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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心机 晋江文学城 ...
应姒提裙走,未两步,应姎赶忙将其拉回来。
她红肿着眼说:“阿姐,别去,别去!”
人违心的言自己是愿意的。
“呸!”
应姒怒道:“愿意劳什子东西,你是我看大的,你什么心思我还不了解!你这性子从来就喜活泼热闹,做什么都张扬大咧的,张家那地方,张家那些人,你才来多久你有我清楚,高门绣户,规矩重重,说话都得讲究斟词酌句,你真心愿意才有鬼呢!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才有鬼!别以为我不知你想什么,你是怕我过去,与他再起争执罢!”
应姎被说中心思,垂下了脑袋,人绞着她的衣角,低声道:“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受罚。”
妹妹小心翼翼却真挚的话叫应姒怔了下,眼眶忍不住的泛了红,鼻头有些发酸。
她深吸好几口气缓过劲儿来几分,重新看向应姎。
“傻瓜。”
应姒抚了抚她的脸,安慰道:“你怎就知晓我一定会受罚嘞,你在这京中住了有一年余了,难道不知晓你阿姐的地位?这宫中看似陛下做主,可陛下也是要听你阿姐我话的。”
应姎知道不是这样,她咬着唇摇头。
这般不敢说不敢言的模样,瞧得应姒越发的痛心,她的妹妹是怎么样一个好性子啊,那般纯真活泼,爱说话的,如今才来京一年……
如此想,她愈是坚定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做不到,不能也没有选择的事,她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
——
应姒松开妹妹的手,急步往外走,魏芳卿在这会儿走进了华章殿。
她是将理好的账簿给应姒送过来,也正好是想商量一下今年的秋猎事宜,但见她急匆匆往外走,大抵知道今日这账和其它事儿是做不成了。
果然应姒连眼神都没给她就向外头去,魏芳卿叫住人。
“娘娘觉着您这般过去,有用吗?”
应姒听闻这话脚步停住,魏芳卿继续道:“敢问娘娘过去寻陛下,如何说?”
她道:“自然是问他为何这么做了!”
“然后呢?”
魏芳卿问:“若是陛下给了你缘由,却不愿撤了旨意,那又当如何?”
应姒怔住。
她未曾想到那么多,她只是气极了……魏芳卿提醒了她,人这样过去,势必得不到什么想要的结果,反而不过生出争执来,适得其反。
“娘娘愿意听妾一言的话,我等不如回殿中说?”
应姒让翠娥带应姎跟母亲刘三娘下去休息,之后与魏芳卿进了内殿,她坐到软榻上,问:“魏女官有何见解?”
魏芳卿将账簿放置榻边的矮桌上,应姒赐座,人退了两步,坐于左下的小凳上,背脊挺直,姿态端庄娴静。
她未直接答应姒的话,反说起她离宫去云上寺这一段时日桓晋在宫内的种种,道:“陛下忙于朝政之事,对于朝臣家中私事,也是过问了一句,但从未提及其它。”
应姒眉头微蹙,她隐约听懂了魏芳卿话中的暗示意。
“如此,他为何不直接找我?”
魏芳卿笑了出来,道:“娘娘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不论您做什么,只要陛下愿意,他舍不得罚您,自然是会从您身边的人入手。”
应姒静默不语。
“男人,都一样,这心气儿,高着呢,不会白白吃亏的。”
“那你说本宫当如何?”
她与她坦明,自己并不希望这一桩婚事成。
魏芳卿道:“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怎么说?”
魏芳卿:“既然婚是赐给宝庆乡君的,只要她不愿,跑了就行。”
应姒犹疑,“这是抗旨,万一……”
魏芳卿道:“这就是妾说难的地方,需要赌……”
她抬头看向应姒,眉宇舒展,并不显得太过紧张,人不疾不徐的说:“这赌注的最后结果如何,就看娘娘您……怎么做了?”
应姒咂摸过她的话好几遍,大抵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了。”
她给魏芳卿看了赏,应姒觉得当日她愿意帮人一把,送其入宫,是做得最对不过的决定了。
——
日落时分,桓晋收到了华章殿那头的消息,来报话的是个眼生的小宫女,跪在地上,肩头颤抖个不停,磕磕巴巴说:“娘娘,娘娘犯了心疾,昏过去了。”
“可有请太医?”
小宫女道:“请了,不过这会儿仍未醒来,太医令那边说,娘娘是刺激过重……若是这么一直昏睡不醒,只怕腹中的孩儿也会有危险?”
“哦?”
桓晋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道:“如此,孤确实要去看看了。”
他说去,但面上看不出来太多焦急的神色,人慢慢悠悠起来,不慌不忙走出宣政殿的门。
张遮还在门口站着,自午时收到消息入宫,他已站了有快三个时辰余,是眼看着烈阳从他头顶上过,又消失,人被晒得有些黑,脸上发红,汗水沾湿了他的官袍,腿脚也是发麻,是意志力在支撑着,才未倒下去。
方才宫娥的话门大敞着,他都听了去,他想去看人,却也清楚不能,只立在那儿,暗暗的抓握紧了手。
桓晋路过他身侧,斜睨了人一眼,道:“张卿都听到了吧,如何想?”
