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骨辞》茶莞无茗

3、我不要做沈家女

　　晚风带动枝叶摇曳，金属碰撞产生清脆的声响，恰恰与虫鸣和晚风撩拨起的声音相伴成了独属于晚间的乐曲
　　宋菡与沈梦卿二人一路上聊了些近况，清冷的月光下，沈梦卿的衣裙就像是流动的溪水映着银光，她眼看走到门前，清冷的脸上透出几分温婉，她垂下睫毛，伸手将门打开而后退至一边伸手示意宋菡进去
　　“姨母请进”
　　宋菡点了点头，她带着当家主母的威严回头向身后两位婢女道:
　　“我与表小姐许久未见，需到屋叙上一叙，家常话也不好给你们听，就先下去吧!”
　　“是!”
　　两位婢女相视一眼，便默默退下
　　宋菡走到桌前坐下，沈梦卿跟在其身后进去，先为宋菡倒了杯茶水，而后回到门口左右张望，见四处无人才轻轻将门关上回到桌前坐下
　　宋菡抿了口茶水，声音平静的像是一摊死水
　　“说吧”
　　沈梦卿将心中攒了半天的疑惑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好似怕惊动鬼神
　　“我观南絮脉象与……”她犹豫了片刻但看到宋菡好似知情的模样，还是决定说了出来“与死人无异，正常昏迷根本不会出现这样的脉象……姨母，如今的表妹当真还是表妹吗?当真……只是失忆这么简单吗?”
　　表妹落水失忆刚好赶在府医不在的时候，加上她那异常的脉搏……都太碰巧了，很难不让人起疑，但好在没人把过小表妹的脉象，只会觉得有所阴谋
　　但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也搞不懂舅母是怎么想的
　　宋菡眼眶不可察觉的红了起来，她的喉咙被厚重的往事死死压着，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与其相抗衡
　　“这就是我让永玉叫你的原因……，而且你不用这般小心地说了，永玉已经带着你的婢女带走了。”
　　“舅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烛光勾勒出妇人愁苦的眉眼，缕缕光束将这份苦痛延展发散，脸庞有泪水缓缓流过，映着斑斓的光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你才同你说的，你猜的对，如今的南絮内里已是她人………”
　　她垂下眉眼，弯着腰没了半分威严，苦涩地道出往事
　　“五月前，南絮就变得有些奇怪，与我和你舅舅独处时总红着眼眶，就好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每次问她怎么了时，她都说是被风沙迷了眼又或者眼睛有些难受，后来有一日她悄悄找我和你舅舅，她说……其实她上辈子上上辈子就和我们是家人了，只是后来天子无道，江家死于非命，百姓死于饥饿劳苦……自己却困于此，一直经历生死。”
　　“然后她说一个叫什么……天命，对!天命，她说那所谓的天命说可以帮她解除这个什么……我也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这个词很陌生，那所谓的天命为她找了个人来当因果，破解死局，代价是要两魂一魄，后来……就是你看到的样子了。”
　　沈梦卿张了张口很是震惊，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微微蹙眉，神色严肃道
　　“既做因果为何不能做腹中胎儿，偏偏要选择夺舍?还有就是府中池周地势平坦，失足几率小之又小，外人难免不会起疑啊!”
　　沈梦卿将所有的疑问都说了出来，宋菡眉头轻微上挑，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她倒也没想过沈梦卿会问出这些
　　她清了清嗓子道:“失足落水……在下人们眼中就是南絮欲捉蛱蝶，不甚踩在石路边缘，落水磕到石头上而失忆，传出去时也只会是这样，若传出她摔得痴傻，我倒要庆幸这内里的人可以假死不受江家束缚好好干自己的事了，至于选择夺舍……我也不知。”
　　沈梦卿微微晗首，宋菡看着她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梦卿摇了摇头，宋菡见此轻轻吐出话语，轻到空中飘逸的云都要逊色三分
　　“只是此事事关家国……”
　　沈梦卿听懂了她的意思，少女莞尔一笑，应是茶水徐徐飘起的热气，带走了她凝重的神色
　　“姨母放心，既事关家国，我定会将此事烂于腹中，如若不然，则横死街头，野狗食之，车驾碾之”
　　女子欣慰的笑着，绽开笑颜的同时，眼中也氤氲着热气，她双手将沈梦卿搭在腿上的一只手，拽过，掌心带着炙热的温度将其包裹，她也是因为足够了解沈梦卿的为人才将此等重事相说
　　“梦卿，你是个好孩子……”
　　沈梦卿眼睫轻颤，这一句话好像将夜空中细碎的流光揉进她的眼眸，她笑了笑而后低头看着自己被包裹的手，手部的温暖蔓延至心尖，是自己……很少感受到的
　　她并没有太过留恋这份温暖，她将手收回，深思片刻道“姨母愿意信我，予我宠爱，我没有不帮您隐瞒的道理，但毕竟人这一生不能只靠信任与恩情活着吧”
　　宋菡意料之中的笑了笑，她抬眸瞳孔倒映着一抹蓝，眼睫的影子被烛光画在眼下“这才是沈家与宋家的孩子啊……你想要什么?”
　　沈梦卿五味杂陈的勾了勾唇“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她很认真地看着宋菡“我不要做沈家女……我要做朝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