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软软小土狗妹1（十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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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未给我说过，那一天你为什么会变得沉默，但我还是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
每当你深深看着电视屏幕上自己的倒影时，一闪而过的念头让我出去买了个推子，去了厕所，把自己的头发也剃光了。
出来的时候，你瞪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地张嘴问我：“你干什么？”
我无所谓地拉开凳子，“这样帅。”我还从一旁拿出相机，“愿意和我拍一张照片吗？”现在最先做的，不是打碎镜子，而是让你能接受这件事，很难，但必须要做。因为物理镜子可以消失得很容易，而你心里的那一面不好消散。
你眼眶泛红，鼻尖酸得能将眼泪凝出，张嘴几许才发出声音：“……好。”
你半倚着，我仰身凑在你身边，咔嚓一下，留下你浅浅的微笑。
停药后，情况急转直下，肺部感染让你高烧不断，转入无菌病房，我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你，皮下的青紫被一节节输液管左遮右掩。
纯白被褥把你的呼吸起伏都盖住了，每日清醒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医生说睡着了好，在梦里比清醒的时候舒坦些。
我想也是，你也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尘里。
醒来的时间作为痛苦，血小板低让你无时无刻处在出血状态，嘴里血腥味被你不断咽了下去，鼻腔内的血像浓稠的液体一样，顺着往下流，一旁看守的护士急忙拿棉球塞进鼻腔，压迫止血。
而我只能在外面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有一段时间席卷了我全身，除了钱和情绪，其他的我没法给你提供。
等病房再次安静下来，你若有所感地扭过头，和我对视上，我笑着往玻璃窗上呼出气写了几个字，为了让你好理解，我只写了五个字——
很棒的乖宝
不过雾气散得快，我怕你没看见抓紧写了两三遍，镜像让你有些困难地识别内容，又或许自生病以来，功课早就落下没再继续，刚想往上面画一双握紧的手，你就眼角微弯，点了点头。
好像这一秒，我就在里面陪着你，一面墙不算什么、病也不算什么，你身边有我就够了。
一两周里，有三次危险的时候，血小板不是想输就能输的，资源紧张，但好在这时候好运眷顾，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血象慢慢回升高烧渐退，复查骨穿结果出来后，医生说略有缓解，可以出院休养两周，过后返院巩固治疗。
你像一只瓷娃娃似的被我包裹住，天气冷了，外面风大，你的身体禁不起多个病症侵扰。到了楼底下，我先下车用毛毯给你又绕了一圈，才穿过膝弯将你打横抱起。
“车你开停车场吧，钥匙到时候隔鞋柜上，我自己出来拿。”说完抱着你走进大门，走快了怕你被颠着，走慢了又怕你被冻着。
你下颌的软肉早就没了，现在硌人硌得慌，上了楼，房内我已经叫人打扫干净消完毒，为了避免增加出去的次数，我叫人买了许多食材放进冰箱里。
窗我开了条缝。
你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露出一截手拍了拍一旁：“坐下休息吧，聊聊天。”
我坐了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你摇摇头：“没有——”你语气停顿，眉眼往下耷拉，眼睛润润地看着我，抬手抚摸在我脸庞，声音轻而软：“——你最近辛苦了。”
“你也瘦了好多。”你咬着嘴唇，努力抑制住哭声，却在尾音泄了出来。
我覆在你手上蹭了蹭，道：“不苦，你好我就好。”
情绪起伏大了，你就容易困倦，聊了没多久头已经开始点起来了，我揽着你肩抱着回了房。
本想继续叫人买东西往家里添置，比如桌角得包全，让别人做我不放心，只能自己亲手来，掖好被角，打开空调，你半睁着眼叫住我：“李阑，你也睡吧。”
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也不好过，睡眠不足，“眼袋要掉到嘴上了。”
我只好匆匆发完消息，搁下手机：“那我先去洗澡，怕身上有什么病菌。”
你点了点头，下巴缩回了被子里。
我洗了又洗，生怕有什么脏的地方叫你又生病，等出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掀开被角，躺了进去。
你眉毛微颦，我抬手抚了抚见稍微舒缓了才放下手，往被子底下探，摸索着牵住你的指尖。
有些感情不必说出来，我握紧了、嵌进去了，不会分开。
醒也是我先醒来，侧过身数你的呼吸频率，轻轻慢慢地探过去，头悬在你面上，最后碰在了脸颊上，不敢停留太久，撑起手掀被下床。
我花了一点时间把各种容易被磕到碰到的地方包紧了，看了点时间往厨房走。
医生说可以简单走动，所以你一手撑在墙上慢慢踱步，听见了厨房里的声响，停在门口，声音又小又轻，第一遍的时候我没听见，你只好加大音量又说了一遍。
“……我想上厕所。”
我嗯了声，扔下东西走到门口，抬手就要抱抱人：“我带你去。”
“等等——我自己可以。”你垂下眼睫，推了我伸过来的手，“你就告诉我在哪一间，我可以的。”
怕自己的行为让我误解，那只手停顿几秒复而搭在了我臂弯上，“你继续忙吧。”
