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为后》嗞冬

29、念旧 晋江文学城

　　对于他的到来应姒感到十分意外，同样意外的，还有桓晋的到来。

　　张遮贴在她的腹部，感受着那个即将到来的生命，对她殷切的表示：“臣下不逼您，您愿意，便是这么继续做着您的皇后，如若有一天想开了，说一声，便是万难，臣下也会想法子带您离开。”

　　应姒本来是故意刺他的，道他深夜造访皇后的居所，于礼不合，传了出去，不仅有违他张家的祖训教导，更是掉脑袋的事儿，让他赶紧走，他的任务已经成了，往后两人再无干系，却不曾想是被反将了一军。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道：“娘娘其实无心伤我，害我张家，又何必说这些刺人的话，将自己放在恶人的位置之上呢？”

　　人在这会儿走进了屋，到她身边坐下来，他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她的眼睛，似乎要从里边看出什么，应姒斥他无礼！

　　又骂了一遍，“未经传召便擅自进皇后起居室，你有几个脑袋！”

　　他未应她这话，这人与他父亲张固一般，光风霁月之下，也是个坚持圣人训的小古板，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俏皮话，只是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道：“臣下不知娘娘与陛下之间究竟出了何事？自臣下回京，宫廷内外都在传帝后情深，陛下待娘娘千万般的好，可臣下的眼睛，看到却不是这些，在那千万般的好中，娘娘眉宇间的愁绪从未舒展开，连笑都那般勉强……”

　　“闭嘴！”

　　应姒斥停他的话，“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东西！”

　　“是。”

　　张遮扯了扯嘴角，自嘲的笑了，道：“娘娘什么身份，臣下什么身份，怎敢肖想这些？可是……”

　　他话锋一转道：“臣下记得那日，娘娘抱着臣下哭，一声又一声的喊着我相公。”

　　“荒唐！”

　　应姒骂他简直是水上待的时日长了，脑袋里头装的都是水，她肯定言他在胡说八道。

　　然而张遮却看着她问：“娘娘忘了吗？去岁时夏，夫人与宝庆乡君来京路上落水……”

　　天啊！

　　那般久的事儿！

　　而且她分明记得……

　　她那会儿很多事都忘了，只记得母亲与妹妹的安危，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洛砚尘终于肯回来见她，他向她承诺……

　　应姒用了一息功夫接受他所说的话是事实，却是未感到太多动容，更多的是从心底蔓延而来的一阵密密麻麻胆寒。

　　一年。

　　一年啊！

　　这整整一年里，他分明知晓认错了人，分明知晓那什么都不算，可他什么都不说，只藏在暗处，保持着他的光风霁月，但看她与桓晋表面恩爱，相互仇怨，彼此伤害，默默记着……

　　那时，他在想什么？

　　那夜的事儿……

　　应姒想自己或不该将人想得实在太过坏，毕竟他不曾伤害过她，甚至还帮过她，然想到这一年里，她如同被剥光了一般没有任何私隐，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窥探的目光之下……

　　她大怒起来，眉头一挑，冷哼道：“呵！大人这是几个意思，特意过来取笑我的，还是想告诉我，你手上也有我的把柄，如果我想对你张家做什么……”

　　“唔！”

　　应姒话未说尽，却被封住了唇口，身前人带着清雅的书卷香，唇滚烫，软软的，像颗熟透了的柿饼子，很甜，很好亲。

　　不过他行举青涩，只是在唇上来回的磨咬着，齿贝良久都没有撬开。

　　头一回她就发现了。

　　过去这么长时日，依旧半点长进没有。

　　男人都这样，在说不过的时候，惯会用这种手段来堵话。

　　她对他狂妄无礼的举动有些气，有点急，随即咬了他的舌头，咬得人吃疼，两人纷纷转倒到了榻上，她扣上人的腰，反客为主。

　　应姒要报复他，狠狠的报复他！

　　桓晋便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到院中的。

　　云销雨霁，他趴在她的小腹上，听着还不能听到的胎动，说着那些漂亮好听的情话，外头传来康吉安的报词声儿。

　　“哦吼，你完了。”

　　应姒看着身上的人，眉眼弯弯，脸上满是戏谑的笑。

　　张遮是个君子。

　　这种时候，也丝毫不见他显得慌乱，其实也是慌的，在听外间唱名的一瞬，他背脊挺直，搭在她腰上的手颤了一下，然不过须臾。

　　君子嘛，总不能如同市井小子一般毫无规矩，遇事便像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

　　人不慌不忙从她身上起来，将衣服理好，与她承诺道：“娘娘放心，此事我一人担着，绝不会叫您事情难办的。”

　　从他放任自己做下不当做的事儿，便对今日早有预料。

　　为臣乎，为人子乎，他当有愧，除了直面于人，以死谢罪，再无其他解法。

　　应姒本来不过与他说个玩笑话罢，但见他真要过去开门直面桓晋，忙将人拉了回来。

　　“你疯了吗！”

　　她怒声道：“你以为你出去担着就没事了，呵，别天真了，你从这出去，然后要一人担着，告诉桓晋，是你勾引的我，你自认正义凛然，不负君不负亲族，事实上旁人只会觉得你挑衅，别说你了，我也要跟着受罚的！”

　　应姒哼哼道：“你不想活命我还要活呢！”

　　她气愤他的耿直，左右四顾着，片刻后打开窗，将人推出去，与此同时，吱呀一声，桓晋推门走进来。

　　进屋一股靡靡香气扑鼻而来。

　　桓晋目光落到她身上，露肩的薄衫，额汗不止，两颊绯红，檀口微肿，满面春色挡不住。

　　他微微拧起眉，“应娘方才在做什么？”

