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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得子 “圣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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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君,那陈家老太太这么看重这个孩子……可是……”
仉冥捻了捻手腕上的珠串。
“可是,这头一胎,却是个女儿。”
身边的景象和众人的身影再次分散重聚,还是这个庭院,不过看周围应当是个春天。
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在庭院中跑了过去,看样子约摸五岁左右,眉眼间颇有沈婉娘的神韵。
南宫锆也跟着仉冥的眼神看了过去,正是刚刚在柴房中看到的陈杏儿。
小姑娘梳着两个小辫子,哒哒地跑到自己母亲跟前,举起来自己刚刚摘的两朵小花递给她。
“阿娘阿娘,杏儿摘的花花,送给阿娘!”
正在做饭的沈婉娘连忙在自己的大肚子上擦了擦手,俨然一副又有喜了的模样,确定擦干净了才接过了那两朵小白花,生怕弄脏了那一抹洁白。
“杏儿真乖,阿娘好喜欢杏儿的花啊!”
但是小杏儿的嘴巴一嘟:“那阿娘有了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以后,还会陪着杏儿吗?”
沈婉娘手中拿着花的动作一顿,摸着自己女儿的头。
“傻丫头,阿娘怎么会不陪着杏儿呢?阿娘会一辈子都陪着杏儿的。我们杏儿喜欢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还想要个小妹妹?!不愧是个小赔钱货,打算继续给我们老陈家丢脸是不是?!”
身后,熟悉的尖细声音响起,正是陈赵秀。
“怎么?又是白高兴一场?哼,要是真的再生个丫头片子,依旧没什么用,不过就是再多一个赔钱货!”
此时灶台传来了做饭时的油烟味儿,呛得沈婉娘干呕得厉害,咳嗽不止。
陈赵氏便继续阴阳怪气道:“真是金贵!生那丫头片子时也没见这么娇气,怎的这次反应这么大?别是心里有鬼,装模作样!”
此时正好陈铭远从书院回到家,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只是轻飘飘地拉着自己母亲的衣袖喊了一句:“娘……”
然后便推着自己的母亲进了房间,等陈赵氏进了房间,折回来对沈婉娘劝道:“婉娘,娘只是想要孙子心切,言语难听了些,你不要跟她着急。”
说完,陈铭远也进了屋,留了自己的妻女在院内。
陈杏儿白嫩的小手顺上自己母亲的背,泪水从沈婉娘的眼眶滴落,她轻轻拉住女儿的手。
“杏儿,都是为娘不好,阿娘没本事……”
五岁的孩童哪里懂得那许多,但她依旧抱住了沈婉娘的脖子,替她擦着眼泪。
“阿娘不哭,如果杏儿是个男娃娃就好了……”
沈婉娘抬起头,紧紧抱住女儿娇软的腰肢。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母女二人的悲伤。
沈婉娘匆忙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走到了门口。
听到了声响的陈赵秀和陈铭远也出了来。
“谁啊?”沈婉娘问。
只见站在门外的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先生,右手拄拐杖,左手执幡,上面写着“游历四方,悬壶济世”几个大字。
“夫人,老身本是江湖游医,路过此处,想讨杯茶喝,为表感谢,可无偿为夫人诊病。”
那郎中看了一眼沈婉娘的面色,便道:“夫人胎气不足,如果不予理会,恐会胎死腹中啊!”
“什么?!先生快请进!还请先生救救我腹中的孩子!”
陈赵秀与陈铭远此时也走了过来,听到了刚刚那郎中的话,疑惑地上下打量着这个人。
看着那游医不紧不慢走到桌案旁坐下,仉冥嘴角勾了勾:“原来是这个老东西。”
南宫锆则是一头雾水。
“啊?这人是谁啊?圣君莫不是认得?”
“岂止是认得。”仉冥故作玄虚,“你且继续看,之后我再同你讲那人是谁。”
南宫锆转回头,正好看到了那个郎中在为沈婉娘诊治。
那游医让沈婉娘伸出手掌看了片刻,一旁的陈赵氏将信将疑,不过既然有免费的郎中,她也大起胆子来。
“先生莫不是唬人的?您倒是说说,我家媳妇这一胎,是男是女?”
那郎中听闻此处,眉头微皱,却也没有拒绝,手放至沈婉娘的手腕臂骨处按捏良久,最终捻着山羊须,一脸笃定地对陈赵氏拱手。
“恭喜老夫人!夫人这一胎,龙气充盈,脉象强健,依在下看来,必是麟儿无疑!只是…”
“只是什么?”陈赵氏一听“麟儿”二字,早已喜上眉梢,急急追问。
“只是胎象确有不安之兆,需得精心养护,万不可大意啊。”
陈赵氏大喜过望,转头再看沈婉娘时,眼神彻底变了,仿佛她是一件稀世珍宝,不,是她期盼已久的大胖孙子!所有的冷漠、刻薄瞬间被一种极致的、近乎狂热的关切所取代。
“快!快回床上躺着!从今日起,这些活都交给娘来做!”她亲自搀扶着沈婉娘回房,态度小心翼翼。
由于孕初期没有得到妥善照顾,沈婉娘这一胎的怀相确实不好,时有腹痛见红之兆,但每次她都自己忍着没有说。
陈赵氏将沈婉娘送回房后,慌了神般,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这位郎中。
“还请先生救救我的大孙子吧!”