我只好指了指，看着你自己缓慢走过去。
饭菜清淡为主，桌上的水果被我去皮温过了，才敢给你吃。
吃完后用专门准备的软牙刷漱完口，又回了床上，这一次你没在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略有遗憾地嘱托：“有事叫我，手机在枕头边，来不及打电话把手机扔在地上出响声也好。”关上门后，两人隔着一堵墙。
你心思“辗转反侧”，忽然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生病后困意来得快，但不代表睡眠质量好，更何况你睡眠浅，在我醒来没多久就跟着醒了。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出入院像一道固定程序，两周是一次循环。
在家待久了，带来的是心理上的禁锢。
“我想出去走走。”你站在窗户边，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
“好，我拿衣服给你穿好，外面越来越冷了，不能待太久好吗？”
“嗯嗯。”你伸出手乖巧地任由我展开衣服穿进去，针织帽也劳劳地戴了进去。
我头顶已经长出来点发茬，后面被我又剔了，不过你让我下次别剔了，等它慢慢长出来吧。
我当时没作声。
你的腰被反复鞘住，不如以往有支撑力，我一只手揽住你，边走边偶尔回答你的问题。
“你有幻想过未来吗？”你避开地面上的水迹，轻声问。
我说有。
你微微歪头问：“什么样的？”
“和爱人好好生活就够了。”我简略地回答，反问：“你呢？”
“我？嗯……现在最想活下来吧，不然幻想再多也没用。”
“那说说你之前想过什么。”我们避开人群，往公园走。
“之前就想听奶奶的，找个合得来的女孩过一辈子，平平淡淡才是真嘛。”
“……是吗？”我说不清楚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只是接着说：“那挺好的……遇见我之后呢？未来的想法有没有发生改变？”
你轻咳一声：“不知道。我们认识得太仓促了。”
如今你也学会了话里有话，我陡然问：“那天你是不是醒了。”
掌中的腰僵了一瞬，你眨眨眼低低嗯了声，故意俏皮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男生和男生也可以谈恋爱呢。你们大城市的人真不一样。”
如果这句话是别人来说我可能会觉得才阴阳讽刺我，但你？就算你讽刺我我也认。
“行吧，希望你能从我这个大城市里的人身上学到点什么。”我也开了个玩笑，随意挑开话题：“走吧，回家做饭给你吃。”
身后的风呼啸而过，一层层干枯树叶随风卷起，哗的一下被吹往各处。
行人忙着回家，脚下咔嚓清脆的一声，被碾成粉末的叶悠悠跟着灰尘缠在一起。
最近你不爱走动了，更爱躺在床上，我试图引诱你出去，你也不愿动弹，直到洗澡时，不甚打滑摔在地上，皮肤直接青紫发肿，我拧眉匆匆用毛巾擦干，只来得及匆匆给你穿好睡衣，裹着厚毯子就上了车。
你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眼泪毫无征兆地打下来。
我抹开，心急得要跳出来了。
做了检查，医生说：“血象异常，需要住院进一步检查。”
立马安排好，你又回到那间病房里。感觉有点好转又立马跌了下来，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接受。
生活又变得有输不完的液、吃不完的药和穿不完的针。
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体重还在往下掉。
危卧病榻，难有无神论者。*
我走投无路，跑去寺庙求神拜佛，求来的红绳消毒后挂在了你手腕上。
可你还是不断发烧，血流得更多了，抱着你在床边上厕所，尿出血的那一刻，你再也忍不住哭了。
声音不像之前那样隐忍，哭得撕心裂肺。
……我之前不是有个情绪波动大的人，此刻不由得无声落泪，你被我放在床上，我想给你盖好被子，你却努力端坐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李阑……”
我应和你，“怎么了？”
“……我就想叫叫你。”你蹭了蹭我的脸。
……
肚子发胀、腋下淋巴结长了小包，你已经适应了这种疼痛。
“……是最坏的情况，你们已经算发现得早了，但癌细胞持续增殖，你们得做好打算。”
我看着医生，“移植呢？不是还可以移植吗？”
“移植需要条件，病人已经复发耐药了，没有办法完全缓解，如果继续强化治疗，对病人也没有好处，这一次过后只能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那不就是等死吗，我咽下一口气，深知医生说的是对的。
骨髓源稀少，能匹对上更是凤毛麟角。
我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冷气让我呼吸起伏也变低了，才敢推门进去。
你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听见声音才扭头过来。
“情况是不是不太好。”你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生病的人。
“……过几天可以出院了。”
你点点头，对着我微笑，“那我们回家做个计划吧，我还没出去玩过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软软小土狗妹1（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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