以将你囚禁，甚至要了你和全族的性命去。
她和亲族的生死荣辱，全寄在他一人的喜怒之上，这样的不对等，注定是低位者妥协，无限的妥协。
她已经不愿再妥协了！
——
两人不欢而散。
桓晋起身拂袖离去，“你先养好身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他要等以后再说，应姒心中却清楚不能再等了！
夜长梦多。
谁知晓以后又会发生何事呢？
他会不会又改了主意？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并非无道理，两人吵架过后的两日，他未问过她的意思，直接让礼部开始备起了孩子的满月宴。
乐成王桓祯与王妃知道，还特意提前送来了贺礼，张家，也在这会儿，悄悄托夫人送来了一个八宝璎珞的长命金项圈儿。
这代表她送出去的信，到了他们手上，一切事情张家已经清楚。
张固应该是气得要死，又害怕惶恐，这些时日寝食难安罢。
不过时下应姒也无心思关心他怎么样，只是与夫人悄悄递了一句话，人大惊失色。
“这……”
“夫人，如今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妾回去与大人商量一下罢。”
应姒理解，却是还装腔作势的敲打了一句，“夫人尽快，本宫不希望等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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