郎中走到书房,提笔,写下一副方子递给陈赵秀。
“老夫人,务必按照此方抓药,不然,母子二人性命不保。”
留下方子后,那游医便走了。
陈赵秀马上吩咐自己儿子去镇子上抓药。
药铺,陈铭远拿着方子抓药,但是有一味药珍贵非常,他出门带的银钱不够,索性自作主张,换掉了那味药。
又害怕自己的儿子真的出了问题,就找药铺伙计加了一副价格又便宜,药效还很强的安胎药。
回到家,陈忠生在做着家务,陈赵秀看到儿子回来,欣喜若狂地接过他手中的药,亲自去煎药。
那药汁一碗比一碗浓黑,气味一碗比一碗古怪刺鼻。沈婉娘每次喝下都胃中翻江倒海,头晕目眩。
她端着手中的药,抬头看向自己婆母:“娘,这药喝了实在难受,能否请个郎中再来看看?”
陈赵氏立刻板起脸:“忍一忍!为了咱们陈家的大孙子,难受也得喝!一滴都不许剩!”
陈铭远在一旁,看着妻子苍白痛苦的面容,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却只是接过药碗,柔声劝道。
“婉娘,忍一忍,为了孩子,为了咱们的儿子…”
他其实也将那游医的“麟儿”之说当了真,眼中充满了对儿子的渴望。
就这样,从确认为男胎那日起,每一日,沈婉娘几乎没有断过那药性猛烈的“保胎药”。
深夜,一阵疼痛骤然袭来沈婉娘推了推身旁熟睡的陈铭远。
“铭远,我……我好像要生了……”
汗水很快打湿了她额前的发丝,稳婆也很快被请来。
不多会儿,稳婆匆匆从屋内出来:“难产了,而且小姑娘气力不足,怕是有些凶险!”
陈赵氏一直守在屋外,一听“凶险”二字,立刻尖声道:“凶险什么!”
稳婆不敢大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问:“陈家嫂子,如果出了问题,你是保大还是保小啊?”
屋内痛苦嘶吼的声音顺着门缝传了出来。
“保小!务必保我孙子!”陈赵秀坚定道。
稳婆不敢劝说太多,只能转身进屋。
沈婉娘声嘶力竭,汗出如浆,感觉力气正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
那长达数月的保胎药,虽说保住了胎儿,却也极大地损耗了她的根本。
煎熬了整整一夜,天空黑幕渐褪,陈忠生也走出来,此时此刻的沈婉娘已气若游丝,血色尽失。
稳婆满手是血,慌慌张张跑出来对陈家三人道:“陈大哥,陈家嫂子,铭远,不行了!婉娘力竭,孩子卡着出不来,再这样下去,大小都难保!必须得决断了,你们确定是…是保孩子吗?”
陈赵氏毫不犹豫,厉声道:“保孩子!当然是保我孙子!快!”
陈铭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抓住母亲的手臂:“娘!沈婉娘她…”
“糊涂!”陈赵氏猛地甩开他,眼神凌厉如刀,“那是我们陈家唯一的孙子!是三代单传的根!一个女人罢了,没了再娶就是,孙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难道要让我们陈家绝后吗?!”
陈铭远被母亲眼中的狠绝和“绝后”二字压垮了,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却终究,再一次,选择了沉默和屈服。
那稳婆得了准话,叹了口气,返回房间,用了虎狼之药,烧了一把剪刀……
“啊!!!”
沈婉娘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极其微弱,像小猫叫似的婴儿啼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稳婆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复杂。
陈赵氏狂喜地冲进去,直奔那个襁褓。
这个孩子,因为母体长期服用过量猛药和生产的艰难,先天不足,瘦小孱弱,哭声微弱,脸色青紫,一看便知并非健康之象。
然而,沉浸在得孙狂喜中的陈赵氏,最初并未察觉,或者说,不愿察觉。
陈铭远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拉住了稳婆的袖子。
“婶子,婉娘她……”
稳婆将孩子递给陈赵秀,看向陈铭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保小,会有伤口,出血太多了,而且胞衣也一直出不来,这会儿怕是快不行了……”
屋内,床榻上,沈婉娘涣散的目光最后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似乎想寻找那个她曾倾心爱慕、却最终未能护住她的丈夫,又或是想最后看一眼她拼死生下的孩子。
最终,那双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无尽的怨恨与凄凉凝固其中。她至死,都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她用命换来的“儿子”。
沈婉娘冰冷的身体静静躺在产床上,血污狼藉,无人再多看一眼。
窗外,五岁的杏儿懵懂地看着忙乱的人群,怯生生地问路过的人:“我娘呢?娘去哪里了,她怎么不理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