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40、吃醋

　　为什么将韩煜隔离起来后，又把他放走。

　　反杀局的解释是：这段时间反杀局在对韩煜体内的自杀基因病毒，进行清除和实验抽取研究。他们用了好几种方式，想要将韩煜体内的血液进行清除。可即便反杀局将韩煜血液中的携带自杀基因病毒暂时性的抑制了，但它依旧还存在。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自杀基因病毒裂变更快，它们寄生在韩煜体内的时间越长，韩煜到后还会像所有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的人一样，慢慢开始发烧，呕吐，成天无力气，最终致幻了大脑，幻觉出现，自杀身亡。

　　又或者发烧呕吐这些症状都没有，人还是正常的人，但会突然在某个时间节点，大脑突然出现问题，导致幻觉出现，自杀身亡。

　　这就好像人生了病，被宣判了无药可医。

　　唯有等待死亡的尽头，走向自己。

　　假若要说出个无药可医的病人和被感染自杀基因病毒的人之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医生会告诉你，你的生命还可以活多久。而自杀基因病毒感染者，死亡时间不定。可以很长时间，可以很短，也很可能就在和人说完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

　　这些解释和说辞，余恒听过无数次，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沉痛。好在在潜水的人，好不容易上了岸，却因为水与陆地的气压不一致，没来得及进入舱内，就活生生死掉了。

　　你看上了岸，也会死。

　　悲痛像是荆棘一样刺在余恒身上，他二话不说奔向韩煜的家里。他以为韩煜会把门的密码换掉，不让他进来。可他却想错了，他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了韩煜的身旁。

　　余恒进屋的时候，韩煜正在收拾快递员送来的新鲜蔬菜。见他来，也没有说什么，还是继续收拾蔬菜。

　　“韩煜……”

　　“洗菜。”

　　余恒走过去，嘴角想要努力保持微笑，却怎么也做不到。他冷静不了，他抱住韩煜，他闻到了韩煜身上的消毒水味。

　　光是一个味道，余恒眼眶就泛红了。他将脑袋埋在韩煜的后肩上，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他抱着韩煜的双臂，空出了一块，他能够很明显的感受到韩煜又瘦了。两人紧紧贴近的身体，热流的彼此感应，理应是温暖的。

　　偏这种温暖，好像点燃的蜡烛，一旦燃尽，热流消失，再无复燃的机会。

　　“你很重。”韩煜双手还拿着菜叶，他面色淡定的说。

　　听到这话，余恒用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珠，他松开韩煜，挤着僵硬的笑容：“我来。”

　　见着余恒抢着干活，韩煜并没有多说话。两人沉浸式的干活，在门铃声响中被打破。余恒开的门，来人是荣家明和陈涵。他自然二话不说就把门关上了。气的荣家明在门口狂捶打，狂骂。

　　“把门打开。”韩煜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余恒。

　　余恒厚着脸皮反驳：“为什么，他们那么吵闹，会破坏我们过二人世界的。”

　　韩煜冷不丁的给出了一个余恒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么是需要我单独再见他们一面吗？”

　　门锁最终开了，荣家明和陈涵进来了。这距离他们上一次进入韩煜家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两人进来看见低头择菜的韩煜，再瞧瞧余恒手上拿着菜叶，都心领神会，不再过多谈论其他。

　　说起来，这还是荣家明和陈涵第一次见韩煜下厨。在此前，他们和韩煜吃饭，不是在外头，就是在家里叫厨师上门。

　　头一次见，自然又惊又喜。

　　这三位少爷都是不下厨的人，能帮忙打下手，算是良心发现。但韩煜讨厌荣家明把菜弄得乱七八糟，讨厌他的笨手笨脚，陈涵虽然不是帮倒忙，但问的太多，韩煜很烦。

　　最终韩煜无可奈何说了一句：“都给我滚。”

　　“就是，别做了。我们出去外面吃。”荣家明手上的菜在韩煜说话的同时被丢在桌上，“我就知道你根本处理不来这些。”

　　陈涵略带歉意：“都怪我们厨艺不好，帮不了你。”

　　经过他们这么一闹，韩煜也不想做饭了，他丢下所有。余恒见状，就瞪了荣家明和陈涵一眼，骂道：“你们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还不给我收拾干净！”

　　荣家明回了一句：“等会叫阿姨来给你收拾。”

　　“你现在就收拾！”余恒说着话的时候，咬的很重。

　　两人为此又吵了起来，最终整理的活落到了陈涵身上。幸好陈涵不是个不能生活自理的公子哥，虽然择菜很笨，但收拾起来不含糊。三五下收拾干净了。

　　韩煜有一瞬的恍惚，这种场景，他也从未见过。

　　而在这期间，余恒还点好了外卖。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这种场面，实在是太奇怪。彼此感觉都难以置信。韩煜在反杀局呆了好几天，吃的很寡淡，今天出来之后，胃口很好。他没有在意另外三个，自顾自的吃菜。

　　莫名涌上的心酸，笼罩在另外三人头上。余恒盯了一会后，收了收心情，也跟着吃了起来，陈涵紧随其后。而荣家明看着韩煜把余恒点的菜吃的那么香，很恼火。可他又不能发火，只好对着挑剔余恒点的菜不好。

　　“那你滚出去。”余恒冷冰冰回他。

　　荣家明拽着脸反骂：“你他妈的才滚出去，你点的这些菜，吃的人不爽，我就是要说！再说滚，也是你先滚！要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那个角落呢。”

