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39、死亡

　　疑惑，没有解答。

　　空旷的长廊，只有孤独的身影。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余恒独自在反杀局呆了一夜。路非再次找来时，肉眼可见余恒的憔悴，一夜长出的胡渣以及那深幽的黑眼圈。

　　他拎着早餐走到余恒面前：“吃完回家一趟吧。”

　　余恒按着脑袋摇头，路非又说道：“你再这样下去，万一韩煜真的出来了，看到你这个形象，说不准找新的男人去了。你可能不知道荣家明来这里的时候，都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听到这个，余恒仰头望着路非，眼皮上翻。他站起身来，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里头的镜子打量了，乱糟糟的自己，便用水沾湿了手，抚了抚头发。韩煜喜欢干净的人，他不能乱糟糟的。

　　从洗手间出来后，余恒下楼找了陆丰容，问他韩煜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出来。陆丰容思虑一会说快就这两日，慢的话就不一定。余恒不再言说，他朝韩煜所待的位置望了望，让陆丰容到时候记得通知他后，暂时离去了。

　　这一次余恒回的是余家老宅。

　　他进屋的时候，谁都不在家。管家说，夫人从元旦出行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而余山和余骋一个在外地出差，一个在公司。不过，余骋知道余恒会回家里，便提早就让人扫干净了房间。

　　洗净之后，余恒接到了事务所的电话。事务所的人在这些日子里，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好了，余恒接收了文件，一边听对方解释。

　　光逸和四大家族直接的合作不是直接的，是间接的。

　　四大家族采用的方式是一致的，他们控股下的子公司，再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新的子公司再成立一间分公司。再用这间分公司参与和光逸的合作。所以在明面的账目上，光逸和余氏的合作是不显示的，也不显眼的。

　　但即便如此，层层推上去，四大家企业和光逸之间合作是说得通的。

　　在这一瞬，余恒对四大家参加韩岑葬礼的理由，终于找到了实际证据。事务所的人说，这种方式合作，也算有利于分散集团的风险。

　　余恒心头颤动，失笑，如果这个项目风险那么大，大到要分这么多层次。那么四大家和光逸的合作项目到底存在怎样的风险？是不是风险太大了，之后四大家和光逸就再无合作。

　　太多事情占据在余恒的大脑，让他头颅感觉到爆炸。太累了，余恒躺倒在床上，他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嘟——”

　　有人打进余恒的手机。

　　“余恒，我是陈涵。你现在有空吗？如果方便，我们见一面吧。”

　　余恒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清醒了，他花了几秒冷静，随即反问陈涵：“你想说什么？”

　　“关于韩煜，我想你不会只想隔着电话说吧。”陈涵在电话那头说道。而这边的余恒沉默了几秒后，让陈涵报上地址，就出去了。

　　这间包厢余恒推门进来的时候，就感到不适应。明明亮堂干净，但屋内那股气味，却令余恒很讨厌。

　　这是他离开韩煜之前，他在韩煜身上闻到过的香水味。而这间屋子的人，喷了这个味道。

　　荣家明脸上的淤青已经退去，他坐在软皮沙发上，心神不安，略显暴躁。旁边的陈涵倒是很平静，余恒进来前，他还在泡茶。

　　屋里的两人见到余恒之后，对视了一眼。陈涵礼貌示意了一下，请余恒坐下喝茶。

　　“说吧。”余恒冰冷冷的落座在一侧。

　　荣家明收回搭在桌上的双腿，他双手按在大腿上：“是不是你在外面带回了什么，才让韩煜感染上了病毒！”

　　余恒冷若冰霜回道：“怎么不是你囚禁他的时候，祸害了他呢！”

　　“我他妈的，我再怎么弄他，也不会让他去死！”荣家明暴跳起来，“韩煜会死都是因为遇到你这个瘟神！在没有你之前，他跟我活着多好！”

　　“是吗？打他是对他好？”

　　“我！擦！”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了，陈涵插话：“家明，我们找余恒来，不是为了吵架的。我们是要他帮忙追查一份数据。”

　　余恒蹙眉追问：“什么数据？”

　　“是谁爆了你救韩煜的视频。视频里被模糊的部分，是为什么。”陈涵回答道，“要知道全市做大检查期间，这个视频才在网络上爆开的。那么爆这个视频的人，是不是就是让韩煜感染上了自杀病毒的人呢？”

　　顷刻之间，余恒静了下来。他从飞机落地之后，整个人扎在韩煜心上，想的事情并不够全面。现在缓一缓，听陈涵的话，倒是醒过来了。

　　“电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陈涵续道。

　　余恒顺着陈涵的指着的方向望去：“查完之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

　　荣家明张口就骂：“我要他狗命呀！”

　　随着荣家明的话音落下，余恒直径起身，呼口气：“我会查的。”

　　说完就要走，荣家明见状以为余恒不答应帮忙，伸手就扯住他：“你他妈的，你是不是人！韩煜都被人害了！你怎么还跟没事的！那你之前闯我别墅的劲去哪里了！”

