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树里乡人

38、事端

　　出差来得太突然，余恒想给韩煜留出喘息的空间就没有在当晚追过去。

　　他只发去短信告知了韩煜自己要出差的事情，还说若是遇到什么问题，让他一定要联系路非或者周旻。

　　当然为了避免荣家明那群人，再次对韩煜做什么坏事。余恒除去通知保镖之外，还给余骋打去电话。

　　他并不是委托余骋看住韩煜，他说的是，如果回国后见不到韩煜，那么韩煜失去什么，他就会让所有人同样的失去什么。

　　这种威胁性的交流，余骋第一次从余恒口中听到，真让人难以置信。

　　从余恒遇到韩煜开始，他就见到了与他眼里不一样的余恒。他知道余恒热心肠，给不少自杀者掏钱治疗，但不知道余恒会破例把韩煜带回家里去。他知道余恒练拳击，但不知道余恒会把拳头一拳拳打在荣家明身上。

　　甚至找了梁叔说要回到余氏工作，请求帮忙指导。可余骋怎么不会知道，余恒这个小动作之下，藏着的心思。无非就是为了找到余氏和光逸合作的证据罢了。

　　太小儿科了。

　　没有混过战场的人，怎会赢呢。

　　余骋长叹了几声后，给余山拨去了电话。

　　斗转星移，飞机降落在他国，余恒给韩煜发去平安短信。出乎意外的他竟然收到了回复。这可把余恒激动坏了，当场就要打视频电话。

　　当然是无情的切断了。

　　不过这样也阻挡不了余恒的好心情，他拍了照片发给韩煜，说明明才分开十来个小时，却跟过了好几年一样。

　　而韩煜那边自然对后续的短信，不再回应。

　　本来余恒还以为自己会像上次出差一样，自己发什么，韩煜都不会在回复。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出差，他每天发的问候，韩煜那边都会回应。

　　这种本该幸福的感觉，却让余恒感到一丝奇怪。他想要拨打视频电话，来确认回信的人是韩煜，而不是机器人。但很显然视频电话，韩煜是不接的。最后他给江路拨去电话，却无人接听。

　　辗转拨打了几个人的电话，都是无法接通。这让余恒渐渐失去耐心，他便当场去买了个新手机，测试是不是手机的问题。结果换了一台新手机也打不通。瞬间，余恒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他冲出商店，在外头四处寻找了个国人，塞给人一笔钱，借手机打电话。

　　嘟声以后，电话终于拨通了。

　　“周旻。”

　　“你是？”

　　“余恒。”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晌后，突然急躁了起来：“韩煜感染自杀基因病毒了！”

　　霎时间，好像有一种魔力将时间冰冻，一切都变得空无。令人不知所措。而那边周旻又喊了几下后，惊慌失措的余恒，捉急追问：“怎么回事！之前在疗愈部门做检测的时候，都没有说他身上有这个病毒！”

　　“因为这几天全市组织做了大排查！”

　　在余恒飞到国外的第二天，反杀局说是为了迎接新年，准备来一次年底大排查。搜寻部是主力军，其他部门是辅助，外加无数志愿者。在短短的三四天内，将本市所有人抽查了一遍。而韩煜则是在这次追查中，被检测出来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

　　周旻这一次管得区域并非韩煜公司所在的区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比任何人都要紧张害怕。他跑过去找为韩煜做检验的同事，想要查看韩煜的报告。却被告知暂无权限，无法查阅。

　　再然后周旻跑过去找想找韩煜，又被告知韩煜正在疗愈部接受治疗。并且害怕自杀基因病毒存在空气传播，暂时被隔离了起来。

　　但在此前，感染了自杀基因病毒的人，并不会被隔离起来。因为自杀基因病毒，不能直接通过空气进行传播，这个传播是需要媒介的。

　　哪怕他们有坏心思想要割了自己的血液，去感染其他人。那也是需要新鲜的血液，并且要在一分钟左右之内，通过皮肤渗透完成传播，才有可能被感染。否则血液凝固或者超过一分钟之外，自杀基因病毒就不会生存。

　　倘若真的要害人，传播自杀基因病毒的方式，也不止这一种。但绝对不是人传人这一种。

　　这些信息犹如洪流般涌向余恒，假若韩煜被隔离，那么是谁在代替韩煜给他回复短信，是谁盗用了韩煜的手机！难道荣家明做到了这个地步吗！

　　余恒越想越觉得后怕，似乎他的出国就是被人设计安排好的。

　　他要回国！

　　飞机穿梭在云层，所处的高度风平浪静，而在这之下，暴雨骤降。

　　十几个小时之后，飞机落地。余恒从机场出来，是路非来接的他。两人上了车，路非就将近来发生的事情简单的陈述。

　　在得知韩煜感染自杀基因病毒之后，荣家明和陈涵等人都赶到了反杀局。他们要韩煜的病例报告，但都被拒绝了。理由是他们不是亲属，不可见。

　　现在韩煜的病例报告除了韩煜本人和反杀局的人之外，没有人看过这份病例报告。所以余恒怀疑病例报告是不是作假的，这个查不出来。

　　再来一个，韩煜之前因为自杀被余恒救下的事情，也被曝光了出来。

　　这个片段被反杀局查到了，荣家明他们想要下架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韩煜有在反杀局疗愈部救治的档案。自然而然，引得自杀局重视。所以这才会暂时隔离起来，进行观察。

