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58、断离

　　独自呆在韩煜屋子里的余恒给江路打过电话，他问起韩煜的踪迹。

　　对方的回应却是请他放过韩煜。

　　夜晚冰冷刺骨，他卷缩靠背着沙发。在此之前，他喜欢夜晚，因为可以和韩煜呆在一起。现在夜晚好像千斤顶压在他身上，无法喘息。

　　后来他逼着自己不要沉睡，他期待韩煜回家。可寒冷和疲倦还是袭来，他昏沉沉倒下。

　　黎明破晓，有人按下密码进来。余恒惊醒，他急匆匆爬起来，他喊：“韩煜！”

　　可来着不是韩煜，而是江路和房东以及搬家公司的人。

　　“这是？”房东问。

　　江路淡定自若的解释：“韩总的朋友，借住了一段时间。不过今天也会搬走的。”

　　搬家公司的人陆陆续续走间屋子，余恒双眼频闪：“你什么意思？谁要搬走！”

　　在房东的疑惑中，江路礼貌笑了笑，他走到余恒跟前，从容不迫地推了推眼镜：“按韩总的意思，这间公寓从今日起退租。明天开始房东先生就会带人来看房。如果你有东西落在这里，请你整理好带走。否则我将当作垃圾来处理。”

　　刹那，余恒心跳加速，他挑眉，他急促追问：“所以你知道他在哪里？”

　　面对余恒的逼问，江路眼睛闪过片刻无奈，他用低沉的声音回：“韩总已经将公司交给我代理，他不会再回到这里。”

　　“告诉我！他在哪里！”余恒额头青筋暴起，他大喊！

　　任由余恒呐喊，江路也只是淡然回应：“人生苦短，余二少爷何必为难人呢。韩总被你们所有人折磨已经很痛苦了，现在他好不容易能够离开你们，你们不能放过他吗？给他活下的机会好吗？”

　　“他到底在哪里！！！”

　　到了最后，江路双眼开始迷离，他吞咽了口水，嗤笑：“他已经和我断掉所有联系，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了。”

　　就此余恒泄气所有力气。

　　他无法制止韩煜的决定，他只能眼睁睁掉看着搬家公司的人，进来打包装箱。他看着搬运工将韩煜用过的东西整理起来，看着物品一件件的减少……

　　他被韩煜丢下了。

　　眼睛湿润的余恒有气无力的问江路：“这些东西带到哪里去。”

　　“丢掉。”

　　“为什么！”余恒瞪大眼睛！

　　江路神色凝重，他沉默半晌才回答：“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未来不过是死人之物，无需保留。”

　　余恒嗓子沙哑，他眼里失迷：“他就那么……狠心……”

　　缓了一会后，余恒望向忙碌地家政服务员，他朝着房东淡淡开口：“这里的东西你不用搬了，我要租这里。”

　　“你？”房东迟疑，他看了看余恒，再看看江路。而江路会意，默默点了点头。房东就明白了。

　　余恒肯定：“嗯。我现在就和你签合同。”

　　“好。”

　　搬家公司的人走了，钱是照付的。江路和房东先生一起下的楼，两人在电梯里。房东先生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的太直白就说：“难怪你让我把新的住房合同准备好，原来你已经和他谈好了呀？”

　　江路浅浅一笑：“嗯，他一定会租。”

　　房东先生继续打听：“那韩总真的不回来住了？他要到哪里去？我看那地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可以给他介绍房子。”

　　好一会后，江路收起黯淡无光的眼神，他喃喃自语：“希望他会回来吧。”

　　在这之外，留下来的人是痛苦的。满屋子都是过往的记忆。

　　余恒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将自己的所有东西和韩煜的东西摆在一起，将自己融入韩煜的生活痕迹里，哪怕他不在。

　　原本残存一点关于韩煜的气息，也在人们闯进来后消散。余恒如同鬣狗一样，抱着韩煜的衣服，努力想要把那股味道保留，却怎么也闻不到了。

　　时间如洪流，余恒不知在屋子里呆了多久。久到余骋找上门来。对方劝他回家，而余恒眼神漠然的望着余骋。

　　“哥，对你们来说我和韩煜的相爱就那么令你们痛苦吗？”

　　平静中涌现着寂寥，痛苦中祈求一丝安慰。余骋读出余恒眼里的凄惨，但他无法直白的告诉他，事情为何会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他们所有人都处于被动之中，事情的暴露，肆意而起的阴谋诡计，敲诈蒙骗的人们，不断来电的警方……所有人都想将这件事，搞清楚。

　　这两日，余骋忙里往外，有一种悲痛从心底涌起来，他开始反思。余骋用极其轻柔的声音回答：“余恒，我们回家好吗？”

　　见余骋回避这个话题，余恒失笑：“哪怕你们要韩煜离开我，也不应该拿他的生命开玩笑。用来和荣家当做交易的手段，更不要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考虑过什么？”

　　余骋冷静的发问：“你要告发我们？”