张遮银牙紧咬,克制的声音从喉中溢出,道:“臣下不敢妄言后宫之事。”
桓晋笑说他与他父亲张固完全不一样,“罢了。”
桓晋道:“既然你都到这儿了,那么便随孤一块去华章殿看看罢,毕竟说不准,不久的将来,你我成连襟,你还得唤皇后一声长姐呢。”
——
两宫距离甚远,桓晋与张遮到华章殿时,红云尽散,天暗了下来,变成了青灰色。
二人踏进内殿,宫人太医跪了一地,重工打造的千里拔步床上,躺着一个人,她脸色苍白,乌发披散。
“怎么回事儿?”
桓晋目光看向翠娥,她深吸一口气,迎上视线,禀话道:“娘娘自午后时分,听说了陛下赐婚宝庆乡君的消息,便是受不住打击昏了过去。”
“哦。”
不知为何,素日爱重娘娘的人,听到这话却是没见紧张慌乱之色,反是将一记眼风扫过去到了张遮身上,问:“娘娘为了你的亲事竟是激动如此,张卿如何想?”
张遮扑通一下跪下去,“是臣的罪过,臣下愿受罚!”
殿内的气氛随着这一跪变得压抑沉重起来,一众宫人都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天子会将一个外臣叫进内殿,更不明白为何问这话,只有在一侧立着的翠娥,眼珠子一转,已了大半。
可拿不准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想法,她也只在一旁干站着,不敢多做些什么。
华章殿内的宫灯次第亮起来,将这座皇城之内最为华美的宫殿映得流光溢彩的,仿若悬于夜中的仙境,然谁也没心思赏这美景。
大家一颗心都悬着,在眼前的天子未开口之前,谁都落不下来。
这般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天子下令屏退众人,连同医官与张遮,也一并被叫出去。
门外众人猜测他们的天子是近日又在发什么疯,难不成娘娘怀了龙嗣,不能再伺候,便是失宠了?
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门内。
桓晋信步走到床榻边,端详着安睡在床上的人,手轻轻的覆到面上,在那上头细细摩挲来回,道:“好了,人都走了,装也装够了,起来罢。”
“你既然知道我是装的,那怎的还过来?”
应姒从床上坐起,一头乌丝顺着轮廓线滑下,裹住了大半张脸,只余那精致的五官露在外头。
“我不来,你的戏要怎么继续演下去?”
桓晋手伸过去,将乌发全部拢到掌心,又挽到后边去,随意的梳了个髻,拨了根自己头上的簪子给它锢紧。
动作很温情,应姒却无心去感受它,她只从这话中辨出了一点意思,那就是从头到尾,他都是故意的!
也就是说……
他可能知道了她与张遮的事儿,让他过来,分明晓得她是装的也当着她的面那么问,其实……是一个试探信号。
心机真是深!
绕个山路十八弯的!
“谁说我是演的了!”
应姒两道秀气的眉头一紧,语调拔高,姿态也端得高高的,斥他道:“我是真的生气,被气坏了!”
“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大可直接说,何必拐弯抹角的罚我身边的人!”
说话间两行清泪就从眶里滚了出来,应姒声音哽咽,“妾就这么一个妹妹,您知道的,那张固从来跟我不合,参了我多少个本子,人家穿什么,戴什么,走路怎么样,他都要管,这一口一个不合规矩礼仪的,是拿着镜子在我身上挑错处呢,哼!你不为我做主便罢,你拿我的妹妹过去讨好你的臣子,你就没想过,我小妹那性子,在他张家要如何活!”
桓晋自动忽略了她的许多话,只在那不为她做主的事儿上辩解,道:“哎,这你可是冤枉我了,不是你说的,他是谏臣,这也是他职责所在,我身边须得有个敢说真话能说真话的人。”
他登基不过三年,当初这皇位也来得有许多争议,他的母妃陈太后,便是第一个站出来质疑反对的,这其中过程曲折,而为了扶她为后之事,还得罪了一部分支持他的旧臣,故应姒不想再让其树敌,徒生出许多风波来,张固一开始骂她,道她的出身还有各种行举不当为国母,天下表率,桓晋生气要杀人,她便这么劝了。
这几年下来,在张固的一纸一纸谏言奏疏中,她也算勉强长成了合乎礼仪的国母。
不过当日是当日,时下早就改天换地了。
“不管!”
她生气的掐他,拧他。
“你要么将这婚事取消了,要么将张老头给我做了,杀鸡儆猴!”
应姒满是执拗,脑袋仰得高高的,傲娇道:“反正我的妹子,不可能嫁进有他张固在着,掌权做主的张家!”
“做梦去罢,做一辈子的美梦去罢!”
她越说越是来劲儿,调子拔得几乎与她脑袋一样高,坚决表示:“今个儿我话就放在这儿了,你要坚持赐婚,坚持这桩亲事,要么他张家人死,要么我死,喜事变丧事,左右你自己看着办罢!”
桓晋抿着唇口,垂下眼眸,不言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应姒看着来气,又是拧了他一把,“说话呀!哑巴了!”
片刻过,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皇后如此反对,究竟是为了小妹,还是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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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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