　　“不是荣家明他们干的？”余恒坐在副驾上不可置信的问。

　　路非点头回应：“是的。他们对韩煜感染自杀基因病毒，感到十分吃惊。假若是他们做的，那么只能说他们演技也太好了。还有就是你，是不是对你哥说过什么，他对韩煜的情况也很担心，这一次也来反杀局了。”

　　按路非这样说，韩煜感染自杀基因病毒，并不是人为吗？

　　而是真的意外感染了吗？

　　余恒痛苦面朝车窗外，几天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车辆开到反杀局之后，余恒不管不顾冲到楼上去，周旻来接他，但依旧摇头说隔离室现在谁都不给进去。

　　“我是他爱人。”余恒对疗愈部的部长说。

　　疗愈部长惊慌了一瞬之后，依旧拒绝余恒进入：“现在不给进，是正在给他进行疗愈。倘若有效的话，可以让他免去痛苦不是吗？假若你现在进去，破坏了救治流程，那到最后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余恒反驳：“我不是破坏你们救他，而是我们有权利见他。他是人，是我爱人，不是你们用来做实验的献祭者。假若我今天见不到他，我将起诉你们整个反杀局，无理由囚禁人。”

　　“余恒！”疗愈部长无奈道，“我也是按上头办事而已。而你知道的这也是正常流程，我们是在救韩煜，不是为了囚禁他！”

　　“那就让我见到他。”

　　双方争执不下，到了后边疗愈部长无奈道：“你不是第一个来的人。再说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见他，我怎么可能不会向上反馈呢。我自然是跟韩煜说过了，只是他也不想见到你们呀。”

　　随着疗愈部长的话落，余恒望了望一旁的陆丰容，在他的眼神中得到了确定。余恒那股硬闯的劲，便松懈了下来。他感到身子变得无力，神色凝重地望着疗愈部的长廊。在那尽头有他的爱人。

　　时间不知流逝了多久，余恒一直在疗愈部门外。他无法走开，韩煜就在里头。

　　而屋外，暴雨开始倾斜，灯光将屋内照的明亮。路非和周旻在陆丰容的求助下，将余恒带到疗愈部另外一处。走着走着，三人就到了那十米台阶。

　　记忆翻滚而来，余恒脚步再也动弹不得。

　　通往永生的道路，非走不可吗。

　　余恒眼眶里泪水开始打转，他想迈上台阶，可他不敢也不愿。他最终只能坐在台阶上，掩面无言。路非和周旻并未见过这样的余恒，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在一旁陪伴。江路也是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周旻迎上前。

　　江路望向余恒说：“疗愈部的人告诉我，你们在这里。”

　　这是路非第一次见江路，周旻就顺势为其介绍了一下。顺势，路非问江路为什么来这里。

　　江路解释他来这里是接到韩煜来电，说是要处理好与反杀局的合作。他过来送资料，等韩煜看完签完字，再拿走。

　　“所以韩煜的手机一直都在他那里对吗？”余恒猛然站起身来问。

　　江路颔首点头。

　　那些在余恒眼里打转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滴落。他调转过身，朝向十米台阶，听着暴雨捶打玻璃窗，看着台阶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原来真的是韩煜在回复他的短信。

　　终有一天韩煜会登上这十米台阶，往前走。而他却只能被遗弃在这之外。生命开始像时针沙漏，直到最后一粒沙流尽。不管如何去想，余恒都不甘心。

　　见到余恒这样，周旻并不好受。上一次，他犹豫不决要不要告诉余恒，自己用强心剂做了实验。哪想到短短几日，就发生了让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拼命想要拿到韩煜的自杀基因病毒观察报告。为的就是查验，是否与强心剂有关！

　　现在再看，哪怕他拿到了报告，无论韩煜的自杀基因病毒感染是否与强心剂有关，结果都已经成为了定局。他们没有人能够救下被感染的韩煜。倘若真的查到，韩煜的感染和强心剂有关，那么原本是救活的希望，便成了再次把韩煜推向死亡的罪证。

　　越想越沉重的周旻，最终率先离开。江路很显然看出来了，他斟酌了一会，还是追了出去。

　　江路唤道：“周旻。”

　　站住脚的周旻转过身，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江路小心谨慎的提了一句。

　　就这么简单一句，周旻整个身子跟石头一样硬邦邦的。他不擅长回避话题，但这件事他不能同任何人说起，面对江路的猜疑，他矢口否认，留下自己要去工作作为借口，离开疗愈部。

　　江路眉头锁起来，不知为何他想到了，网上流传的余恒救下自杀韩煜的视频。哪怕视频中有些人被故意模糊过，但那第三人的背影，江路还是能够辨认出来的。

　　是周旻。

　　哪怕他就坐在手术室之外。

　　事情到底有什么隐情？江路长叹，这些时日，韩煜基本上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他到底是怎么感染上自杀基因病毒的!若是在公司里，整个光逸只有韩煜一人感染了。若是在家里，那和他住在一起的余恒并没有。

　　又或者在韩煜身边的所有人都没有，独独他自己感染了。

　　为什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