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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悲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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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有了期限,是人生的解脱还是人生的遗憾。
余恒没法回答这个突然闯进大脑的问题。他独自一人被留在疗愈室,他感觉自己将要被海水溺死。
直到有人走到他的视线里。余恒有气无力的仰头,他瞧见周旻面色凝重地站在自己面前:“我帮你做个检测吧。”
见余恒将头低下去,没有回应,周旻抠着手又说道:“我……”
话到了嘴边周旻又难以直白的表达,他迟疑了好几次后,余恒终于从自己的悲痛中抽离出来。他问周旻,怎么了。
在这一声追问中,周旻好像被唤醒了,他突然哽咽,他开始抽泣,努力把话说清楚:“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你?”余恒轻哼一声。
“自杀基因病毒是我给出去的。”
慢慢的余恒双目开始回神,他眼神聚焦,瞳孔又放大,而后惊讶地看着周旻:“你给我说清楚。”
很早之外,周旻收到一件威胁信封。他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他害怕自己和余恒使用强心剂的事情被爆出来,所以一直将这件事藏起来,谁也不说。
那一阵子,他日日噩梦惊醒,生怕被人爆了,自己丢了工作还要坐牢。可好长一段时间,的没有人来找他。慢慢他心情就平复了。
但在某一日,他又收到了新的威胁来信。信上让他把正在研究的自杀基因病毒带出实验室,并且让他放到指定位置。
他起初并没有照做。于是他立马遭遇到了报复。先是他突然在上班的路上,差点出车祸;再是到反杀局来上班连天出错被骂;再然后就是他接到家里的人电话,说是有什么朋友问他怎么不把出去玩的东西准备好,不然就上家里去了……
这一次,周旻害怕了。
不过他也不敢真的把自杀基因病毒带出去实验室,他知道比起强心剂这件事,把病毒带走更可怕。所以他交出去的那一个并不是真的自杀基因病毒,而是从他,为了救韩煜重新在小白鼠身上注入的自杀基因病毒中,取出被他注射过反自杀基因病毒抗体的病毒。
这个提取后的病毒,攻击性并不会那么强烈,并且通过反杀实验室与光逸合作出来的药剂就可以有效抑制。
所以周旻把药剂放到指定地点的垃圾桶里头后,他假装离去,却躲在附近偷偷观察。或许是他伪装的太笨,鬼鬼祟祟太醒目了。引起了旁边人的瞩目,他只是走远一些。
他一边走一边往回看,有人撞到了他,而他看着说抱歉地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撞到他的人是韩煜。
这地方并不是光逸所在的地方,也不是韩煜家所在的附近。周旻不知道韩煜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但他为了遮掩自己的鬼鬼祟祟地行径,就问韩煜怎么在这里。
而韩煜回他说,路过。
猛然想起自己要干嘛地周旻,再次回头看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的时候,那个被他包装好的袋子已经不见了。周旻吓一大跳,他往前跑了几步,神色慌张,口中喃喃自语。
“你怎么了?”韩煜走到他旁边问。
“没怎么…没什么…”
虽然周旻是这样说的,但他脸色苍白很难看,下一秒有一种晕倒之感。
韩煜突然关切:“你还好吗?”
“还……好。”周旻感到有些痛苦。
“没事的。与你无关的。”
听到韩煜的话,周旻有点发懵:“什么?”
只听韩煜很平静的自顾自说:“我身体很健康,我在医院做过检查,你说让我去检测地事情,就算了吧。”
周旻还是不放心:“但是……”
“我先走了。”
就这样,韩煜走远了。而周旻不知为何,在听到韩煜的话后,心情竟然真的平静了下来。再之后,他虽然还提心吊胆的,但日子真的再也没有意外了。
直到他听到了韩煜得了自杀基因病毒。
那一日周旻疯狂赶到反杀局,他去查看韩煜的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得了自杀基因病毒。在那一刻,周旻觉着自己要碎掉了。
网络上流传的视频不停的佐证韩煜得病,所有人都要求韩煜留在反杀局,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自杀基因病毒的传播方式是什么。
更令周旻揪心和痛苦的是,他隐隐觉得那日遇见韩煜就不是一场意外。
这让周旻太害怕了。
在韩煜被带进去做实验测试前,周旻找到了韩煜,两人有过短暂的对话。
“是…因为我吗?”周旻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
韩煜淡然的看着他:“是什么?”
