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归》书沛西

11、第 11 章 “在这个工

　　庄淮经过一番折腾，穿着对他来说行动不便的工作服，终于跟着卫晞踏进了生产车间大门，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身上那层塑料薄膜发出的吱吱声，让他心里别扭到了极点。
　　车间特别宽敞，卫晞一一向两人作着介绍：“从车间门口这边走过去，分别是清洗间、控水间，酱料调配，最后面是抹酱，然后再包装起来恒温发酵。

　　庄淮听完卫晞的介绍，心里充满了不屑：“这工厂就这么点人？”
　　卫晞点头：“机械化占百分之六十，人工百分之四十，规模低于两百人，目前每天的生产量是根据订单来完成，不算太忙。”
　　陈安笑笑：“那确实挺小的哈。”
　　不过这都是董事长收购过来给小庄总实践，完全够够的。

　　庄淮脸上的嫌弃比这七月份的烈阳还要明显：“就这么个小工厂，这么一点点的生产量，有什么值得学习的，看一眼不就会了。”
　　陈安：“……”
　　祖宗又开始大放厥词了。
　　卫晞听完他的话，平静提问：“那么你知这个配料的比例是怎么调控的吗，以及某样调料多了会有怎样的结果？”
　　庄淮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是生产的辣白菜吗，只要有辣味和盐味就够了啊，还要怎么调控？”
　　陈安在一旁抚额，当真那么简单还特意要个酱料调配间来干什么。

　　卫晞指着正在抹酱料的工人：“你觉得他们抹酱料有没有问题？”
　　庄淮看了眼那工人：“没问题，只要把那酱料抹到白菜叶子上就行了。”
　　“如果送货时接到客户临时取消订单的通知该怎么办？”
　　“谁他妈这么不要脸，都送货了还要退，坚决不允许退，送到他家里去。”
　　……

　　卫晞为了自己能继续相安无事的工作下去，决定不再问庄淮任何问题，再问下去她得掐自个人中了，别说要带庄淮一个月了，就是一天她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他这样胡说八道一通，如何能管理好工厂，怕是要完。
　　见卫晞暗淡下去的神色，庄淮纳闷：“怎么了，我刚才说的不对吗？”
　　拜托，你就没有一句是正确的。

　　上午的休息时间到了，大伙都好奇的凑过来问卫晞，身边这人是谁，是不是新来的员工，要准备安排在哪个工位。
　　卫晞想着早晚大家都得知道庄淮的存在，索性趁着现在给他们介绍庄淮的身份算了。
　　她拿出平日里给众人开早会的气势，把众人聚集在活动区域：“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厂里的庄总，目前先来车间熟悉流程，他年轻有为，相信以后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工厂会有不一样的未来，他身边这位是陈安陈助理。”

　　哪怕知道庄淮此刻的外在气势还不够一个上位者，但向员工介绍时，也不能让他们感觉到无望。
　　众人都看向庄淮，识趣的叫了声“庄总好，陈助理好”，其他人也跟着叫，算是一种下属对领导的尊敬。
　　陈安笑着回应：“大家好，非常开心和你们相识。”
　　庄淮只淡淡点头，向他们挥挥手：“行了，休息时间就好好去休息吧。”

　　瞧着庄淮那随意又高傲的举动，大家实难把他与卫晞刚才所说的“年轻有为”联系在一起，因为这人一看着就不太像领导，反而跟晚上街边酒吧里，那些蹦迪的年轻人气质特别相符。

　　中午卫晞带着庄淮和陈安一起吃食堂，偌大的空间里摆放着几排桌凳用钢管连在一起的餐桌，每张桌子一次能面对面坐四人共同用餐。
　　卫晞单独坐一面，陈安非常有眼力见儿的坐在她斜对面，把她正面的位置留给了庄淮，却迟迟不见人坐下来。
　　庄淮把餐盘放下，也把他从取餐到此刻入座的所有嫌弃都溢于言表了。
　　“这是什么餐桌？完全就跟外面某些商家搞促销活动用的桌子一样，这么低的档次，能用吗？”他碰碰身旁的陈安，“还有这餐盘，大家混合着用，一点也不卫生，我要用独立的，你明天给我准备一份。”

　　他这一声怨念，成功引起周围一些用餐同事的异样眼光，所有员工食堂不都是用的这种餐桌凳子吗，难不成他还想用像家里那样有档次的餐桌？
　　陈安拿起勺子的手又放下：“好，晚上我就去给你准备。”
　　卫晞仰头劝他：“你放心，食堂的清洁阿姨特别负责任，餐盘是消过毒的，桌子凳子抹得也比较勤，能安心使用。”感受到周围同事的打量，她压低声音，“你快坐下吧，有什么事好好说。”
　　大家都看着呢，可不能叫他把自己鼓起勇气好不容易给众人发出去的好人卡给毁了。