　　余恒上挑双目：“我告诉你荣家明！别管韩煜是不是被人害的！他以后如何，你都给我离他远点！别再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操！”

　　气的荣家明边骂脏话边打人，余恒轻松就把荣家明控制住。两人对打了几下，陈涵无奈，他再一次将两人分开。

　　“别打了！你们打赢了有什么用？韩煜又不会因为你们谁打架好，和谁好。”陈涵提高音量大喊，“说不准，韩煜还特别讨厌你们两个。当务之急，还是让余恒先回家查消息。”

　　在一番劝说之下，余恒和荣家明两人再次分开。陈涵松口气，他料想过这两人碰面会打架，但没有想到口舌也很毒。

　　当然按实力打的话，比余恒年长的荣家明真打不过余恒。要不然，就不会在两人第一次打架的时候，就没有打赢。

　　折腾了一会后，余恒撂下狠话：“我想我还是太少在这个圈子里活动了，让你们以为我很随和。不过没关系，你吃过我的拳头了，以后多注意。”

　　“操！”

　　荣家明这一声骂人的话，是在余恒夺门走后才说的。方才和余恒扭打一下子，他原本那些旧伤，又成了新伤。而且这家伙特别狠，他知道自己哪一处最容易受伤。

　　陈涵盯着门口，陷入思考。

　　反杀局开启本市大排查前，视频被疯传。从视频未抹去的时间来看，陈涵记得韩煜自杀的前一晚，和他们吃过饭。饭局上，荣家明一如既往的用语言来羞辱韩煜，逼他对着朋友们陪笑陪酒，像个招待的服务生。

　　偏偏韩煜不为所动，荣家明恼火就当着众人的面，踹了韩煜。当时韩煜只是捂了捂肚子，疼痛的闷声都没有发出来。荣家明瞧着，就更来气了，正要多打几下的时候，荣家奶奶突然走了进来。

　　荣奶奶一进来，先是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韩煜，再看着荣家明，教育他说怎么长大了还在玩小时候打闹人的游戏。

　　“奶奶你怎么来了？”众人代替荣家明问道。

　　荣奶奶回道：“我也来这里吃饭，就听到小李说你也在这里，我就过来瞧瞧。从外头就听到你屋里的动静了，你在这里玩的热闹。我能不来瞧一瞧嘛？”

　　荣家明一听，强行将韩煜拉起来，搂着韩煜的肩膀说：“奶奶，都跟你说我是在闹着玩了，我怎么可能会打伤他呢。”

　　在这一瞬，陈涵瞧见韩煜抬起头来望着荣奶奶。对陈涵而言，他觉着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他认为这一刻的韩煜，似乎在期待荣奶奶以长辈身份来训斥自己的孙子，多行善事才不会入十八层地狱。

　　但不管这是不是韩煜真实的期待，还是陈涵的设想，荣奶奶都只是瞅了几眼韩煜后，就把注意力放在荣家明的身上。不再对荣家明打人这件事多说些什么。

　　而韩煜也并没有如陈涵设想中的那样，露出难过失落的神情来。

　　在那一天结束聚会后，陈涵问过荣家明，是不是想要折磨韩煜一辈子，是不是想他死了才快活。荣家明说，折磨是要一辈子的，但死的话，他不会接受的。

　　结果第二天晚上，韩煜就去自杀了。

　　若不是这个视频爆了出来，他们永远都无法得知此事吧。而这一次韩煜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真正的让陈涵感受到，死别在即。

　　再说回余恒，他回到自己的私人住所后，马不停蹄地调查视频的来源。但很显然这一次发布视频的人，不是普通人，他的技术很高超。余恒追踪到最后，也只是扑空。视频发布IP都是虚拟的。

　　那么到底是谁，把这件事传播开来呢？

　　余恒冥想了一小会，给任慈鑫拨去电话。想要追问他，为什么医院的监控视频会被暴露出现。任慈鑫刚刚忙完一台手术，他有力无气的回：“听人说是，有人黑进了医院的系统，盗取了视频数据。正好全市做大检查，就发布了出来。估计是为了制造恐慌。”

　　“我还听大家说是什么邪教自杀组织干的。”任慈鑫挂掉电话前，补充了一句。

　　种种看似碎片化的事情，不相干的事情，余恒却总觉得又什么东西是可以串联起来的。只是他现在没有找到串联起来的点。

　　又是一通新的来电。

　　“余恒，最终的结果出来了。我们通过对韩煜血液进行抽血检验，对血液里携带的物质进行分析。他的情况比一般自杀病毒感染者都要严重。”陆丰容来电说道，“而且，我们无法完全净化他血液里携带的病毒。现阶段我们——没法拯救成功。”

　　好似有千百万根针刺中余恒的喉咙里，他艰难的发问：“他人呢？”

　　“走了。我本来要帮你留住他的。但没能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