　　“刚偷了个人，才送走呢。”

　　应姒大敞着窗，坐回房内。

　　她说得坦然，面上丝毫不见半分紧张羞愧色，桓晋闻言脸色微变一息，半晌狂声笑了起来，人阔步走过去到她跟前，告饶道：“是孤说错了话，应娘莫要与我计较。”

　　“错不错的，谁知道。”

　　应姒冷声阴阳，“陛下这么晚过来，杀得人措手不及，难道不是特意来捉奸的？”

　　“可惜了。没有当场抓到奸.夫，您很失望吧。”

　　“没有的事儿。”

　　桓晋坐下来，贴着她，将脑袋抵在她的腹部，关切问：“孩子可有闹你？”

　　应姒被这温情的关怀刺了一下，然也不过须臾功夫的事儿，转瞬之间便清醒过来。

　　她伸手，五指没入他满头的乌发之中，笑得眉目温柔，“陛下是糊涂了，才几个月，哪里会闹人？”

　　桓晋两只手环着她的腰，恶声道：“几个月也不能闹，否则孤做了他！”

　　“呸呸呸！”

　　应姒赶忙将这不吉利话啐出去，“你再胡说八道！”

　　“嘿嘿。”

　　桓晋看着她笑，在那笑声中一点点的抬起头，覆上了她的唇。

　　人亲得很是用力，并不温柔，好像要将那一层皮肉都亲秃噜掉一般，应姒疼得皱眉，但是不推拒，主动的迎合着桓晋。

　　他从唇亲到面颊，耳朵，脖颈……一路往下，在她身上每个地方，都仿若要留下自己的印记，不过还记得她是有身子的人，医官说过，前三月胎像未稳，不宜行房，便是跟张遮一般，都没做到最后一步。

　　“我好想你姐姐。”

　　桓晋懒懒的倚在她身上，向人诉说着这大半个月来的思念。

　　“一收到你的回函，我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我等不到第二日早上。”

　　他问她想他吗？

　　应姒口不对心，承认道：“想了。”

　　桓晋喜欢听这样的话，每次她这般说，人总会很开心，时下也一样，他高兴的蹭了蹭她的脖子，“我就知道，姐姐离不开我的！”

　　“明日回宫好不好？”

　　“好。”

　　应姒懒得跟他再辩，而且人都追过来了，她再是不想回去，也要做做样子的。

　　她答应下来，第二日，仪仗收拾，准备回宫，走之前，桓晋主动提出去见洛砚尘。

　　应姒不想，却也未阻止，两人先去了后殿。

　　她原以为桓晋见到被自己害死的人，心中多少有些愧意，不过应姒似乎低估了他的良心。

　　不对。

　　或许在那个皇城，在他们桓家人眼里，便没有良心这个词儿，否则母杀子，夫杀妻……兄弟相残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怎么会层出不穷？

　　他挺直着背脊，大大方方的与洛砚尘招呼，“洛哥，我来看你了，应娘在这儿这段时间，应该没少来扰你吧，她总是这样，比较念旧情的，我知道，也理解。”

　　人絮絮叨叨说一堆，而后将她叫到身侧，抓过她的手，十指交扣，向其祈愿道：“你在天有灵，保佑我和应娘恩爱和鸣，白头到老。”

　　谁要与你白头到老啊！

　　等孩子一落地，她有了新的倚靠，哼！

　　那时候他就该死了！

　　对，就该死了！

　　这次她才不要陪他一起呢！

　　应姒心中暗骂他好不要脸，竟想拉她陪葬！

　　他先害了相公，怎还能在他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

　　那城墙不该烧青砖砌着，当用他的脸去糊才对，指定怎么样都打不穿了！

　　——

　　回宫后桓晋做了两件事。

　　一是特许母亲刘三娘与小妹应姎无召入宫，与她作伴，照拂人。

　　二是召了御史大夫张固进宫，过问张遮娶亲的事儿，得知相来看去的，一直未落定下来，便是大袖一摆作了主，道：“孤与皇后有一妹子，名唤应姎，容颜秀丽，性子更是活泼意趣，女儿家已长到十八有余，未曾许配人家，不如许你张家，咱也做一对亲家如何？”

　　张固想拒，桓晋沉下脸，“这件事，便是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迎亲罢。”

　　他警告：“皇后与妹子感情深厚，切不可慢待了人去，亲事得办风光了，届时孤与皇后也会亲自到场的。”

　　消息传出来，惊了两方人，张遮不顾父亲的阻拦急忙入宫请求退亲，这一头，应姒也是闹，她扯着嗓子大骂道：“我看他真是糊涂了，乱点鸳鸯谱，这般喜欢赐婚，不用做皇帝了，改行做月老去得了！”

　　“不对！就他这样，月老也做得不好，牵的线多是怨偶！”

　　应姎哭哭啼啼，却是不敢违命，上回她已然见过皇权的厉害，旨意下来，她公然违抗，不止于自己个儿名声不好，也会牵连到姐姐。

　　西山围场之事，如今想起，她仍是后怕。

　　刘三娘红着眼，哽声道：“那张大人我瞧着也是不错，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好，算得上良缘，只是姎丫头本无心……”

　　“阿娘。”

　　应姒知晓她想说什么，人拍了拍她的手叫其放心，“小妹不想的，我不会真让她嫁的，何况张家规矩那般多，也算不上良缘。”

　　她一边提起裙裾往外走，一边喊宫人备鸾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