　　庄淮难得听话又嫌弃的坐下，依旧不让人省心的对陈安说：“一会儿再给弄一套桌椅来，吃饭没把椅子坐着腰疼，还能好好吃吗？”
　　陈安：“好。”
　　“卫晞，要不我也给你换一套吧，这样正好有个伴。”
　　把饭喂进嘴里的卫晞连忙摇头：“你自己弄就行了，我坐习惯了食堂提供的桌子凳子，觉得它们看起来就很亲民。”
　　她才不要像他那样，即便此刻不去看周围人的眼光，也知他现在已经在大伙眼中“脱颖而出”了。
　　人生第一次给领导发的好人卡，就这么当众被拆穿，卫晞真想找个地缝躲起来，可是她不能，明天还得迎难而上。

　　翌日，卫晞给员工开完早会，看着大伙奔赴工位一日一日为了生活认真拼搏奋斗的身影，想到此刻还没来工厂的庄淮，她心里是真过意不去了，脱下外衫，去了办公区。
　　“马主任，请问公司是没有其他管理人员了吗，庄总看起来很不适合在这里工作，可以申请换个人来吗？”
　　马知恩放下手里的生产报表，抬了把老花镜，起身走向卫晞，满心无奈对她说：“小卫啊，我很理解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你是个在工作上兢兢业业亲力亲为的孩子，把什么事交给你来做，我都觉得放心，可是咱们都是打工的普通人，没办法与资本家抗衡。如果不是庄董事长愿意接手这工厂，不只你我，还包括车间里正在挥洒汗水的工人们，都已经失业了。既然我们还能在庄董事长提供的平台上继续展现自己，当然也要接受目前看起来些混不吝的庄总，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

　　卫晞：“可是……这样做多少有些让车间里，其他以这份工作谋生的人来说不公平，他们也在努付出，可是庄总的所作所为，不是在亲手切断他们未来的路吗？”
　　“我当然知道，上面说了，你这段时间带领庄总会给予额外补助，先辛苦一阵子，等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再看看后面的安排吧。”
　　卫晞理论不过，又听说给她额外的补助，终于没有刚才那么情绪激励了：……“我尽力吧。”
　　马知恩笑笑，看着卫晞离开办公室的身影，又陷入了沉思，事情真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十点半，庄淮和陈安才懒洋洋来到公司，有了昨天的教训，他今天的着装特意朴素了些，只是不再想穿工作服了，那工作服特像是把刺猬皮有刺的那面穿身上一样，不停的扎他身体。
　　卫晞：“你不想去车间，那就先去办公室吧。”
　　他不想去，卫晞也不能拿刀架着他去。
　　庄淮：“那好啊。”
　　陈安：“庄总，我就不跟你去了，昨天特意给你选的桌椅到了，我得去食堂看他们安装。”
　　“行，你去。”

　　卫晞让庄淮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她的办公桌很简洁，右边摆着个文件架，和一个笔筒，右边摆了一盆绿箩，正一片欣欣向荣。
　　卫晞从文件柜那边抱来一摞生产报表：“你今天先看这个吧，如果里面的一些数据看不懂的可以问我。”
　　一瞧见那摞报表，庄淮整个人跟被泼了一盆开水似的，烫得他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我去，这么多，我读过的书都没这么厚！”
　　卫晞压住嘴角的笑意：“这个只是看着厚，也就一年的报表而已。”

　　庄淮只是随手翻着那摞报表，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直接将其合上：“能不看吗？”
　　卫晞态度坚决：“不行，其实这个比较简单。”她把报表翻开，开始一项一项指导报表上的名称，“生产单号就是生产任务的一个单号，任务数量和已完成数量这个不用多说，一般人都懂，后面这个报废数量也很简单……”
　　“哪里简单了？一会儿这个，一会那个，一张报表干啥弄这么多方框，你看这数字也没填满嘛，咱还是别看了吧。”
　　说完，他又将面前的报表合上。

　　任卫晞有再好的耐性，也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胡搅蛮缠中殆尽：“那你想干什么？”
　　庄淮人往她的椅子里一靠，脚顺势搭上右边的文件柜，很像从哪个帮派出来教训不听话的成员。
　　“我啥也不想干，今天只想躺在办公室里，你就让我吹吹冷气吧。”
　　卫晞瞪着他那双搭在文件柜上随意晃荡的长腿：“你把腿放下来！”
　　就算是这个办公室里的元老马主任，也没像他这么没规矩过。

　　听出她语气的不善，还有脸上的怒意，庄淮麻利地把腿放了下来，可转念又觉得不对，为什么自己这么听她的话？
　　真是见鬼了！
　　卫晞暂收怒意，提醒他：“你来这里是上班的，要吹冷气回家去吹吧，别影响了其他人的工作。”
　　庄淮想起来工厂前老爷子对他的训斥，腾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从身高上直接压迫卫晞：“要不是没钱用，你以为我想来这里上这B班？这些活是人干的吗？”
　　卫晞：“在这个工厂里干活的都是人，反之就不知道是什么了？”
　　庄淮再玩劣也听懂了这话：“……那你说说看，我不是人是什么？”
　　卫晞只瞪着他，也不解释。