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周旻就问:“你的病和……”
“没关系。”
假若韩煜迟疑或者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周旻都不会这样确信,韩煜得病是因为他。就好比,那一日,韩煜会莫名其妙对他说与自己无关。
原本周旻还想问些什么的,但韩煜已经起身,不在和他交谈。
说完这些周旻再次带着沙哑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办法去参加你们的婚礼吗?因为婚礼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韩煜家里吃的那一顿饭,他给我们下了药。我们回家之后开始腹泻,开始难受,后来就去医院挂吊水了。”
“我在医院还见到了江路。他和我一样的症状。我那会问他没办法参加你们的婚礼了,会不会觉得可惜。江路说,不会。我又问他为什么,他没有直白说什么,只是叹息。可是你也知道明明在这座城市,能够代表韩煜一方出席的人只有江路了!他不去参加婚礼,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什么都知道……”
越说到后面,周旻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直至他看到余恒那双冷若冰霜又惊措不安的双眼,他吞咽了后续要出口的话,他低着头说抱歉。
“让我静静吧。”余恒低声回应。
在周旻惭愧走后,余恒掩面,明明在几天之前,他还能故意抹去很多烦心事。他假意不知道那些能够串联起来的事情。可是今天,无法再忽视这些了,他顶不住了。
这里不是疗愈室吗?为什么他却伤的更深了。
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余恒的哭泣声在空房间轻声响起。他一直来的践行的为善的信仰,一次次被击碎。他一直信赖以做榜样的人欺骗他,他一直坚信的为善的信仰开始崩塌。他深爱的人以他为计,他所做的事情都是被人算计的一部分……
他从未真正救活一个人。
他反而害了很多人。
他感到孤立无助,他才是被遗弃在汪洋里的人,他甚至连一艘木舟都没有,他能够抓住的只有一块浮木。可是浮木如何撑起一个人的重量呢。哪怕浮木短暂的借力给他,但海水的冰冷,无人的救援,他面临的只有死亡。
这个新年一点也不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新的来年。
浑浑噩噩的余恒,在疗愈室里呆了很久很久,他行尸走肉地从里头出来,他漫步在街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去何处。从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到清冷的街道,一阵强烈的寒风打在他的脸上时,余恒才意识到自己走到了江边。
他往江边不远处的深巷看去,他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他在里面遇到了韩煜。
脚步就这样往前移动,他往里走,他见到了那几个乞丐。余恒记得,他从他们手中拿回了韩煜的手机。当时,余恒还请他们吃饭,带他们买了好些日用品。而今天,他却在把自己的手机交出去。
只是那戴着红围巾的乞丐似乎认出了他,没要手机,而是笑嘻嘻问余恒过年能不能请他们吃饭。余恒眼神四处移动,他翻遍口袋一块钱也没有。而那乞丐也不恼火,从他们的箱子里翻到出了一块糖递给余恒。
“你看起来怪可怜的。吃颗糖吧。”
那颗糖果被红围巾乞丐擦的很干净,余恒定在原地,他好似受宠若惊的小孩,从父母哪里拿到一颗被奖励的糖果。而那位乞丐见余恒那副模样,大概猜到了对方心情不好。他便将糖果塞给余恒,他问:“我还记得你来帮人拿手机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样子。你最近不开心?”
余恒紧紧握着那块糖果:“嗯。”
“不是有句话那么说的吗,大过年的开心点。但是我能够明白不开心就是不开心,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开心的。你别勉强自己,反正人这一生就这么一遭,知足就够了。”
“你……”
红围巾乞丐见余恒说话迟疑笑了笑:“是不是想问我,明明我是个乞丐,在这冰天雪地里过年,怎么会感到知足?”
余恒点点。
那红围巾乞丐回答他:“但是你知道呀,我们降临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漂泊的人呀。只是大家选择的漂泊方式不一样,选择暂时落脚的地方不一样而已。到了最后,每一个人面对的结局都一样,所以看明白这一点就知足了。”
红围巾乞丐又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面对提问,余恒无法用一句话来阐明,最后他无奈的回答:“大概是身旁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半晌后,那红围巾乞丐若有所思回复余恒:“但你活着就是真的。”
“人生其实只有两件事,生和死。如果生让你痛苦,你也不必就想着死掉,因为死可以在任何时候,而生只有一次。你看我在世俗的眼里,是足够悲惨的了。但是我不是还活着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对这个世界,从来不是社会规训里的那样,我对这个世界,只有感知。”
“如果对世界的信仰崩塌了呢?”
“那就重新建立你的信仰。即使它很困难。年轻人,我知道现在大家都不好受,但是世界就是如此。崩溃之后才能获取新生不是吗?当然若是你觉得太痛苦了,那就别想了。得过且过吧,生活还是要过,给自己松口气吧。”
“在未剧终之前,去给这个世界留下你的痕迹吧。哪怕你留下的痕迹,只是这沧海一粟。根本没人搭理你。”
这次话犹如裂缝中的阳光普照在余恒的心里。他身处的那一片海洋,好似有了可以缓息的小岛,让他暂时停靠。
“过十二点啦。”另外一位戴帽子的乞丐拿出一块被玻璃裂碎的手表说道。
离余恒稍微远一点的女乞丐调侃道:“那该回娘家看看了。”
帽子乞丐笑:“说起来,那件间小屋有人来了。”
“真的吗?”女乞丐追问。
帽子乞丐比划;“真的,我去那边逛回来的。门口还挂了一盏小灯呢。”
在众乞丐讨论中,余恒听到了关键词,他皱眉头问:“你们说的是哪一间小屋。”
“就是……巷子里头那间……”
未等那乞帽子丐把话说完,余恒就跑了起来,他心头涌动,他想要抢占这一刻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