　　余恒眼里带着轻蔑：“是吗？我睡过了，你睡过了吗？”

　　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脾气的荣家明站起来，破口大骂。

　　“老子和韩煜在一起十年了！你算什么狗屁！你个第三者！”

　　“不被爱才是小三吧。”

　　“我操！你算什么！”

　　“算韩煜老公。”

　　……

　　这一回吵架，两人没有动手，就动嘴皮子了，而陈涵又劝架了。韩煜不闻不问地吃好了自己的饭。他放下碗筷的瞬间，三人离奇的安静了下来。

　　这一瞬，韩煜觉着很好笑。

　　而看着他笑的另外三人，隐隐不安，他们又不约而同的坐了下来。韩煜将这些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在他们不知所措中开了口：“出去吧，所有人。”

　　余恒下意识的找了个借口：“我们饭还没吃完呢。”

　　“以后也不要再来了。”韩煜的声音清脆利落。

　　“韩煜，你不要不识好歹！你现在都感染病毒了，你知不知道你活不久了！你还把我们赶走！你他妈的是不是应该让我们帮你，找解决的办法！”荣家明心口的气再次拔起来，“你他妈的知不知道，为了你这个破身体，我找了多少人！”

　　韩煜一点也领情，冷冰冰的回：“所以呢，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希望我死吗？不是正合你意吗？荣家明，这也是我最后警告你，滚远一点。”

　　“嘿！你还犟上了……”荣家明说着就要动手。

　　余恒眼神瞪过去：“荣家明！”

　　“你他奶奶的！论辈分，你都要喊我哥！我给你脸了，余恒，三番五次的挑衅我！别以为你有你哥撑着，有你爸撑着，你就能够在我面前作威作福！韩煜为什么会死，还不是因为认识了你这个反杀局的人！自带病毒！”

　　“砰！”

　　一拳之后，荣家明的左脸红肿了起来。当即，荣家明就伸手来抓余恒，两人抄起桌上的碗筷，就往对方伸手砸过去。

　　“呲——”

　　是椅子划拉的声音，韩煜起身，冷若冰霜道：“最好死在我前面。”

　　这话说完，余恒和荣家明又不打了，两人都起身去追韩煜，一人拉一边。陈涵就像个观众，看着那三人上演你争我夺的恋爱情节。

　　可惜韩煜是不传统型偶像剧主角，他厌倦地甩开两人的手臂，发现甩不开之后，就说：“你们也想死？那不如喝我的血吧。”

　　渐渐地荣家明率先松开了韩煜的左手，而韩煜在看到余恒没有松手后，他亲自将余恒的手拔走，他面无表情的说：“往后你们再来，我就用血淋在你们身上。”

　　解决很明确，余恒本就被荆棘包围着，伤痕累累。现在还要被韩煜用如银针一样的话扎进身体里。即便这样了，余恒也觉得这是韩煜舍不得他被迫感染的话，是裹扎刺的关心。

　　再荣家明往前时，余恒制作了他并说：“他需要休息。”

　　“所以呢？”

　　“所以你滚。”

　　荣家明知道当下不好发火了，他本要骂回去，却先听到了陈涵说：“走吧，家明。你知道的，韩煜向来说话算话。况且余恒说得对，他现在休息。”

　　荣家明不甘心：“我走了，不就便宜这小子了吗。”

　　“便宜他送死吗?”陈涵开启了玩笑。

　　很显然遭到了对面两人的白眼，陈涵就讪讪而笑：“临走前，我想问你查出来了吗？”

　　余恒摇头：“对方是行家。”

　　陈涵挑了挑眉：“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这两人又对视了一小会，暗流涌动的情绪，更叠交替。荣家明没看懂，他只是黑这脸，转身望想韩煜的房间。

　　在韩煜被反杀局带走的那天，他从饭局杀过来，却被拦在门外。反杀局的人，说不管他什么身份，多有钱，一切都是按规矩行事。

　　他暴跳如雷的给所有人脉打去电话，全都被推开了。这是他头一次吃瘪！他当场砸碎了手机，被人拍了下来。

　　一旁的许山海还，禁止那些人把视频传播到网上去。只是可惜，不是所有人受困资本家，还是有人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荣家明和善温柔企业家的名声本来就逐步破裂了，这一样一来，更回不到从前。那天下午荣海还因为此事骂过荣家明。

　　而荣家明借着机会让荣海帮他忙，又被荣海破口大骂！最后还被荣海训斥：“他已经病了，你若去沾染，我就放弃你。”

　　哪怕是父子，在病毒感染前，也会割席。荣家明早该领教的。

　　记忆翻涌过后，荣家明头一次感到烦闷。他心里放不下，可迫于现实，他不得不放下。最终只能带着遗憾离开。

　　至于陈涵，眸子里的隐忍收敛了起来，可那种复杂的情感还是堆叠在他胸口，压的他有点烦躁。为了缓解走这些情绪，他也只能先行离去。因为认清现实的人不只是荣家明。

　　在这一场无声的去留选择中，余恒成了那个留下来的人。

　　他留下把屋子清理干净，他留下来为冷清的家装饰起来，他留下来，把自己留在这里。

　　临近年关，各处已经开始装扮，开始变得热闹，余恒贪婪的设想，他们未来的模样……

　　窗外一盏盏灭掉的高楼灯光，明日会再度亮起，可生命的灯一旦熄灭，就不再有。余恒依靠在韩煜房门前，静静守候。

　　交给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