　　余恒沉默，这对他而言，一边是正义的呼喊，一边是血缘的家人。那么在这件事中的韩煜换做另外一个陌人生，他们都不应该这样做。

　　小时候的英雄主义落下印记，越长大根脉就越深。余恒向往的世界，余恒的精神世界，由此维系。如今打破这个极其正义世界观的人，竟然是从自己家人开始的。他所为自己描绘的乌托邦，所见到的余氏花大笔的钱做慈善。他以为余家也爱这个世界。

　　如今到头来，是他一直置身在外，被表面蒙蔽。

　　“向来，你想要什么，做什么，我们都不曾反对过。哪怕是这一件事，我知道如果你不去做点什么，你唯恐整个人就要崩溃。但是阿恒……”余骋停了停，他叹口气，“也请你清楚一点，韩煜的捐赠申请书已经生效。哪怕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一份捐赠书就是证据。”

　　是呀，他们向来聪明，怎会让人抓住了把柄，余恒无可奈何。

　　“你走吧。”余恒沉寂了半会，“我要去上班了。”

　　“你还去反杀局？”

　　余恒点点头，他总是要问完成的事情处理好才行。

　　思考了几秒后，余骋又说道：“那么，你做完最后的事情就回来吧。你也该回家帮忙了，哪怕不帮忙也不要在呆在哪里了。”

　　对此，余恒也明白。反杀局在余恒的生命里，只是其中一个支点。他在里头呆了三年，余家人虽然没多说什么。但每一年都会暗示他，该从里面离开了。如今想来，就是余家人觉得最好的时机了。

　　只是在这之前，余恒想要帮自己也帮警局，查到反杀组织暗地里进行的器官买卖勾当。他需要用这件事来平复此刻的杂乱的内心。

　　小年已过，按寻常，不过两三日，反杀局就应该放假了。只是今年反杀局格外忙碌，但好在本来搜寻部为了配合警察调查反杀组织的合作放缓了脚步，他们现在只需要向从前一样，监控一下数据，在大街上搜寻搜寻，留意观察人群就好了。

　　本来，他们在大街上搜寻到自杀者，也是建议来反杀局做个免费的疗愈。“打包带走”这种，只有余恒这个如同蜘蛛侠的人才做得到。除非是重大发现好比之前的五人自杀事件，他们会通知警方，让警方来，他们主打一个配合。

　　明峰连续加班，现在整个人如同鬼魂似的坐在工位上。余恒瞧见，就让他早些回去休息，毕竟今日是反杀局最后上班日。临走前，明峰将一串数据交给余恒，并且告诉他。他专研了一下，反杀组织之前的端口防火墙和其他的不一样，所以难以攻破。

　　随着整个搜寻部的人散去，余恒独自坐在工位上，他又想到了那一条让他能够顺利登入暗网的短信。他如果定格的画面，陷如自己的沉思。

　　如果是反杀局的人，发来短信。那么大可不必，这么暗戳戳的。况且暗网里的内容，对反杀局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如果是外部的人，那么这个人必须是知道搜寻部在帮警察的，甚至可能是知道反杀组织在做什么的人。

　　有一瞬间的灵感涌现，这些事情除去反杀局的人，余恒就同一个人说过。他心跳好似漏半拍。他没有明明白白说过，但总有人是聪明的！

　　当即余恒发了疯一样，开始破解进入暗网的端口。

　　他记得那一串数据，他记得进入暗网的链接编码。余恒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操作，他正在攻破那最后一道防火墙。

　　红色的警告不断地弹出，余恒就重新来，重新进去！

　　“嗖——”

　　红色警告消失，绿色通行！余恒成功进入暗网了。

　　正要追查一下暗网里头最新的帖子时，再次出现了一个新的弹窗。是关于器官的拍卖。但这一次与上一次余恒见过的不一样。这一次不是盲拍，是具有匹配数据的挑选拍卖。

　　不知为何，余恒感到心跳加速，他往下划拉，他仔细看上面每一个器官的信息。从肝脏到心脏再到眼睛，余恒定住了。

　　明明帖子上面没有任何一场关于被拍卖者的照片，余恒却在看到那双阴柔又清冷的眼睛之后，双目含泪。

　　这是韩煜的眼睛。

　　这个被拍照者是韩煜。

　　为什么韩煜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条帖子上面写着反杀专供？为什么韩煜会被反杀组织盯上？

　　一连串的疑惑，将余恒吞灭。

　　错乱信息，混乱的画面，像是浆糊把余恒大脑粘住，让他无法逃离。他无法从这里逃脱，他无法做出清晰的线索分析……

　　“肝脏已成交！”
　　“心脏已成交！”
　　“眼角膜已成交！”

　　鲜明的大红字，印入余恒眼睛时，他那浆糊一样的大脑，瞬间解脱开来。他的大脑反复强调——绝对不可！

　　似乎那个搅乱的线索，依次排列，将事情串联起来，可中间又断了半截！

　　到了最后，余恒盯着显示屏双目湿润，他在心里问自己：所以韩煜与反杀组织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